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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彩色电视机 村里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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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人都说,八十年代末那几年,山里头的日子,像是被春风吹开了一样。
我那时候小,不懂什么叫改革开放,只晓得,家里的日子,一天比一天亮堂。
我爹不是那种只会守着几亩地的庄稼人。
村里人都说他脑壳活,胆子大,敢往外跑。
那几年山上黄连多,他就挨家挨户收黄连,背着大包小包,坐长途车跑到外省去卖。一开始只是小打小闹,后来跑顺了,本钱滚本钱,慢慢就攒下了些钱。再后来,干脆买了一台拖拉机,跑运输,拉木料、拉化肥、拉烟叶,只要能挣钱的活,他都接。
拖拉机“突突突”一开进村子,整条街都跟着热闹。
我哥跟着爹一起跑,我就跟在拖拉机屁股后面跑,觉得我爹,是天底下最威风的男人。
家里慢慢就不一样了。
土坯房还是那座土坯房,可屋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多了起来。
粮食够吃了,碗里能见油星了,姐姐们也能扯块新布做衣裳了。
我是家里最小的,沾光最多。
有啥好吃的,爹妈总偷偷塞给我一点,笑着骂一句:“你这个黑老五,就是嘴馋。”
我那时候才晓得,我这个“黑老五”,不是多余的,是爹妈的老来子,是疼都疼不够的小儿子。
真正让我记一辈子的,是一九九零年。
那年我八岁。
爹妈送大姐到昆明去上大学,买回了全村唯一的彩电,我记得是山茶牌,21寸
彩电,那时候在我们村都是稀罕物。全村没几台,还是那种小黑白的,谁家有一台,晚上屋里能挤满半村人。
可我爹,直接买了大彩电。
车拉回来那晚,好多人都围过来看。
大大的箱子,抬进屋里,拆开来,一台方方正正、亮闪闪的彩电,摆在堂屋正中。我哥手忙脚乱地接天线、拧旋钮,屏幕“唰”地一下亮了——
不是黑白,是彩色的。
人是彩色的,山是彩色的,连电视里放的歌,都像是带着颜色。
那天晚上,我们家挤得水泄不通。
大人小孩,坐的站的,连门槛上都蹲满了人。
我挤在最前面,仰着脑袋看,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我爹坐在竹椅上,抽着烟,一脸平静,可我看得出来,他腰杆挺得笔直,嘴角藏着笑。
我妈在一旁烧水、招呼人,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姐姐们拉着我,小声跟我说:“老五,你看,咱家有彩电了。”
我点点头,心里又热又胀。
原来,日子真的可以越过越好。
原来,我这个超生出来、差点没地方落脚的黑老五,也能有这么亮堂、这么热闹的童年。
那几年,没有烦恼,没有愁事。
白天在山上疯跑,爬树、掏鸟窝、跟伙伴们打闹;
晚上回家,有热饭吃,有爹的拖拉机声,有一屋子人的笑声,还有一台会发光的彩电。
我那时候不懂什么叫好日子,只觉得:
有爹在,有家在,有彩电亮着,这就是天底下最快乐的童年。
山还是那座山,家还是那个家,
可因为爹的一双勤快手、一个灵活脑壳,
我们一大家子,从苦日子里,硬生生熬出了甜。
而我,黑老五,
就在这甜甜的、暖暖的、热热闹闹的日子里,
一天天长高,一天天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