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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拾壹 杀手夜无咎 ...

  •   四月二十一日的夜晚,盘丘京城被一片黑暗吞没,连星星都躲进了云层后面。莫见月一直在等人来,自从青州那趟镖回来,她就知道朗衍不会善罢甘休。一个能布下那么大一盘棋的人,输了一局之后,绝对不会认输,只会接着下更狠的棋。

      所以她每天都坐在屋顶上等着,穆青问她:“月姐,你已经在屋顶上坐了好几天了,是在等夜无咎吗?”
      莫见月应了一声嗯!

      夜无咎,江湖第一杀手。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名,也没有人见过他的脸,因为见过他脸的人都已经死了。他杀人从不用毒,也不用暗器,和苏檀一样,只用一把软剑,剑出必见血,见血必封喉。据说他杀一个人,最少三千两,杀一个高手,一万两起步。杀莫见月这个级别的,穆青不敢想那个数字,但朗衍他敢。

      四更天的时候,莫见月终于发觉了异样,有人来了,来人踩瓦片的力道极轻,轻到普通人绝对听不到。但莫见月她不是普通人,她是莫见月。来人并没有动手,他只是和莫见月在黑暗中僵持着。他在远处看了一会儿后,终于动手了,莫见月猛的睁开了眼睛,看到了对方的剑光。

      夜无咎的反应极快,几乎在莫见月睁眼的同一瞬间,他的剑直取莫见月的咽喉,可莫见月比他更快,她侧开了头,剑锋只从她的耳边掠过,又削下了她的几根头发。与此同时,她的右手已经扣住了他的手腕。

      夜无咎的瞳孔猛地一缩,他杀人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人能碰到过他的身体。他用力抽手,却抽不动,他眼神紧盯着莫见月,这个女人还真不一般,她竟然紧紧攥住了他的腕骨。夜无咎感觉剧痛从手腕蔓延到整条手臂,他的手指也开始发麻,他的右手松开了,软剑翻转掉落下去,他左手接住了了,且反手刺向莫见月的心口。

      这一剑比刚才更快,因为左手出剑是他的底牌。十多年了,从来没有人能逼他用过左手出剑。所有见过他左手出剑的人,都尸骨无存了。

      莫见月松开了他的右手,她的身体向后仰去,整个人几乎平躺在屋顶的瓦片上。剑锋从她胸前划过,划破了衣襟,夜无咎的剑走空了,这是他这十多年来的第一次走空,他的瞳孔再次收缩,然后他看到了莫见月的手从下往上,穿过他的剑势,拍在了他的胸口上。

      夜无咎的身体飞了出去,撞碎了对面屋顶的瓦片,掉落下去滚了两圈才勉强稳住,他单膝跪在地上,嘴角渗出一丝血,他下意识的抬起头看向对面屋顶上的莫见月,他还真是小瞧了她。

      夜无咎抬头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并没有杀意,也没有怒气,甚至没有任何的情绪。
      “你到底是谁?”夜无咎沙哑声问道。
      莫见月冷哼一声:“哼!你来杀我,还不知道我是谁么?”
      夜无咎沉默了一瞬,他从来没有想过他来杀的莫见月,竟强的让人害怕。
      莫见月说:“你受伤了。”
      夜无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莫见月那一掌至少打断了他两根肋骨。
      “你走不了了。”
      夜无咎抬起头,从怀里掏出一颗黑色的弹丸,往地上一砸,“砰”的一声浓烟炸开,黑色的烟雾瞬间吞没了整个屋顶。
      莫见月站在原地,看着烟雾散去,夜无咎不见了。

      穆青从院子里翻了上来,手里拿着暗器,“月姐!你没事吧?”
      “没事。”
      “那夜无咎逃了?”
      莫见月蹲下来,用手指沾了一点瓦片上的血,放在鼻尖闻了闻,“受了伤,跑不远的。但他有准备,恐怕追不上了。”
      莫见月沉声道,“没有必要去追,他短时间内不会来。”

      第二天一早,姜念慈在厨房里熬粥,阿圆蹲在院子里跟小黄狗玩,柳轻在晾衣服,苏怀蕊在整理药箱,唐果靠在墙上看苏檀练剑,周且卿在后院打铁,她们的生活一切如常。
      但所有人都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事。
      “月姐,”唐果忍不住问道,“夜无咎真的那么厉害吗?”
      苏檀停了下来,看着莫见月,她坐在藤椅上道:“嗯!他的剑很快。”
      “比你还快?”
      莫见月轻笑一声,“比起我,那还差了点意思!”
      唐果咧嘴笑了,“那就行了。”
      莫见月看了她一眼,道:“但他用左手出剑却比我预想的快。”
      唐果的笑收住了,自从跟了月姐,在她眼里,月姐就不知道什么是怕,这还是她第一次听月姐说别人的剑“快”。苏檀的心思也沉了,她曾听说过夜无咎的名号,本来是想找机会比比的,可如今看来,还是先变强为好,她在怎么厉害?到了莫见月面前,还是那么轻易的就败了。

      盘丘京城东南,一座废弃的土地庙。夜无咎靠在墙上,他撕下了衣襟用来缠住胸口。他的手指在发抖,他已经很久没有怕过了,上一次怕,还是十五年前第一次杀人的时候,杀的还是一个退隐江湖的六十岁老高手,他躲在暗处蹲了三天三夜,终于等到那老头起夜,他一剑封喉,可杀完之后他的手还是害怕的发抖。

      后来是杀熟练了才不抖的,至今他已经快忘了那种感觉,但今天他差点被反杀,让他感到了恐惧,手又开始发抖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撕开衣襟露出了青紫的皮肤,他断了两根肋骨,内脏也受了伤,他突然意识到,莫见月到底有多可怕?她不过出了一掌,竟让他受伤至此?她若出刀呢?
      夜无咎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莫见月站在屋顶上冷冷看着他的画面。
      他从怀里掏出一颗信号弹,拉开引线。嗖的一声,一道红光冲向天空。

      一个时辰后,徐管事来了,他身后还跟着两个黑衣随从。他看到夜无咎的样子,脚步顿了一下,“你受伤了。”
      “嗯。”
      “严重吗?”
      “死不了。”
      徐管事蹲下来,看了看他胸口的伤,“谁打的?”
      “莫见月。”
      徐管事的手指微微一顿,说:“你还能走吗?”
      “能。”
      “那你跟我走吧,我家公子要见你。”

      盘丘京城,朗衍宅院。朗衍看着他面前的那棋盘,黑白子还是上次的样子。他已经好久没有动这盘棋了。
      徐管事带着夜无咎走了进来,朗衍拿起一枚白子,在指间转了转,“失败了。”
      “是。”
      “伤得怎么样?”
      “断了两根肋骨,内伤。”
      朗衍放下白子,抬起头看着夜无咎,和他对视了三秒钟。
      “坐。”朗衍说。
      夜无咎没有坐下来,而是说:“她很强。”
      朗衍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这是你第一次说别人强。”
      “她是我见过的最强的。”
      朗衍沉默了一瞬,“比你还强?”
      “对,比我强很多。”
      朗衍的手指停了一下,他了解夜无咎,这个人从不说谎,也不夸张,更不会奉承,他说“强”,那就是真的强,他说“强很多”,那就是强到他觉得自己没有胜算。
      “详细说。”

      夜无咎把昨晚的事说了,说完之后,朗衍站起身来走到了窗前,窗外的槐树上有几只麻雀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地在那里叫着。
      “她不是人。”夜无咎说。
      朗衍转过身道:“什么?”
      “她不是人。”夜无咎重复了一遍,“她就是个鬼。”
      朗衍看着他,他认识夜无咎十多年了,他还从来没见过夜无咎的眼睛里会有恐惧。
      朗衍见过很多人恐惧,但他从来没见过一个杀手恐惧。朗衍问道:“你觉得,她发现了多少?”
      “全部。”
      “全部?”
      “她不仅发现了我的位置,还发现了我要用左手出剑。她甚至没有跟我交过手,就知道我的底牌。”

      朗衍走回桌前,继续看着那盘棋,这盘棋已经不需要下了,因为对手根本不按棋路走,她也不是在下棋,她这是在掀棋盘。
      “徐管事。”
      “在。”
      “夜无咎的酬金,照付。”
      徐管事愣了一下:“公子,可是他还没有完成任务!”
      “他已经完成任务了,我只是让他去试探莫见月的深浅,他已经做到了!”
      “呵呵~莫见月,你真是让我知道什么是深不见底啊。”

      “公子,接下来怎么办?”
      朗衍说:“暂时不要动她。”
      徐管事愣了一下,“公子,那我们的计划?”
      “计划不变。”朗衍喝了口凉茶,“只是换个方式。”
      “什么方式?”
      朗衍放下茶杯,看着棋盘上的黑白子。
      “莫见月这个人,不能用强。用强只会两败俱伤。而且我们也伤不起。”
      “所以,我们要用软。”
      “软?”
      “对。她不是镖师吗?她不是走镖的吗?那我们就给她镖。一趟接一趟的镖。让她忙,让她累,让她顾不过来。”
      “然后呢?”
      “然后,”朗衍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但那双好看的眼睛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等她忙到顾不过来的时候,我们再动手。”

      夜无咎站在门口道:“公子,我不接这单了。”
      朗衍看着他:“为什么?”
      “因为我杀不了她。”
      朗衍沉默了一瞬,“知道了,你且回去好好养伤!”
      夜无咎行了个礼便转身离去了。

      当夜,惊鸿镖局。
      穆青来到莫见月房间说:“月姐,夜无咎出城了。”
      莫见月嘴角微微上扬,道:“哦~一个杀手落欢而逃,那么他的主子是改变计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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