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影里的热血青年》黑老五随笔

28、噩耗 时间拨

　　时间拨回到2009年二月，那是我当兵的第八年。
　　春节刚过没多久，营区里还残留着些许年节的气息，我正在新兵连，担任代理排长。
　　带着一群刚入伍的新兵抓训练、整内务，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心里却始终揣着一股劲——我要好好干，早点干出成绩，成为我妈的骄傲，让她能为我扬眉吐气。
　　那天我正带着新兵在训练场站军姿，电话突然疯狂震动，来电显示是大哥。我心里莫名一紧，有种不好的预感，悄悄走到一旁接起电话，电话那头，大哥的声音沙哑又颤抖，带着藏不住的哭腔。
　　“老五，咱妈咳血了，在镇医院检查，医生怀疑是肺癌，已经转到昆明肿瘤医院了，刚拿到结果，确诊了，是肺癌晚期……”
　　一句话，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我的头顶，瞬间把我整个人炸懵了。
　　我呆立在原地，手里的电话差点滑落，耳边新兵们整齐的口号声、训练场的嘈杂声，全都听不见了。
　　头顶的阳光明明很刺眼，可我却觉得整片天空都彻底灰暗了下来，眼前阵阵发黑，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凝固，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疼。
　　我这么没日没夜地拼，从新兵蛋子熬到代理排长，一次次在赛场拼搏，一次次扛过挫折失意，心里最大的念想，就是能早日出人头地，成为母亲的依靠，成为她的骄傲。
　　我还没来得及让她享一天福，还没来得及带着荣誉风风光光地回家看她，怎么就突然要面临生离死别，她怎么就要离我而去了？
　　我攥着电话，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水泥地上，死死咬着嘴唇才没让自己哭出声，心里的痛苦和绝望，快要将我淹没。
　　我强撑着向连队报备，加急请了周末的假，回宿舍翻出自己当兵以来所有的积蓄，一分不剩地揣在怀里，疯了一般赶往医院。
　　推开病房门的那一刻，我看着病床上躺着的母亲，整个人都僵住了。不过短短数月没见，她瘦得脱了相，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虚弱地闭着眼睛，连呼吸都显得格外艰难，再也不是我记忆里那个身体硬朗、整日操劳的母亲了。
　　那一刻，心疼像是无数根针，密密麻麻扎进我的心脏，疼得我几乎无法呼吸，恨不得替她承受所有的病痛。
　　可我身上，还肩负着军人的职责，新兵连里还有一整个排的新兵等着我，训练不能停，职责不能丢。我强忍着撕心裂肺的悲痛，把所有的积蓄都交给大哥，一遍遍叮嘱他，不管花多少钱，一定要尽全力救治母亲，一定要好好照顾她。
　　在病床前守了短短数个小时，每一分每一秒都煎熬无比，我却不得不擦干眼泪，告别病重的母亲，匆匆赶回新兵连，重新回到自己的岗位上，继续履行一名军人的职责。
　　归队的路上，我望着窗外不断后退的风景，眼泪无声地流了一路。我可以在训练场上咬牙扛下所有伤痛，可以在军营里扛起所有责任，可面对病重的母亲，我却连多陪在她身边的时间都没有，那种无力与悲痛，成了我心底最深的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