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分不清我的脸》文文爱写作

4、第4章 兼职与第一桶金 行动力，是

　　行动力，是缓解焦虑最好的良药。

　　当林浅夏把最后一个装着奢侈品牌仿款包包的防尘袋塞进那个巨大的、印着某超市logo的编织袋时，窗外天色已经大亮。宿舍楼里开始有了走动和洗漱的声音，新的一天，带着某种不容抗拒的现实感，到来了。

　　她直起有些酸痛的腰，看着地上鼓鼓囊囊的三个大袋子——一个是衣服，一个是包包，还有一个是些乱七八糟的饰品、化妆品小样和根本没拆封过的廉价香水。这些都是原主虚荣心下的战利品，如今成了她启动资金的重要来源。

　　她没有丝毫留恋。这些东西不属于她，也不该属于原来的“林浅夏”。它们象征着一段错误、扭曲的过去，必须被清理掉。

　　不过，怎么处理是个问题。一次性拎去二手店？太扎眼，也容易被压价。挂在闲鱼上慢慢卖？时间太久，她等不起。

　　林浅夏想了想，拿出手机，下载了几个知名的二手交易平台App，快速注册了账号，昵称就叫“浅夏出闲置”，头像用了张网上找的卡通图片。然后，她蹲在地上，开始挑挑拣拣。

　　那些标签都没拆、款式也相对经典的衣服，被她挑出来，用手机认真拍了细节图，挂了上去，标价是原价的三到四折。一些成色很新、确实是正品的包包，她也单独拍照上架，价格比衣服折扣略高，但相比专柜价已是“骨折”。

　　至于那些明显是仿款、或者款式已经过时、有磨损痕迹的，她干脆打了个大包，准备找个时间送去学校附近的“爱心捐赠箱”——算是替原主积点德，也让自己心里好过点。

　　做完这些，已经快早上八点了。宿舍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真丝睡裙、趿拉着毛绒拖鞋的女生揉着眼睛走了进来，是林浅夏的另一个室友，叫王茜，新闻系的，平时和原主关系一般。

　　王茜看到蹲在袋子中间的林浅夏，愣了一下，目光扫过那几大包东西，眼里闪过一丝了然和不易察觉的轻蔑，但没说什么，径自去阳台洗漱了。

　　林浅夏也没在意，她早已不是那个敏感脆弱的原主。她快速把要捐赠的袋子推到墙角，用旧床单盖好，然后拿起书包，准备出门。

　　今天上午有专业课，不能逃。而且，她需要尽快找一份稳定的兼职。

　　走出宿舍楼，清晨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校园里特有的草木气息。林浅夏深吸一口气，感觉混沌的大脑清明了一些。路过公告栏时，她停下脚步，仔细浏览上面贴着的五花八门的招贴。

　　家教、促销、地推、餐厅服务员……种类繁多，但要么时间不合适，要么要求有车或者能长期出差。

　　她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一张A4打印纸的招聘启事上：

　　【“时光角落”咖啡厅招聘晚班服务生】
　　工作时间：18:00-23:00
　　要求：女性，五官端正，有责任心，能适应晚班。
　　时薪：25元/小时，提供晚餐。
　　联系电话：13XXXXXXXXX

　　时间完美契合她晚上的空闲，时薪在兼职里也算不错，还管晚饭。林浅夏立刻拿出手机，记下了电话号码。

　　上午的专业课是《英国文学史》，老教授在台上讲着乔叟，声音平缓得像催眠曲。林浅夏努力集中精神，在笔记本上记录要点。原主的专业成绩似乎中等偏下，她得加把劲，至少不能挂科——挂科补考甚至重修，都是要花钱花时间的，她现在最浪费不起的就是这两样。

　　课间休息时，她走到教学楼走廊尽头，拨通了咖啡厅的电话。接电话的是个声音很温和的中年女性，自称是店长。简单询问了林浅夏的年龄、学校、课程时间后，便约她下午没课的时候过去面试。

　　中午，林浅夏没去食堂，而是在学校超市买了一个最便宜的面包和一瓶矿泉水，蹲在图书馆后面的小花园里边吃边用手机搜索“如何快速提高英语口语”、“小学英语家教备课要点”。既然决定做家教，就得对得起那份薪水。

　　下午的课结束后，她按照地址，找到了那家名叫“时光角落”的咖啡厅。它坐落在学校后街一条相对安静的巷子里，门面不大，装修是复古的工业风，暖黄色的灯光从玻璃窗透出来，看起来安静又温馨。

　　推门进去，风铃声清脆作响。咖啡的醇香和烤面包的甜香混合在一起，扑面而来。店里客人不多，三三两两地坐着看书或低声交谈。

　　接待她的正是电话里的店长，姓李，是个四十岁左右、看起来很和善的阿姨。面试过程很简单，主要是确认工作时间，并让林浅夏试着收拾了一下桌子，端了几次盘子。李店长看她手脚还算利落，人也文静，便当场拍板让她今晚就开始试工，如果没问题，以后就固定这个时段。

　　晚上六点，林浅夏换上了咖啡厅统一的黑色围裙，开始了她穿越后的第一份工作。

　　工作内容并不复杂，点单、送餐、收拾桌子、清洗杯具。但晚上是咖啡厅的小高峰，尤其是七点到九点，附近写字楼的白领和学校的学生都喜欢来这里坐坐，林浅夏忙得脚不沾地。

　　她很久没有从事过这样纯粹的体力劳动了。原世界她虽然也打工，但多是家教或者文职。几个小时站下来，小腿肚发酸，脚后跟针扎似的疼。端咖啡盘的手臂也开始发沉。更让她难熬的是，有些客人并不那么友好。

　　“服务员！我这杯拿铁奶泡太多了！重做！”
　　“美女，你们这WiFi密码多少来着？说了三遍了没记住啊？”
　　“哎，杯子边上有个缺口，给我换一个！”

　　林浅夏脸上始终挂着标准的、略显僵硬的微笑，一遍遍地说着“好的，请稍等”、“对不起，马上为您处理”。心里那点因为找到工作而升起的小小雀跃，早已被疲惫和委屈取代。

　　晚上九点半左右，客流终于少了些。林浅夏靠着操作台喘了口气，李店长走过来，递给她一个还温热的饭盒：“辛苦了，小夏。先吃饭吧，今天试工不错，以后就这个点，每晚都来。”

　　饭盒里是简单的青椒肉丝盖浇饭，但饥肠辘辘的林浅夏觉得，这简直是人间美味。她道了谢，坐在员工休息的小凳子上，小口小口地吃着。手指因为长时间接触水和清洁剂，有些发白发皱，虎口处还磨出了一个不明显的小水泡，一动就丝丝拉拉地疼。

　　很累。很辛苦。

　　但当她摸着围裙口袋里，李店长刚刚预支给她的一百块“试工补贴”时，心里又涌起一股踏实感。

　　这是她自己挣来的。干干净净，踏踏实实。

　　晚上十一点，下班。走出咖啡厅，巷子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几盏路灯孤零零地亮着。夜风带着凉意，吹散了她的疲惫。

　　回到宿舍，已经快十一点半。推开门，宿舍里亮着灯，只有苏清婉一个人在。她正敷着面膜，坐在书桌前对着笔记本电脑敲敲打打，似乎在处理什么文件。听到开门声，她转过头来。

　　苏清婉确实很美。即使敷着黑色的清洁面膜，只露出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和精致的下巴线条，那种夺目的光彩也掩藏不住。她的美是极具攻击性的，明艳，张扬，像盛夏正午的阳光，让人不敢直视。

　　“回来了？”苏清婉的声音透过面膜传来，有点闷，但依旧清脆好听。她的目光在林浅夏身上扫过，看到她还未来得及换下的咖啡厅围裙，以及脸上掩饰不住的倦色，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嗯。”林浅夏低低应了一声，有些心虚地避开她的视线。她放下书包，想去拿换洗衣服，却觉得手脚沉重，不太想动。

　　“还没吃晚饭吧？”苏清婉忽然站起身，走到宿舍公用的迷你冰箱前，从里面拿出一瓶鲜牛奶，又用热水壶接了水，插上电。然后她走到林浅夏桌边，将那瓶牛奶递给她：“热的，喝点。脸色这么差。”

　　林浅夏愣住了，看着递到面前的牛奶，又看看苏清婉。面膜挡住了她大部分表情，但那双眼睛里的神色，似乎很平静，没有探究，也没有她想象中的鄙夷。

　　“谢、谢谢。”她接过牛奶，瓶身温热，熨帖着她冰凉的手指。

　　“你最近……”苏清婉靠在旁边的床柱上，抱着手臂，看着她，“好像变了个人。”

　　林浅夏心里一紧，握着牛奶瓶的手指微微用力。

　　“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苏清婉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我看你……好像很缺钱的样子。又是卖东西，又是去打晚工。”

　　原来她都看到了。林浅夏垂下眼睫，看着牛奶瓶上凝结的小水珠。该怎么说？说她欠了巨债？说她是个骗子？

　　“我……”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发干，什么也说不出来。愧疚感再次如潮水般涌上，几乎将她淹没。她偷用了人家的照片，骗了钱，现在正主却在这里，给她热牛奶，问她是不是有困难。

　　“清婉，”她忽然抬起头，看着苏清婉，声音有些发颤，“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人未经你同意，用你的照片……去网恋，骗钱，你会怎么办？”

　　问出这句话，她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眼睛紧紧盯着苏清婉，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苏清婉似乎也愣了一下。她歪了歪头，那双漂亮的眼睛在面膜上方眨了眨，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几秒钟后，她开口，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玩笑的意味：“报警啊。盗用他人照片牟利，侵犯肖像权，够拘留罚款了。”

　　林浅夏的心沉了下去，脸色更白了几分。

　　“不过……”苏清婉话锋一转，看着她，慢慢地说，“如果是你用了我的照片……”

　　她停顿了一下。

　　林浅夏的心跳几乎停止。

　　苏清婉忽然笑了，虽然隔着面膜看不到嘴角，但眼弯成了月牙：“我可能会先问问原因。毕竟，你看起来不像是会做那种事的人。”

　　不像是会做那种事的人……

　　这句话像一把温柔的刀子，精准地戳中了林浅夏心里最酸软的地方。鼻子猛地一酸，眼前瞬间模糊一片。她赶紧低下头，死死咬住嘴唇，才没让那丢人的哽咽溢出来。

　　苏清婉……她到底是真的这么想，还是……知道了什么，在试探？

　　“好了，快去洗澡吧，一身油烟味。”苏清婉似乎没注意到她的异样，转身回到自己桌前，撕下面膜，对着小镜子轻轻拍打着脸颊，“对了，热水我烧好了。”

　　“……谢谢。”林浅夏低声道，声音有些哽咽。她不敢再多待，拿起衣服，几乎是逃也似的冲进了卫生间。

　　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她才敢让眼眶里蓄积的泪水滚落下来。温热的液体滑过脸颊，带着咸涩的味道。

　　为什么？苏清婉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明明她是个小偷，是个骗子。

　　这种好意，比直接的指责和怒骂，更让她无地自容。

　　她在卫生间里待了很久，直到情绪慢慢平复，才用冷水洗了把脸。看着镜中眼睛红肿、神色憔悴的自己，她用力拍了拍脸颊。

　　林浅夏，你没资格脆弱，没资格感动。这都是你欠下的债。苏清婉的好，你更不配承受。你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拼命赚钱，还债，然后离这些人远远的，别再祸害别人。

　　她收拾好心情，走出卫生间时，苏清婉已经拉上了床帘，似乎准备休息了。宿舍里只留下一盏她桌上的小台灯，散发着柔和的光。

　　林浅夏轻手轻脚地爬到自己床上，躺下。身体的疲惫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每一个关节都在叫嚣着酸痛。但她的大脑却异常清醒。

　　她拿出手机，屏幕的冷光在黑暗中有些刺眼。微信里，那个黑色头像安安静静地躺在置顶的位置，今天没有再发来任何消息。

　　她犹豫了一下，点开了和顾承泽的对话框。往上翻了翻，是早上那简短的对话，和那两通让她心悸的语音通话。

　　鬼使神差地，她点开了顾承泽的朋友圈。

　　一片空白。

　　只有一条横线，和一句系统提示：朋友仅展示最近三天的朋友圈。

　　他设置了三天可见，而最近三天，他什么也没发。

　　意料之中。他那样的人，怎么会随便发朋友圈。

　　林浅夏退出微信，正要关掉手机，忽然，屏幕顶端弹出一条新的微信消息。

　　不是顾承泽。

　　是那个“医学院周同学”，周哲。

　　她下午没有回复他早上的问候，现在他发来了新的消息。

　　【周哲：浅夏，睡了吗？今天降温，看你晚上好像出去了，回来多穿点，别感冒。附：[转发链接：秋季流感预防小知识]】

　　很平常的关心，带着医学生特有的细致。

　　林浅夏看着那条消息，心里五味杂陈。她之前还想着要“冷处理”他，可当对方这样真诚地发来关心时，她又觉得自己的做法很卑劣。

　　她盯着屏幕看了半晌，最终，还是没有回复。锁屏，将手机塞到枕头底下。

　　闭上眼睛，眼前却浮现出苏清婉递来牛奶时平静的眼神，和周哲那条带着链接的关心消息。

　　还有……顾承泽那句低沉的“注意安全”。

　　这些细碎的、来自他人的善意和关心，像一点点微弱的星火，落在她冰冷沉重的心湖上，明明该瞬间熄灭，却固执地闪烁着，带来一丝微不足道、却无法忽略的暖意。

　　这暖意让她更加惶恐。

　　她像一个小偷，窃取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却意外地，仿佛也偷来了一点本不该属于她的温暖。

　　这感觉，糟透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带着淡淡洗衣液香气的枕头里。

　　就在这时，枕头下的手机，忽然又轻轻震动了一下。

　　她身体一僵，慢慢把手机摸出来。

　　屏幕亮着，一条新的微信消息提示。

　　来自那个黑色头像。

　　【金主爸爸：[图片]】

　　他发来了一张图片。

　　林浅夏的心跳漏了一拍，指尖有些发颤地点开。

　　图片加载出来——是夜色下的雪山。巍峨的山体在深蓝色的天幕下勾勒出冷硬的轮廓，山顶覆盖着皑皑白雪，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皎洁的光。画面很干净，很美，也……很孤独。

　　他还在瑞士。

　　他发了一张雪山的照片给她。

　　什么意思？分享风景？

　　林浅夏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她慢慢打字：

　　【月亮小饼干：好美的雪山。顾先生，您那里……很冷吧？】

　　消息发送，变成“已读”。

　　过了一会儿，他的回复才过来，依旧简洁：

　　【金主爸爸：嗯。】

　　然后，又一条：

　　【金主爸爸：今天，过得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