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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17章 最后的准备 清晨五点四 ...

  •   清晨五点四十七分。

      手机闹钟还没有响,林浅夏就睁开了眼睛。或者说,她从未真正入睡过。后半夜,她只是维持着一个姿势,躺在冰冷的床铺上,睁着干涩发疼的眼睛,望着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逐渐由浓黑转为深灰、再到鱼肚白的微光。

      脑子里空茫茫一片,所有的思绪、恐惧、愧疚、以及那点不合时宜的、垂死挣扎般的希冀,仿佛都在这一夜的煎熬中燃烧殆尽,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灰烬。身体很沉,很重,每一个关节都像生了锈,动一下都吱嘎作响,带着宿命般的钝痛。

      但天亮了。

      该来的,总要来。

      她像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动作迟缓却有条不紊地开始执行“最后一天”的流程。

      掀开被子,下床。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那股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头顶,让她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她走到书桌前,拿起那个深色布袋,再次确认了一下里面二十沓纸币的厚度和重量。沉甸甸的,像一块压在她心口、让她喘不过气的石头,也像是通往某个未知道路的、冰冷的通行证。

      苏清婉的床上传来轻微的翻身声,床帘动了动,一张睡眼惺忪却依旧难掩明艳的脸探了出来。苏清婉似乎也没睡好,眼下有淡淡的青色。她看到穿戴整齐、手里攥着布袋、脸色苍白如纸的林浅夏,愣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和她手里的布袋之间转了个来回。

      “这么早?”苏清婉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去见……他?”

      林浅夏点了点头,喉咙干涩,说不出话。她转身,从衣柜里拿出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浅蓝色棉布衬衫,和一条最普通的深色牛仔裤。这是她行李箱里最朴素、最不起眼的衣服,没有任何装饰,没有任何多余的线条,就像她此刻想要呈现给顾承泽的——一个最干净、最本真,也最“原罪”的林浅夏。

      她走进卫生间,关上门。没有开大灯,只借着窗外渐渐明亮起来的天光,看向镜中的自己。

      一夜未眠的憔悴,清晰地刻在脸上。肤色是一种不健康的苍白,嘴唇干裂起皮,眼圈乌黑,眼睛里布满红血丝,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头发也有些毛躁,被她随意地拢在脑后,扎成一个低低的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张清秀但此刻毫无生气的脸。

      很好。就这样。

      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泼了把脸。冰冷刺骨的水刺激着皮肤,带来短暂的清醒。她用毛巾胡乱擦干,没有涂任何护肤品,也没有用那支几乎见底的廉价BB霜。素面朝天,是她能想到的,面对顾承泽时,最后一点可怜的、关于“真实”的坚持。

      换好衣服,走出来。苏清婉已经起来了,正倚在自己的书桌边,手里把玩着一管迪奥的烈焰蓝金口红,金属管身在晨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她看着林浅夏,目光从她苍白的脸,扫到她过分朴素的衣着,最后落在她紧紧攥着布袋、指节泛白的手上。

      宿舍里很安静,只有窗外早起鸟儿的啁啾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清洁工扫地的沙沙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沉重的凝滞感。

      苏清婉忽然上前一步,将那管口红递到林浅夏面前,声音很轻,却清晰地敲在寂静的空气里:“至少涂一下。脸色太难看了,一点血色都没有。”

      那管口红是正红色,999经典色号,是苏清婉众多口红中比较常用的一支,色泽饱满浓郁,涂上能瞬间提升气色和气场。以往,林浅夏或许会羡慕,会偷偷幻想自己涂上是什么样子。但现在,她只觉得那抹红,刺眼得像个笑话。

      她看着那管口红,又抬头看看苏清婉。苏清婉的眼神很复杂,有关切,有审视,似乎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悲悯?

      林浅夏缓缓地摇了摇头,声音嘶哑得厉害:“不用了,清婉。”

      她顿了顿,目光越过苏清婉,望向窗外渐渐亮起来的、灰蓝色的天空,那天空像一块巨大的、冰冷的玻璃,压在城市上空。

      “今天之后……”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得近乎诡异,像是在陈述别人的事情,“我可能……就不回来了。”

      苏清婉递出口红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看着林浅夏,那双漂亮的眼眸里,有什么情绪快速闪过,快得让人抓不住。

      “你要跑?”苏清婉问,声音压得很低,听不出是惊讶还是别的。

      跑?能跑到哪里去?林浅夏在心里苦笑。她摇了摇头,目光重新聚焦,看向苏清婉,嘴角努力想扯出一个弧度,却只形成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颤抖的苦笑。

      “不跑。”她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去坦白。”

      苏清婉沉默了。

      她维持着递出口红的姿势,看了林浅夏很久。晨光在她完美的侧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却照不进她眼底深处的幽暗。她似乎在权衡,在判断,在确认林浅夏这句话里的决心有几分。

      最终,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慢慢地、慢慢地收回了那管口红。金属管身在她指尖灵活地转了一圈,然后被她稳稳地握在掌心。

      她看着林浅夏,那双总是带着三分疏离、三分审视、三分漫不经心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出林浅夏苍白而决绝的脸。苏清婉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作了三个很轻、很轻的字:

      “祝你好运。”

      没有追问,没有劝阻,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是最简单的三个字,却像一块沉重的石头,投入林浅夏死寂的心湖,激起一圈微弱的、带着凉意的涟漪。

      “谢谢。”林浅夏低声说,声音几乎微不可闻。

      她不再看苏清婉,转过身,背起那个装着二十万现金、沉重得几乎要将她单薄肩膀压垮的书包。布袋粗糙的质感摩擦着她的后背,隔着薄薄的衬衫,带来一种沉甸甸的、真实的压迫感。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宿舍走廊里还空无一人,声控灯随着她的脚步声次第亮起,又在她身后依次熄灭,留下一段段明灭交替的、孤独的光影。她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却很稳。脚下是冰凉坚硬的水磨石地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通往某个不可知终点的阶梯上。

      下楼。推开宿舍楼厚重的玻璃门。

      清晨微凉的、带着湿意的空气瞬间涌来,包裹住她。天空是那种沉郁的灰蓝色,云层很厚,低低地压着,看不到太阳的影子,只有一片铅灰色的、令人窒息的阴霾。风不大,却带着刺骨的寒意,钻进她单薄的衬衫领口,激起一阵战栗。

      今天,似乎要下雨。或者,已经在下着某种无声的、冰冷的雨。

      她站在宿舍楼前的空地上,深吸了一口冰冷而浑浊的空气,试图将胸腔里那股沉闷的窒息感压下去一些。然后,她迈开脚步,朝着校门口的方向走去。

      没走几步,她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瞳孔骤然收缩,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冻结了。

      宿舍楼侧前方不远处,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下,停着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车门边,倚着一个穿着深灰色长风衣的男人。

      是秦风。

      他手里夹着一支烟,猩红的火点在灰蒙蒙的晨色中明明灭灭。他似乎已经等了一会儿,看到林浅夏出来,他直起身,随手将还剩半截的烟扔在地上,用锃亮的皮鞋尖碾灭。然后,他抬起头,朝着林浅夏的方向,露出了一个堪称“彬彬有礼”的、却让人心底发寒的笑容。

      他举起手,对着林浅夏,轻轻晃了晃手里握着的手机。

      屏幕是亮着的,但因为距离,林浅夏看不清上面的内容。可那种不祥的预感,已经像冰冷的毒蛇,缠上了她的脖颈。

      秦风迈开长腿,不紧不慢地朝着她走了过来。皮鞋敲击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清晰而富有节奏的“嗒、嗒”声,每一下,都像是踩在林浅夏紧绷的神经上。

      他在林浅夏面前两步远的地方站定,目光像打量货物一样,上下扫视着她过分朴素的衣着、苍白憔悴的脸,以及她背上那个鼓鼓囊囊、看起来就分量不轻的书包。最后,他的视线落在她紧抿的、毫无血色的嘴唇上。

      “林小姐,”秦风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慢条斯理的温和,却比任何怒吼都更让林浅夏感到恐惧,“早啊。这是……要出门?”

      林浅夏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手指死死攥着书包带子,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镇定。她没说话,只是用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秦风。

      秦风似乎很享受她这种如临大敌的反应。他挑了挑眉,嘴角那抹玩味的笑容加深了,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算计。

      “让我猜猜……”他拖长了语调,目光意有所指地瞟向她背上的书包,“这么早,背着这么‘有分量’的东西,穿的这么……‘朴素真诚’……是要去星澜咖啡厅,赴顾总的约,准备上演一出‘□□回头金不换’的苦情戏码?”

      林浅夏的心脏狠狠一抽,脸色更白了几分。他知道!他真的什么都知道!连她要去哪里,大概要做什么,都猜得一清二楚!

      “跟你有关系吗?”林浅夏听到自己的声音,冰冷而僵硬,带着一种虚张声势的强硬。

      “当然有关系。”秦风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和兴味,“这么精彩的一出戏,男主角是顾承泽,女主角是你……哦,不,或许应该说是‘顶着苏清婉脸’的你。作为被你骗过感情、骗过钱的‘前任’,以及顾总的……潜在商业伙伴,我怎么能错过现场观摩的机会呢?”

      他往前凑近了一点,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一字一句地说:

      “林小姐,介意我……当个观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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