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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捌 引狼入室( ...


  •   二更天了,镖局的灯火灭的差不多了。
      月亮被云遮住了一大半,院子里只有模糊的轮廓,西厢房的门开了一条缝隙,三个黑影依次闪了出来,贴着墙根摸索着走。
      赵靖走在最前面,腰里别着那把小匕首,麻绳缠在手腕上!他很是兴奋,一想到柳轻那细腰,那甜甜的一声“赵大哥”,喉结就上下滚了滚。

      钱正跟在他身后,手里攥着一根从扫帚上拆下来的细竹竿,他走三步停一下,竖起耳朵听着周围的动静。
      孙莹走在最后,他的拳头就是武器,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后院的方向。
      他们三个人在西边廊下的阴影里汇合。

      钱正打了个手势,意思是“按计划行事”。赵靖点头,猫着腰往西边廊下走,去守他的位置,孙莹转身往后院墙根摸去了,眨眼就消失在黑暗里。
      钱正站在原地没动,他靠着柱子,把呼吸放得平稳些!
      前院很是安静!穆青房间的灯早就灭了,东厢那边也是什么声音都没有,钱正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确定没有异样,才轻轻吹了声口哨,那是动手的信号。
      赵靖从西边廊下窜了出来,直奔后院姜念慈和周且卿的房间,他到了门前,从腰里摸出那把匕首,刀尖插进门缝,一点一点地拨动门栓。

      门栓开了,赵靖心里一喜,伸手要去推门,可门却没有动,他又推了一下,还是没有动,门是从里面被什么东西给顶住了。
      赵靖皱了皱眉,正想使用全力!
      “赵大哥,这么晚了,你找谁呀?”
      那又轻又甜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还带着一丝笑意。
      赵靖后背发凉,他猛地转身,柳轻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笑得很好看。
      赵靖结巴道:“柳、柳姑娘……我、我起来上个茅房,走错门了……”
      “走错门了?”柳轻歪着头看他,“那赵大哥手里的刀是干什么用的呢?”
      赵靖低头一看,手里还攥着那把匕首,他慌忙往身后藏,干笑道:“这个啊,这个……我晚上走路怕黑,壮壮胆……”
      “哦~是这样呀?”柳轻点点头,笑得更甜了,“那赵大哥要不要进去坐坐?”

      赵靖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柳轻已经侧身让开了门,就在这一瞬间,赵靖看见周且卿已经站在了柳轻身后,她手里还提着一把铁锤,周且卿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赵靖下意识的咽了一口口水,她的腿便开始发软了。
      “我、我突然肚子疼……”他捂着肚子往后退,“我先去茅房……”
      “赵大哥!别急着走啊。”
      柳轻的手已经搭上了他的肩膀,那手很软,但力道却大得出奇,居然紧紧的夹住了他的肩胛骨。

      赵靖疼得咬呀,他想喊,可嘴刚张开就被一块破布堵住了。周且卿走了上来,铁锤在她手里转了个圈,锤头抵住了赵靖的后腰。
      周且卿说:“你最好老实点!你若动一下,我便把你的腰打断。”

      后院墙头,孙莹刚翻上去,就听见身后有人说话,“你蹲这儿看月亮呢?”
      孙莹猛地回头,看见一个黑影坐在墙头另一侧,离他不过两尺远,是穆青。
      穆青盘腿坐在墙头上,手里那把柳叶刀搁在膝盖上。
      “你!”孙莹瞳孔一缩。
      “嘘。”穆青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小声点,别把隔壁院子的人吵醒了。”
      孙莹的拳头攥紧了,他在心里盘算着距离,他和穆青之间只有两尺,他一拳就能砸过去,但穆青手里的刀……
      “你不用怕。”穆青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我今天不想动刀。”
      她说着,把柳叶刀往身后一插,双手摊开,冲孙莹招了招手。
      “来吧。”

      孙莹的眼睛眯了起来,他是个练家子,看得出来穆青不是在虚张声势,她坐在墙头的姿势很稳,重心压得很低,即使没有刀,那双空手也不是好惹的,但他孙莹也不是吃素的。
      他的拳头砸了出去,直奔穆青的面门,这一拳用了八分力,穆青抬起手五指张开,稳稳地接住了孙莹的拳头,那拳头居然把孙莹的所有力道都卸得干干净净了。

      孙莹脸色变了,穆青握着他的拳头,笑了笑:“你就这点力气?”
      穆青手腕一翻,孙莹感觉整个手臂被一股巨力拧了过来,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墙下栽去,“砰”的一声,他从墙头摔进了后院,脊背砸在地上,闷哼一声,半天都没爬起来。
      穆青从墙头轻飘飘地落了下来,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说:“月姐说你是个练家子,让我下手轻点,我已经很轻了。”
      孙莹趴在地上,眼里全是不甘。他想撑起身体,左臂却使不上力,又摔了回去。

      前院,钱正吹了那声口哨之后,等了很久都没有听到赵靖的回应,他预感到事情不对,但没有慌,反而往后退了几步,贴着墙根往大门口摸着走!他是个聪明人,知道如果出了岔子,最要紧的是保住自己。
      “钱大哥,这么晚了,你这是要出门啊?”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正房廊下传来,钱正停住脚步,慢慢转过身,苏怀蕊已经站在了廊下,手里端着一盏油灯,灯火映在她脸上,眉眼很是温柔。
      “苏大夫。”钱正扯出一个笑,“我睡不着,出来走走。”
      “睡不着么?”苏怀蕊点点头,“那不是巧了嘛,我这儿刚好有安神的药,钱大哥你拿去吃了吧。”
      她从袖子里摸出了一个小瓷瓶,拔开瓶塞倒出几粒褐色的药丸,托在手心里,朝钱正走了过来。
      钱正往后退了一步,“不、不用了苏大夫,我回去躺躺就好了……”
      “吃了吧。”苏怀蕊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但脚步没有停,“吃了你就老实了。”

      钱正听到最后那句话,瞳孔猛地一缩,他不装了,转身就往大门口跑去。苏怀蕊没有追,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把药丸重新装回瓶子里,自言自语道:“钱大哥,你跑什么呀,我这药又不苦。”

      钱正跑到大门前,双手去拉门栓,那门栓却纹丝不动,他使劲拽了几下,门还是打不开,他又转身往西边的角门跑,刚跑出两步,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扑倒在地上了。
      他低头一看,竟然是一条麻绳横在了青砖地面上,正好绊住了他的脚踝,钱正爬起来想继续跑,左边的廊柱后面闪出了赵靖的身影。
      赵靖被绑起来了,嘴里还塞着破布,被人推搡着从西边廊下走了出来,推他的人就是周且卿,那把铁锤晃晃荡荡的提在她手上。
      “唔!唔唔!”赵靖看见钱正,拼命地摇头,眼睛里满是惊恐。

      钱正心头刚沉下去,后院又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砸在了地上,紧接着是孙莹的一声痛呼,那声音短促而压抑,像是被人捂住了嘴,然后是穆青的脚步声,从后院墙那边一路传过来。
      穆青拖着孙莹走了出来,孙莹的左臂软绵绵地垂在身侧,嘴角有一丝血迹,整个人被穆青拽着衣领在地上拖行。
      穆青把人丢在钱正面前,拍了拍手,对苏怀蕊说:“蕊儿啊,这家伙骨头好硬哦,我废了他一条胳膊才老实呢。”
      苏怀蕊点点头,蹲下来看了看孙莹的手臂,皱了皱眉:“你这是拧脱臼了,又不是骨折,接上就行了,何必说得那么吓人。”

      穆青笑了笑,没说话!三个男人被赶到了一起,靠在前院的大树下。
      赵靖蹲在地上,嘴里的破布被扯掉了,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睛却不停地往四周乱瞟,钱正比他镇定一些,但脸色依旧惨白,孙莹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来了,左臂的疼痛让他浑身都在发抖。

      穆青看着他们,冷声道:“三条规矩,你们都听过,犯了第二条‘言语或行为不端者,逐出镖行,永不录用。’”
      她从袖子里掏出三张纸,扔在他们面前,“这是你们的口供,我帮你们写好了,签字画押即可,然后送官。”
      赵靖抬起头,鼻涕眼泪糊了一脸:“送……送官?”
      “夜入民宅,图谋不轨。”穆青说,“按新朝律法,至少要判三年。”
      钱正的脸色白了:“穆姑娘,我们什么都没做啊!我们只是?”
      “只是什么?”穆青看着他,“只是商量好了分谁?只是踩了点?只是带了棍子和匕首?”
      钱正张开了嘴,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签字。”穆青把笔递过去。
      赵靖第一个签了,他的手抖得厉害,名字写得歪歪扭扭的,钱正第二个签了,签完之后,他的手还在抖,孙莹最后一个签,他拿起笔,看了看穆青,问道:“莫见月……她什么时候知道的?”
      穆青看着他道:“从第一天。”
      孙莹愣了一下。
      穆青说:“从你们走进院子的第一天,月姐就知道你们是什么样的人了。”
      孙六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发出了那种认命的笑。
      “她真他妈的不是个人。”他说,拿起笔,签了自己的名字。

      柳轻从后院拎了一捆麻绳出来,往地上一扔,她笑着说:“赵大哥,刚才不是挺精神的嘛,怎么这会儿蔫了?”
      周且卿把手中的铁锤搁在地上,蹲下来捡起麻绳捆绑钱正的手,钱正想挣扎,周且卿一巴掌扇在他后脑勺上:“动什么动!”
      钱正被打得眼前一黑便老实了。

      三个人被绑成了一串,赵靖在前,钱正在中间,孙莹在最后,绳子系得很紧,他们的手腕都勒出了红痕,就孙莹的那条伤臂也被周且卿打了个简易的夹板固定住了。
      “蕊儿说了,伤了人送去衙门可以,但不能弄死了。”周且卿一边系绳子一边说道。
      这一切收拾妥当,已经是四更天了。

      穆青从马厩里牵出三匹马,套了一辆板车,柳轻和周且卿把三个男人推上板车,让他们背靠背坐着,又加了一道绳子从他们胸前绕过,固定在板车的木栏上。孙莹的那条伤臂被绑在身前固定住,苏怀蕊特意交代过,不能让他再用那条胳膊。

      “走吧。”穆青翻身上马。

      柳轻赶着板车,苏怀蕊和周且卿走在板车两侧。
      赵靖在车上扭来扭去,想挣开绳子,柳轻回头看了他一眼,轻轻笑了一声:“赵大哥,你要是再乱动,我把你从车上扔下去,你自己走。”
      赵靖瞅了一眼便立刻不动了。
      钱正从被绑住的那一刻起就没有说过一句话。他垂着头,眼睛盯着车板上的一条裂缝,不知道在想什么?他确实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闭嘴。

      孙莹靠在他们中间,左臂传来的疼痛让他浑身冒冷汗,但他的眼睛一直在打量四周的街道,似乎在找机会!穆青骑马走在板车侧面,注意到他的目光,把柳叶刀从腰间取下来,横在马鞍前面。

      从镖局到衙门要穿过三条街,经过两个牌坊。
      衙门到了,穆青翻身下马,走上台阶去拍门。一会儿后,一个小吏打着哈欠来开了门,探出半个身子,眯着眼睛打量来人。
      “谁啊?大半夜的!”
      “是我。”穆青从怀里摸出镖局的腰牌,递了过去,“惊鸿镖局的穆青,抓了几个入室行窃的贼人,麻烦通报一声。”
      小吏接过腰牌凑近了看,又探头看了看院子外面板车上绑着的三个人,睡意顿时醒了大半:“你们等着,我去叫大人。”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县令赵师白披着一件外袍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两个衙役,他走到板车前,借着衙役手中的灯笼光照了照车上的三个人。
      赵靖、钱正、孙莹三张脸在灯笼光里显得灰败而狼狈。
      赵师白认得他们,他皱着眉看了半晌,问穆青:“这不是武安镖局的人吗?前些日子才来的,怎么就成了贼了?”
      “赵大人,”苏怀蕊走上前,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递了过去,“这是我们镖局的失窃清单,这些人半夜潜入后院,意图行窃,被我们当场擒获。人赃并获,还请大人秉公办理。”
      赵师白接过清单看了看,又看了看车上绑着的人,沉声问道:“你们可认罪?”
      赵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钱正忽然开口了:“大人,我们没有偷东西,我们只是?”
      “只是什么?”苏怀蕊接过话头,声音还是那么温柔,“你们半夜三更不睡觉,翻墙撬门,手里拿着匕首和竹竿,不是偷东西难道是赏月吗?”
      钱正噎住了!赵师白沉吟片刻,挥了挥手:“先收押,明天审。”

      两个衙役上前,把这三个人从板车上解下来押进了衙门,赵靖走的时候腿都是软的,被衙役架着才没有摔倒,钱正低着头,孙莹咬着牙,那条伤臂随着脚步一晃一晃的,疼的他直冒冷汗。
      赵师白看着三个人被押进去,转身对苏怀蕊等人说:“各位,明天一早我开堂审案,到时候还需要你们来做个证。”
      “应该的。”苏怀蕊微微颔首。

      衙门的大门重新关上了,柳轻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轻轻叹了口气,转头对穆青说:“月姐说了,这事了了之后,给咱们每人加五两银子的月钱。”
      穆青翻身上马,嘴角微微扬起!周且卿把铁锤扛在肩上,跟在板车后面往回走,忽然说了句:“那个姓钱的,嘴还挺硬。”
      “嘴硬有用吗?”苏怀蕊笑了笑,“往衙门里一坐,再硬的嘴也得软。”

      第二天,惊鸿镖局的门前贴了一张告示!告示上写着:“惊鸿镖局,不养闲人,不收歹人。再有犯者,加倍惩处。”落款:莫见月。
      告示贴出去的第一天,盘丘京城的人都知道了。
      街坊邻居路过惊鸿镖局门口,都要停下来看一眼,或是摇头,或是点头,或是竖起了大拇指,或是啐了一口唾沫,但不管是什么反应,所有人都知道了一件事,惊鸿镖局的女人,惹不得。
      那些想打她们主意的人,在动手之前,都得想一想赵靖、钱正、孙莹的三年牢狱之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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