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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五万块的试探 手机屏幕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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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屏幕幽幽的光,映着林浅夏没有血色的脸。
新消息不是顾承泽发的,而是某个网贷平台的还款提醒,冷冰冰的数字和倒计时,像一根细针,刺破了她刚刚凝聚起的那点微弱的决心。
她烦躁地按熄屏幕,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债务和麻烦也一并隔绝。
可指尖残留的冰凉触感,和脑海里那串长长的数字,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现实的严峻。
“不能慌,林浅夏,一步一步来。”她低声对自己说,声音沙哑得厉害。
当务之急,是理清原主留下的所有烂账,知道坑有多深,才能想办法填。
她重新拿起手机,深吸一口气,点开了手机银行APP。登录密码是原主的生日,她很顺利就进去了。
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那条最新的入账记录。
【顾承泽,转账收入,50,000.00元。】
后面跟着一长串零。
林浅夏的手指悬在屏幕上,停顿了几秒。这钱烫手,非常烫手。收下,等于默认了顾承泽的“好意”,也等于在他那里坐实了“过敏”的借口,并且欠下更大的人情。不收……
她指尖下滑,点开了历史账单明细。
时间调到三个月前,开始一点点往后翻。
密密麻麻的转账记录跳出来,汇款人五花八门,但其中那个黑色商务头像的出现频率高得刺眼。
【顾承泽,转账收入,20,000.00元。附言:生日礼物。】
【顾承泽,转账收入,8,888.00元。附言:七夕快乐。】
【顾承泽,转账收入,5,000.00元。附言:买点好吃的。】
【顾承泽,转账收入,10,000.00元。附言:看中什么自己买。】
……
林浅夏看得心惊肉跳,同时又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原主这是把顾承泽当成人形ATM机了吗?而顾承泽……他竟然真的就这么一笔一笔地转?虽然这点钱对他那种人来说可能九牛一毛,但这种纵容本身,就透着诡异。
她耐着性子,把过去三个月所有来自顾承泽的转账加在一起。
十九万八千六百块。
接近二十万。
她闭了闭眼,退出银行APP,又点开了微信。这次,她没去看置顶的顾承泽,而是依次点开其他那些被原备注为“备胎1号”、“凯子A”、“长期饭票B”之类的对话框。
聊天记录不堪入目。原主撒娇卖萌,编造各种可怜身世和突发困难,对方则几十、几百、甚至上千地发红包、转账。金额虽然远不如顾承泽的大,但积少成多。
林浅夏一边翻看,一边用手机自带的计算器默默累加。学费被骗的学长,家里人生病急需用钱的“老乡”,想买考研资料的钱不够的“学弟”……理由千奇百怪,但核心只有一个:要钱。
七个“网恋对象”,加起来,五万三千多。
最后,是那几个绿色的网贷APP。点开,查看待还总额。
三万七。
加上顾承泽的二十万,总计债务:二十九万零六百元。
二十九万。
对于一个父母是小镇教师、每月生活费仅有一千五的普通大三学生来说,这无异于一个天文数字,一个足以压垮任何一个年轻人的沉重枷锁。
林浅夏松开手机,屏幕暗下去。她靠在冰冷的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钝痛,窒息。
原主享受了虚荣带来的短暂快感,挥霍了这些骗来的钱,买那些她根本配不上也用不起的奢侈品。而现在,所有的代价,都要由她来偿还。
凭什么?
就因为她倒霉,穿进了这本书里?
委屈、愤怒、恐惧、不甘……种种情绪在胸腔里冲撞,让她鼻子发酸,眼眶发热。但她死死咬住了下唇,没让那点湿意泛滥出来。
哭有什么用?哭能还钱吗?哭能让顾承泽放过她吗?
不能。
她抬起手,用力抹了一把脸,指尖冰凉。视线重新落回那个摊开的笔记本,落在她自己写下的那三条“生存法则”上。
第一条:网恋继续骗!稳住顾承泽……
稳住他?怎么稳?继续用苏清婉的照片,用那些虚情假意的话术,去骗这个随手能转五万、动动手指就能捏死她的男人?
林浅夏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瞟向了手机。屏幕是黑的,但她仿佛能透过这层黑色的玻璃,看到那条五万块的转账,和顾承泽那张模糊的、却带着无形压迫感的脸。
这五万块,不能收。
至少,不能就这么心安理得地收下。
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这是一种姿态。如果她收了,那就真的彻底沦为顾承泽可以随意用金钱摆布的“小玩意儿”,连最后一点讨价还价的余地都没有了。
而且,退回去,或许能传递出一种微妙的信号——她和那些只图钱的骗子,也许有那么一点点不同?
哪怕这一点点不同是伪装出来的,也必须伪装。
她重新拿起手机,解锁,点开和顾承泽的对话框。那五万的转账记录还静静地躺在那里,下面是她之前发的“过敏”借口。
她指尖悬在键盘上,犹豫了片刻。
不能太生硬,也不能太谄媚。要把握好那种“虽然我很需要钱但我有我的尊严和底线”的倔强小白花语气。
这很难,尤其是对她这样一个其实内心慌得一批的穿越者来说。但再难也得演。
她开始打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月亮小饼干:顾先生,医药费收到了,真的非常非常感谢您……但是,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我的过敏其实已经好多了,真的不用看那么好的医生。】
不行,太假。顾承泽又不是傻子。
删掉。
【月亮小饼干:钱退给您了。谢谢您的好意,但我自己可以解决的。】
太生硬,像在划清界限,可能会激怒对方。
再删。
林浅夏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演戏好难,尤其是对着一个看不见摸不着、但存在感极强的“金主爸爸”演戏。
最后,她心一横,打了这样一段话:
【月亮小饼干:顾先生,转账我看到了……真的真的特别谢谢您这么关心我。但是五万块太多了,我、我良心不安。我之前已经欠您很多了,等我兼职赚了钱,一定把之前的都还给您!这次的钱,我真的不能要。[可怜][可怜]】
检查了一遍,语气够可怜,态度够坚决,也暗示了“还钱”的意向,虽然她自己都知道这希望渺茫。
点击发送。
消息变成“已读”。
几乎就在下一秒,对话框顶端出现了“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
林浅夏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攥着手机的手指节泛白。他会说什么?嘲笑她的不自量力?还是冷漠地命令她收下?
提示消失了。
顾承泽的回复跳了出来,只有短短三个字:
【金主爸爸:不用还。】
没有语气词,没有表情,平静得近乎冷酷。不是商量,是陈述。仿佛在说,我给你的,你拿着就是,不用有负担,更不用想着还——因为你还不起,也不配还。
这种隐含的、居高临下的意味,比直接的羞辱更让林浅夏感到难堪和心悸。
但戏还得唱下去。
她咬牙,继续打字,这次带上了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真实的屈辱和倔强:
【月亮小饼干:要还的!我不是那种骗钱的人!】
发出去之后,林浅夏自己都愣住了,随即脸颊一阵发烫。
天哪,她在说什么?她不就是个“骗钱的人”吗?用着别人的照片,骗着对方的感情和金钱,现在却在这里义正辞严地说“我不是那种骗钱的人”?
这简直是她两辈子加起来,说过最绿茶、最不要脸的话了!
屏幕那头的顾承泽,会不会觉得她是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极品?
她懊悔得想立刻撤回,但已经超过了两分钟。而且,撤回了反而更显心虚。
就在她盯着屏幕,忐忑不安,恨不得穿越回几分钟前捂住自己乱打字的嘴时——
“叮咚——”
微信语音通话的邀请铃声,毫无预兆地响了起来!
那个黑色商务头像在屏幕中央跳动,伴随着持续不断的、令人心慌的铃声。
是顾承泽!
他打语音过来了!
林浅夏吓得手一抖,手机差点脱手飞出去!她手忙脚乱地接住,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怎么办?接?还是不接?
接了,说什么?她的声音和“苏清婉”应该不一样吧?虽然她没听过苏清婉本尊说话,但那种明艳的大美女,声音想必也是清脆悦耳的吧?而她自己的声音,顶多算不难听,还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和紧张……
不接?用什么理由?说在洗澡?在图书馆?信号不好?
铃声固执地响着,像催命符。
林浅夏看着那个跳动的头像,仿佛看到了原著里顾承泽那双冷漠的眼睛。她知道,如果不接,只会显得更加可疑。
躲不过的。
她猛地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连续三次,试图压下那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心跳。然后,她伸出依旧有些发抖的手指,滑向了接听键。
“喂?”
她捏着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甜、更软、更“网恋女友”一些。但效果如何,她自己都没底。
听筒里一片寂静。
只有轻微的、稳定的电流杂音。
对方没有说话。
林浅夏的心跳漏了一拍,冷汗瞬间就下来了。她是不是暴露了?声音不对?还是他察觉到了什么?
就在她快要扛不住这沉默的压力,想再次开口时,听筒里传来了声音。
男人的声音。
低沉,磁性,透过电波传来,带着一种颗粒感的沙哑,像是刚睡醒,又像是疲惫了很久。很好听,好听得有点不真实,但语气却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声音很好听。”
他说。
林浅夏愣住了。不是预想中的质问,也不是冷漠的指令,而是一句……夸赞?
但这夸赞同样让她心惊。他是在评价“苏清婉”的声音,还是在评价她林浅夏此刻伪装出来的声音?
“谢、谢谢……”她下意识地回应,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结巴,那点刻意的甜腻差点没维持住,“顾先生,您、您还没休息吗?”
现在是国内时间早上六点多,瑞士那边……应该是深夜?
“嗯。”顾承泽应了一声,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换一个更舒服的姿势,林浅夏甚至能听到一点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过敏,严重吗?”
他回到了之前的话题,语气依旧平淡,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林浅夏的神经再次绷紧:“还、还好……就是看起来有点吓人,没法见人……”她硬着头皮,把谎话继续圆下去。
“嗯。”他又应了一声,然后说,“我在瑞士疗养,下个月回国。”
林浅夏的脑子里立刻调出原著设定:顾承泽半年前遭遇严重车祸,右腿骨折,一直在瑞士一家顶级私人疗养院进行康复治疗。
“下个月回国?”她重复了一句,心里咯噔一下。这意味着,她的“过敏”借口,最多只能拖一个月。一个月后,就是真正的审判日。
“嗯。”顾承泽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到时候,希望你的过敏好了。”
这句话很平常,甚至可以说带着点淡淡的期望。但落在林浅夏耳朵里,却像是一道最后通牒。
一个月。她只有一个月的时间。
“您好好养伤!”她赶紧说,语气里带上了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身体最重要!其他的……都不急,真的!”
话说出口,她又觉得有点怪。她一个“网恋女友”,是不是显得太不期待见面了?
听筒里,顾承泽似乎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声很轻,很短,转瞬即逝,快得让林浅夏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你在关心我?”他问。语气里似乎真的带上了那么一点极淡的、玩味的笑意。
林浅夏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痒痒的,麻麻的。这感觉太诡异了。明明知道对方是能决定她生死的危险人物,明明知道自己的一切都是假的,可当他用这种低沉好听的嗓音,带着点疑似笑意问她是不是在关心他时,她还是可耻地……心跳加速了。
美色误人!声音也能误人!
她定了定神,硬着头皮,继续用那种甜甜的、带着点羞涩的语气说:“当然啊……我们不是……朋友嘛。”
她把“朋友”两个字咬得有些含糊,带着点试探,也带着点她自己都说不清的微妙情绪。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然后,顾承泽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里那点若有似无的笑意似乎敛去了,又恢复了那种平淡的、听不出情绪的状态。
“朋友?”他慢慢地说,像是在品味这个词的含义,然后道,“好,朋友。”
“那我先不打扰您休息了,顾先生您早点睡,晚安……哦不对,瑞士那边是晚上吧?祝您好梦!”林浅夏生怕再说下去会露馅,急急忙忙地想要结束通话。
“嗯。”顾承泽应了一声,“你也……照顾好自己。”
通话被挂断。
忙音传来。
林浅夏缓缓放下举着手机、已经有些僵硬的手臂,后背重重靠在椅背上,这才发现,就这么短短两三分钟的语音通话,她里面的睡衣已经被冷汗浸透了一大片,冰凉地贴在皮肤上。
她像是打了一场仗,筋疲力尽。
顾承泽最后那句“照顾好自己”,语气平淡,但结合之前的语境,总让她觉得有点意味深长。
是随口一说,还是某种警告?
她甩甩头,强迫自己不要过度解读。当务之急,是赚钱,还债,为一个月后可能到来的“见面”做准备。
她的目光落在笔记本上,落在“攒够25万就消失”那行字上。
二十五万,是还清顾承泽之外所有债务、并留下一小笔应急跑路资金的目标。
可现在,看着那行字,再想到刚刚语音里顾承泽低沉的声音,和他那句“朋友”,林浅夏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和……愧疚。
利用别人的孤独和善意,继续这样骗下去,真的对吗?
哪怕对方是顾承泽,是原著里那个冷酷无情的男人。
但此刻电话里的他,听起来……似乎并没有那么可怕。甚至,有点孤独。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她狠狠掐灭。
林浅夏,醒醒!别忘了原著里他是怎么对待“林浅夏”的!别忘了那二十万是你骗来的!你现在的小命还攥在人家手里!同情心泛滥,死得最快!
她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痛让她瞬间清醒。
拿起笔,她在“攒够25万就消失”下面,又用力划了一道横线,仿佛在加固这个决心。
对,就这样。继续骗,拼命攒钱。等到钱攒够,债务还清,她就立刻消失,离开京都,去一个没人认识她的地方,重新开始。
至于顾承泽……就当是一场噩梦。梦醒了,各不相欠。
她合上笔记本,将它塞进书包最里层。然后拿起手机,看着暗下去的屏幕,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刚才语音通话的印记。
她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指尖却不由自主地,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耳朵。
那里,仿佛还残留着男人低沉磁性的嗓音,和那一声极轻的、让她心悸的浅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