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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晨炊巷陌符韵温 天刚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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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青溪镇便浸在薄晨雾里,粥香混着柴火气,顺着巷口慢悠悠飘远。
赵桁起得最勤,拎着草料往后院去,灰点儿昨夜被荒宅阴气惊着,此刻耷拉着耳朵啃草,尾巴有一搭没一搭扫着地,总算恢复了些精神。
沈清商推门出来时,露水滴在槐叶尖上,风一吹便滚下来,落在手背上微凉。他下意识碰了碰颈间那块旧玉,触手温凉,昨夜散了那缕执念后,玉便再没异动过。
“道长起得早。”赵桁拴好驴搓着手回来,“掌柜熬了小米粥,还有麦饼咸菜,凑合吃口再动身。”
廊下立着道玄色身影。
谢孤舟握着那柄长剑,指尖轻擦剑鞘,不知已站了多久,面上不见半分倦意。见沈清商看过来,他目光微顿,淡淡移开,却始终站在离他不远不近的位置。
三人围桌坐下,粗瓷碗冒着热气,麦饼烤得焦脆。赵桁狼吞虎咽,一边嚼一边说要去药材铺脱手药材,顺带采买路上用的东西。
“镇东那片别再去了,阴气虽散,总归不净。”他含糊叮嘱。
沈清商舀着粥,轻声应:“今日画些安神符,给镇上人分一分,夜里也安稳。”
话音刚落,谢孤舟握着碗沿的指尖微不可察一顿,默默将刚上桌的一碟麦饼往他那边推了小半寸。动作自然得像随手一放,赵桁半点没察觉,沈清商却抬眼瞥了他一下。少年垂着眼喝粥,侧脸线条冷硬,什么也没流露。
吃过早饭,赵桁拎着行囊匆匆去了药铺。沈清商向掌柜借了张木桌,在临街廊下摆开符纸、朱砂与桃木笔。
晨光穿雾落在黄符上,他慢慢调着朱砂,笔尖轻蘸,落笔流畅。旁边围了几个早起的街坊与掌柜,探头瞧着新鲜。
“这是安神的,贴床头就行,夜里睡不踏实的管用。”他一边画,一边随口说着,语气松快,“心稳,气顺,符才稳,不是乱画就成的。”
掌柜啧啧称奇:“道长年纪轻,本事倒扎实,比从前那些招摇的靠谱多了。”
沈清商唇角微扬,几分少年人的浅淡自得,并不张扬:“师门教得严。”
他想起观里那位师父,外人瞧着仙风道骨,私下里最爱藏点心,正经道理不说几句,打趣人倒是一套接一套,可真遇上事,又总能轻描淡写替他兜住。
这般一走神,笔尖气息险些散了。
下一刻,身侧便漫来一缕极淡的纯阳气息,不着痕迹地将他浮动的气稳稳托住。沈清商瞬间回神,顺顺利利收了笔,一张符规整落定。
“多谢。”他低声道。
谢孤舟就站在桌旁,声音轻得只有两人听见:“方才分神,符胆弱了些。”
沈清商脸颊微热,低低嗯了一声,再不敢乱想,专心落笔。
他一张接一张画着,时不时告诉旁人怎么用,语气平和,没半分架子。谢孤舟便立在一侧,有人好奇打量他,他只淡淡抬眼,气场沉静却不逼人;有孩童凑过来想碰朱砂,他轻抬手腕,一股温和气劲拦住,既不伤人,也没扰了沈清商。
一沓符画完,街坊们连连道谢,往他手里塞果子、塞红枣。沈清商推辞不过,接了一把,转头便递了半颗给谢孤舟。
谢孤舟垂眸看着掌心的红枣,指尖微紧,慢慢攥住。
日头渐高,雾散了,街巷人声渐稠,叫卖声、笑闹声揉在一起,满是烟火气。沈清商把剩下的果子揣好,等着赵桁回来,眉眼舒展。
谢孤舟望着他侧脸,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快得无人看见。
沈清商转头递红枣给他,恰好撞进他来不及收回的目光里。晨光落在他银面具的边缘,露出来的下颌线条微微绷紧,垂在身侧的指尖捏着那颗红枣,竟像是有些无措。明明周身总是带着拒人千里的寒气,此刻却透着点旁人看不到的局促,像被撞破了什么秘密一样。
暗处有视线一闪而逝,快如阴风吹过巷尾。谢孤舟眼底微冷,指腹不动声色擦过剑鞘。
平静,从来都只是暂时的。
沈清商忽然转头:“谢兄?”
谢孤舟敛去所有波澜,轻轻摇头:“无事。”
话音刚落,巷口便传来赵桁急匆匆的脚步声,带着几分慌急:“沈道长!谢小兄弟!不好了——镇上所有药铺,全都不收我的药材!”
沈清商眉峰微蹙,抬手收了符具。
谢孤舟周身气息一沉,指尖按上剑柄。
青溪镇这潭水,到底要开始翻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