《山影里的热血青年》黑老五随笔

4、光影里的迷茫与惶恐 199

　　1994年，我揣着中学的录取通知书，踏进了镇一中的校门。
　　本以为上了初中，能收心好好读书，可一脚踏进这所学校，才发现这里完全是另一个世界，和村小学、和大姐口中的曲一中，差了十万八千里。
　　整个校园的学习氛围差到了极点，教室里鲜有埋头苦读的身影，上课睡觉、传纸条、打闹说笑成了常态。
　　老师讲课也是有气无力，管不住底下乱糟糟的学生，大多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们那时候正是半大不小的年纪，恰逢香港电影铺天盖地涌进来，录像厅在镇上遍地开花，几毛钱就能看一下午。
　　《古惑仔》这类□□片成了我们课余唯一的谈资，电影里叼着烟、称兄道弟、打打杀杀的画面，像刻在了脑子里。
　　身边的男生个个学着电影里的样子，留长发、穿花衬衫、走路晃悠，张口闭口讲义气、当大哥，把蛮横当威风，把叛逆当个性。
　　大人们都说，我们这拨八零后，是被香港电影毁掉的一代。
　　起初我不信，可身在其中，才懂这话一点不假。
　　那些热血又暴力的画面，扭曲了我们对世界的认知，本该安心读书的年纪，心思全被这些虚无的江湖气带偏。
　　没人再把学习放在心上，就连我原本那点上进心，也在这样的环境里一点点被消磨。
　　我是住校生，学校的住校生活，远比想象中更让人惶恐。
　　每周星期天下午返校，一到晚上自习结束，宿舍就成了噩梦之地。
　　学校管理松散，根本拦不住校外的闲散人员，他们大多是早早辍学、混社会的青年。
　　学着港片里的做派，和学校里的调皮学生勾连在一起，一到深夜就踹开宿舍门，挨个床铺索要保护费。
　　宿舍的灯早就熄了，只有走廊里昏黄的灯光透进来，照在那些一脸凶相的人脸上。
　　他们堵在宿舍门口，粗声粗气地吆喝，手里要么攥着木棍，要么揣着自制刀具，语气里满是威胁。
　　不管你家里有钱没钱，不管你愿不愿意，都得掏出身上的吃饭钱。
　　少则几角，多则几块，但凡敢犹豫、敢反抗，迎来的就是推搡和打骂。
　　我那时候性子软，又没什么靠山，每次都只能攥着爹妈省吃俭用给的生活费，心惊胆战地交出去。
　　看着那些人耀武扬威地离开，宿舍里一片死寂，同学们个个低着头，敢怒不敢言。
　　没人敢告诉老师，一来是怕被报复，二来是觉得在学校被人欺负是件丢人的事，更没人敢跟家里说，不想让远在乡下的爹妈担心。
　　每个星期天的夜晚，成了我最难熬的时光。
　　躺在狭窄的硬板床上，听着隔壁宿舍传来的吵闹声、呵斥声，整夜都睡不踏实。
　　原本该是汲取知识、无忧无虑的少年时光，却被这样的恐惧和迷茫填满。
　　大姐的叮嘱、曾经想考好学的念头，在这样糟糕的氛围和无休止的欺凌里，变得越来越模糊。
　　我看着身边的同学，有的为了不被欺负，主动跟着那些人混，学着他们的样子欺负更弱小的同学。
　　有的彻底放弃学习，整天浑浑噩噩。
　　还有的和我一样，默默忍受，在惶惶不安里耗着日子。
　　香港电影里的江湖，没有给我们带来热血和正义，只带来了浮躁、暴力和无尽的恐惧。
　　在镇一中这乱糟糟的环境里，我就像一叶随波逐流的小舟，在黑暗里漂着，找不到方向，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在本该向上的年纪，一点点往下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