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分不清我的脸》文文爱写作

3、第3章 断崖式分手大师 语音通话挂

　　语音通话挂断后的空白，在狭小的宿舍里持续蔓延。

　　林浅夏保持着僵硬的坐姿，直到手机屏幕彻底熄灭，将她有些失神的脸隐入昏暗，才猛地惊醒般打了个寒颤。

　　后背的冷汗还湿漉漉地贴着皮肤，带来一阵阵黏腻的凉意。她深吸几口气，又缓缓吐出，试图将胸腔里那颗狂跳不止的心脏按回原处。

　　不能停，林浅夏。没时间回味，没时间害怕。

　　她看了一眼手机时间，早上六点半。宿舍里依旧安静，其他三个室友大概都还在睡梦中。窗帘缝隙透进的天光，是灰蒙蒙的蓝。

　　一天之计在于晨，而她的“生（骗）存（钱）大计”，也得抓紧了。

　　第一步，清理其他七个“网恋对象”。

　　原主留下的烂摊子，必须尽快处理干净。这些人不像顾承泽那么危险，但纠缠起来也是麻烦。尤其是，她不能再分心应付他们，所有的精力都必须集中在顾承泽这个“主战场”上。

　　她重新点亮手机，解锁，避开那个刺眼的黑色头像，点开了微信通讯录。里面乱七八糟的备注看得她头疼：“金融系李学长”、“创业公司秦总”、“医学院周同学”、“游戏CP滴滴”……

　　她按照记忆，先挑出五个相对“好打发”的。这些人和原主的“感情”似乎不深，联系也不算频繁，属于那种广撒网重点捞鱼捞上来的“小鱼小虾”。

　　对付他们，讲究一个快刀斩乱麻，理由要离谱，态度要决绝，最好让他们自己觉得“晦气”，主动远离。

　　林浅夏盘腿坐在椅子上，抱着手机，开始搜索枯肠。感谢原世界发达的短视频和社交媒体，她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看过的“断崖式分手”、“奇葩分手理由”合集。

　　好，就从你开始吧，“金融系李学长”。

　　她点开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三天前，对方问她“周末要不要一起去新开的网红餐厅打卡”。原主回了一个“害羞”的表情，说“再看啦”。

　　林浅夏酝酿了一下情绪，开始打字。指尖因为用力敲击屏幕，发出轻微的“嗒嗒”声，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

　　【月亮小饼干：李学长，在吗？有件事我想了很久，还是决定告诉你。我上周去医院体检……查出来不太好，可能是……白血病早期。医生说治疗过程很痛苦，成功率也不高。我不想拖累你，你值得更好更健康的女孩。忘了我吧，就当从没认识过。祝你幸福。】

　　检查一遍，嗯，绝症梗，经典永流传。语气要哀伤中带着坚强，充分塑造一个“我为你好的苦情女主”形象。

　　点击发送。

　　消息变成“已读”。

　　几乎是立刻，对方的状态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足足半分钟，然后发来一大段话，表达震惊、同情、愿意陪伴云云。

　　林浅夏看都没仔细看，直接复制了另一段提前准备好的话术，作为最终回复：

　　【月亮小饼干：别问了，也别找我。我已经办了休学，准备去国外静养。联系方式都会换掉。谢谢你这段时间的陪伴，珍重。】

　　发完，不等对方回复，干脆利落地——删除好友。

　　好了，一号“小鱼”清理完毕。干脆，果断，不留任何纠缠余地。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感觉稍微顺畅了一点。原来当“渣女”……哦不，是“快刀斩乱麻大师”，是这种感觉。

　　下一个，“创业公司秦总”。

　　这位好像是个小公司的老板，三十岁左右，事业有点小成，在原主的鱼塘里算是“中产”级别。对付这种稍微成熟点的，绝症梗可能效果不佳，得换个套路。

　　林浅夏想了想，开始打字：

　　【月亮小饼干：秦总，对不起。家里给我安排了联姻，对方是世交的儿子，我没办法反抗。我们……就到此为止吧。谢谢您之前的照顾，那些礼物和红包，我会想办法折现还给您。真的很抱歉。】

　　家族联姻，不可抗力，显得无奈又身不由己，同时暗示“会还钱”（虽然大概率是空头支票），既能显得有“担当”，又能降低对方的怒火。

　　发送。

　　这次，“对方正在输入…”的状态持续了更久。林浅夏耐心等着，心里有点打鼓。这个“秦总”，在原主记忆里，似乎并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人，有点精明，而且……隐约感觉有点偏执。

　　过了好几分钟，回复才跳出来：

　　【秦风：联姻？对方是谁？哪个家族的？浅夏，如果是家里逼你，我可以帮你。我公司最近发展不错，未必比那些所谓的世家差。】

　　林浅夏心里一紧。果然不好打发。她赶紧回复，语气更加坚决，甚至带上一丝不耐烦：

　　【月亮小饼干：秦总，别问了。对方家世不是你能想象的。我们之间本来也没什么，就这样吧，对大家都好。别再联系了。】

　　发完，再次干脆地删除好友。

　　做完这个动作，她才稍微松了口气。这个“秦风”，给她一种不太舒服的感觉，还是尽早切断联系为妙。

　　第三个，“游戏CP滴滴”。这个最好办，是在某款热门游戏里认识的，纯粹是游戏里的“老公老婆”关系，夹杂着一些红包往来。

　　林浅夏点开对话框，最后对话停留在昨晚一起打副本。她言简意赅：

　　【月亮小饼干：老公，有件事瞒你很久了。其实……我是男的。照片是我表妹的。对不起骗了你，那些皮肤和红包，我退给你。咱们就此别过，江湖不见。】

　　发送，删除好友。

　　一气呵成。

　　第四个，是个文艺青年，“摄影师张先生”。林浅夏给的借口是：“我发现自己真正爱的还是前男友，对不起，你只是他的影子。”

　　第五个，是个还在读研的“学霸师兄”，借口是：“我要专心考研/考公/申请出国，不想谈恋爱分心。”

　　五个对话框，五种截然不同、但同样离谱的分手理由，在短短半小时内，被林浅夏依次发送、删除。

　　做完这一切，她靠在椅背上，感觉手指都有些发酸，但心里却奇异地轻松了一大截。

　　五个麻烦，暂时清除了。

　　宿舍里依然安静，只有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窗外的天光又亮了一些，变成了鱼肚白。

　　还剩下两个。

　　林浅夏点开备注为“医学院周同学”的对话框。这位是京都大学医学院的高材生，据说家境很好，人长得也帅，是医学院的院草级人物。原主和他“网恋”了差不多两个月，对方似乎投入了真情实感，每天早安晚安不间断，还会给她讲医学知识，提醒她注意身体。

　　最后一条消息是昨天半夜发的：“浅夏，睡了么？明天降温，记得加衣服。我这边实验刚做完，想你。”

　　林浅夏看着这条消息，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这个“周哲”，听起来像是个很温柔细心的人。用那种离谱的理由分手，似乎有点……过分。

　　而且，医学生通常比较理智，观察力也强，太蹩脚的理由可能会引起他的怀疑，甚至追查。

　　她犹豫了一下，决定暂时冷处理。不主动发分手消息，但也不再热情回复，慢慢冷淡下来，让他自己知难而退。

　　嗯，这个策略叫“逐渐疏远，无痛分手”。

　　最后一个，是那个“创业公司秦总”……等等，不是已经删了吗？

　　林浅夏愣了一下，忽然想起，原主好像不止在微信上“网恋”。她点开另一个社交软件，果然，在一个名叫“Soulmate”的App里，还有一个活跃的联系人，备注是“Victor”。

　　点开一看，对方的个人信息显示是海归精英，从事金融投资行业，照片是西装革履在高端酒会上的侧影，看起来确实人模狗样。聊天记录里，原主和他聊得更多的是金融股票、奢侈品、海外旅游这些高大上的话题，对方也时不时会发一些金额不小的红包，美其名曰“投资建议费”或者“一点小心意”。

　　这位“Victor”，看起来段位比微信上那些高一些，更成熟，也更难以捉摸。用普通的分手理由，恐怕会被他嗤之以鼻。

　　林浅夏揉了揉眉心。这个也暂时冷处理吧，先晾着，看看情况。

　　清理完大部分“小鱼小虾”，她感觉肩上的重量轻了一点点。但很快，更重的压力袭来——顾承泽那边，那五万块钱，还没处理。

　　她点开那个黑色头像的对话框。那五万的转账，还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退回去。

　　这个念头再次坚定地浮现。

　　她不再犹豫，点开转账记录，选择了“立即退还”。

　　系统提示：退款成功。

　　几乎是在退款成功的提示跳出来的同一秒，顾承泽的消息就来了。

　　【金主爸爸：？】

　　一个简单的问号，却带着千斤的重量，压得林浅夏呼吸一窒。

　　她赶紧解释，把之前想好的说辞又润色了一下发过去：

　　【月亮小饼干：顾先生，钱真的不能收。您已经帮我很多了。等我兼职赚了钱，一定把之前的都还给您！我说到做到！[加油]】

　　消息发送，再次变成“已读”。

　　然后，和早上一样，那个令人心悸的“对方正在输入…”提示，又出现了。

　　林浅夏的心跳再次不受控制地加速。这次他会说什么？生气？嘲讽？还是直接一个电话打过来质问？

　　提示持续了几秒，消失了。

　　顾承泽的回复跳了出来，依旧简洁：

　　【金主爸爸：不用。】

　　还是这两个字。但林浅夏却从这平淡的两个字里，读出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味道。他似乎对她“还钱”的提议，完全不在意，或者说，根本不认为她有这个能力。

　　这种被彻底看轻的感觉，并不好受，哪怕她自己也知道这是事实。

　　她正斟酌着该怎么回复，才能既不过分反驳他，又坚持自己“要还钱”的立场时——

　　“叮咚！”

　　微信语音通话的邀请铃声，再次响了起来！

　　黑色的头像在屏幕中央跳动，铃声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刺耳。

　　又打来了？！

　　林浅夏手一抖，差点又把手机扔出去。她手忙脚乱地抓住，看着那个跳动的头像，感觉比早上那次还要紧张。

　　早上那次是猝不及防，这次是“做贼心虚”——毕竟她刚退了他五万块，还信誓旦旦说要还钱。

　　接？还是不接？

　　早上已经挂断过一次，再挂断，恐怕就真的说不清了。

　　她咬咬牙，再次做了几个深呼吸，然后，在铃声即将断掉的最后一秒，滑向了接听键。

　　“喂？顾先生？”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甚至带上一点恰到好处的疑惑，“您……找我有事吗？”

　　听筒里先是短暂的沉默，然后，顾承泽那低沉磁性的声音才缓缓传来，比早上听起来似乎更清晰了一些，少了点沙哑，但依旧没什么明显的情绪起伏。

　　“钱，为什么退回来？”

　　他开门见山，直接问到了核心。

　　林浅夏的心提了起来，脑子飞速运转：“因为……因为太多了，我真的不能要。而且，我之前的过敏其实是小问题，已经快好了，用不了那么多钱的……”

　　“我说了，不用还。”顾承泽打断她，语气依然平淡，但林浅夏却觉得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一瞬。

　　“要还的！”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或许是被他这种全然掌控的态度刺激到，林浅夏脱口而出，声音甚至比刚才抬高了一点，“顾先生，我不是那种只会伸手要钱的人！我有手有脚，可以自己赚钱！”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语气，是不是太冲了？像个不懂事、乱发脾气的小孩子。

　　听筒里再次陷入沉默。

　　长久的沉默。

　　林浅夏握着手机，掌心全是汗，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是凌迟。她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鼓噪的声音。

　　就在她以为顾承泽要发火，或者直接挂断电话时，他的声音又响起了。

　　这一次，那平淡的语气里，似乎掺杂了一丝几不可察的……别的东西？像是疲惫，又像是别的。

　　“兼职？”他问，“很辛苦？”

　　林浅夏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她下意识地回答：“嗯……是有点辛苦，早上要早起，晚上回来也晚。不过还好，能赚到钱就好。”

　　这是实话。原主虽然虚荣，但为了维持“白富美”人设，偶尔也会去做点轻松的兼职装点门面，原主的记忆里有这些碎片。而林浅夏自己，在原世界也没少打工赚生活费。

　　“做什么？”顾承泽又问，听起来像是随口一问。

　　“在咖啡厅做服务生，晚上。周末接了两个家教，教小朋友英语。”林浅夏老老实实地回答，这些都是她根据原主记忆和自身情况，计划中要去做的事情。

　　“嗯。”顾承泽应了一声，然后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的时间短了一些。就在林浅夏以为话题已经结束，准备找个借口挂断时，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透过电波传来，带着一种奇特的质感：

　　“注意安全。”

　　他说。

　　“晚上回来，别太晚。”

　　林浅夏彻底怔住了。

　　注意安全？别太晚？

　　这……这真的是那个在原著里冷酷无情、把女配沉湖的顾承泽会说出来的话吗？

　　是客套？还是……真的在关心她？

　　这个念头让她心脏某个地方，莫名地软了一下，随即又被更深的警惕覆盖。不，林浅夏，别被迷惑。这或许只是他的一种手段，一种高明的、让人放下戒心的伪装。

　　“谢、谢谢顾先生关心。”她有些干巴巴地回答，“我会注意的。”

　　“嗯。”顾承泽似乎也没有继续聊下去的意思了，“早点休息。”

　　“您也是，顾先生晚安。”林浅夏赶紧说。

　　“晚安。”

　　通话结束。

　　忙音传来。

　　林浅夏缓缓放下手机，这次，后背没有出那么多冷汗，但心跳依旧有些紊乱。

　　顾承泽最后那两句“注意安全”、“别太晚”，像羽毛一样，轻轻搔刮着她的耳膜，也搔刮着她心里某个坚硬的角落。

　　她甩甩头，想把这种奇怪的感觉甩出去。

　　不能心软，林浅夏。别忘了你的身份，你的处境，你的目标。

　　她看向书桌上那个笔记本，看向“攒够25万就消失”那行字。目光必须坚定。

　　她拿起笔，在笔记本上新翻开的一页，开始规划具体的“生财之道”。

　　咖啡厅晚班，时薪25，每晚5小时，一周6天，一个月是……3000块。

　　家教，两个，每个周末两小时，每小时100，一个月是……1600块。

　　写软文？原主的文笔似乎还行，但收入不稳定，暂且不算。

　　卖二手包包和衣服……她起身，打开原主那个塞得满满当当的衣柜。里面挂着不少衣服，有些标签都没拆，有些明显只穿过一两次。旁边还堆着几个包包，有真有假。

　　把这些都处理掉，应该能有一笔不小的进账，估计能有个两三万？

　　林浅夏大致算了一下，如果顺利，加上卖掉二手物品的钱，她或许能在三个月内，还清除顾承泽之外的所有债务。

　　至于顾承泽那二十万……

　　她笔尖顿住，在那个数字上划了一个圈。

　　这是一个巨大的、几乎不可能在短期内填平的窟窿。也是悬在她头顶，最锋利的那把达摩克利斯之剑。

　　一个月后，他就要回国了。

　　到时候，她该怎么办？

　　继续用“过敏没好”拖？还能拖多久？

　　或者……干脆在见面之前，卷着卖包的钱跑路？找个三四线小城市躲起来？

　　这个念头极具诱惑力，但风险也极高。顾承泽的能量，她不敢低估。

　　或许……可以赌一把？赌顾承泽对她这个“月亮小饼干”，真的有哪怕一丝丝的不同？赌他愿意听她解释，甚至……原谅她？

　　这个想法刚一冒头，就被她自己否决了。太天真，太危险。把希望寄托在男人的怜悯上，尤其是顾承泽这种男人的怜悯上，无异于与虎谋皮。

　　她烦躁地合上笔记本。走一步看一步吧，当务之急，是先行动起来。

　　她站起身，开始收拾那些准备卖掉的二手衣物和包包。动作有些粗暴，带着一股发泄般的意味。

　　手机屏幕早已暗下，安静地躺在桌面上。

　　但林浅夏的耳边，却仿佛还萦绕着顾承泽那句低沉平缓的“注意安全”。

　　她甩甩头，用力将一件崭新的、吊牌还没拆的连衣裙塞进准备好的大袋子里。

　　只是声音而已。

　　只是错觉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