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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16章 礼物与不安 苏清婉那个 ...

  •   苏清婉那个问题,像一根淬了冰的针,精准地扎进了林浅夏心里最恐惧、最纠结、也最不敢直视的角落。

      如果他真的喜欢你,你会对他说实话吗?

      雷声在窗外沉闷地滚动,乌云低垂,天色暗得如同傍晚。食堂里明亮的灯光,此刻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林浅夏拿着筷子的手僵在半空,糖醋里脊鲜艳的酱汁挂在边缘,将滴未滴。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能说什么?说“会”?可她明天要去做的,不就是“坦白”吗?但那坦白,是建立在还清债务、终结关系的基础上,是“认罪”,而不是“坦诚相待”。说“不会”?那她这些日子的煎熬、愧疚,她拼命攒钱想要“赎罪”的决心,又算什么?

      她答不出来。

      苏清婉似乎也并不期待她的答案。问完之后,她便若无其事地低下头,继续享用午餐,动作优雅从容,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话,只是随口问了句“今天天气如何”。

      这顿午饭,林浅夏食不知味。味同嚼蜡地勉强吃了几口,便再也咽不下去。苏清婉也没勉强她,吃完饭,优雅地擦了擦嘴角,说自己下午还有事,便先一步离开了。

      林浅夏一个人坐在逐渐空荡下来的食堂里,看着窗外越来越密集的雨丝,和灰蒙蒙的天空。苏清婉的话,和窗外沉闷的雷声一起,在她心里不断回响、发酵。

      顾承泽的车祸有蹊跷。他性格变了。他身处未知的危险和复杂的漩涡。

      而自己这个微不足道的、用谎言构筑的“月亮小饼干”,或许只是他灰暗世界里偶然闪过的一点微光,甚至可能……是别人用来对付他的棋子?秦风那阴狠的眼神和不甘的话语,再次浮现在脑海。

      这个认知让她不寒而栗,也让她心里那点因为顾承泽的“特别对待”而滋生的、不合时宜的悸动和奢望,显得更加可笑和可悲。

      她算什么?她连站在他身边的资格都没有,遑论其他。

      下午没有课。林浅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宿舍的。雨下得大了,噼里啪啦地打在窗户上,宿舍里没有开灯,一片昏暗。她抱着那个装着二十万的布袋,蜷缩在椅子里,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只有耳边越来越清晰的心跳声,证明她还活着。

      时间,在雨声和心慌中,一分一秒地爬向那个既定的时刻。

      下午三点,越来越近了。

      就在这时,宿舍门被敲响了。

      不轻不重的三下,在哗啦啦的雨声背景中,显得有些突兀。

      林浅夏浑身一激灵,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惊恐地看向门口。这个时间,会是谁?苏清婉有钥匙。另外两个室友通常不会回来这么早。难道是……秦风?他找上门来了?

      她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手指下意识地抓紧了怀里的布袋,指节泛白。

      敲门声又响了三下,比刚才稍微重了一点,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意味。

      林浅夏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如果是秦风,躲是躲不掉的。她慢慢挪到门后,透过猫眼往外看去。

      门外站着的,不是秦风。

      是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打着领带、手里捧着一个扎着银色丝带的深蓝色礼盒的陌生男人。男人大约三十岁上下,面容端正,神色严肃,站姿笔挺,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专业人士。

      “请问,林浅夏小姐在吗?”男人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清晰而礼貌。

      林浅夏犹豫了一下,拉开了门,只开了一条缝,警惕地看着他:“我是。您有什么事?”

      男人看到林浅夏,立刻微微躬身,双手将那个礼盒递上前,态度恭敬却不卑微:“林小姐您好,我是顾总的助理,姓陈。顾总吩咐,将这个交给您。”

      顾总……顾承泽?

      林浅夏愣住了,看着那个包装精美、在昏暗楼道里依然泛着低调光泽的礼盒,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顾承泽……派人给她送东西?在明天就要见面的前一天下午?

      “顾总说,希望您明天戴上这个。”陈助理补充道,语气平稳,仿佛在传达一项再普通不过的工作指令。

      明天……戴上?

      林浅夏的心脏猛地一缩。她伸出手,有些僵硬地接过那个礼盒。入手有些分量,盒子表面是细腻的天鹅绒质感,触手冰凉。

      “谢谢。”她干巴巴地道谢,脑子里一片混乱。

      “不客气。我的任务完成了。告辞。”陈助理再次微微一礼,转身,步伐稳健地离开了,身影很快消失在楼梯拐角。

      林浅夏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手里捧着那个突如其来的礼盒,感觉像捧着一块烧红的炭,又像捧着一个即将引爆的炸弹。

      她慢慢地走回书桌前,将礼盒放在桌面上。银色丝带系成一个精致的蝴蝶结,在昏暗的光线下幽幽反光。她盯着那个蝴蝶结看了很久,才伸出手,指尖有些颤抖地,解开了丝带。

      打开盒盖。

      柔软的黑色丝绒内衬上,静静地躺着一条项链。

      珍珠项链。

      每一颗珍珠都大小均匀,圆润饱满,散发着温润柔和的、月光般的光泽,绝非寻常货色。项链的扣头是铂金的,设计成简约的枝叶缠绕形状,镶嵌着几颗细小的钻石,在昏暗光线下折射出细碎的、冰冷的光芒。

      林浅夏对奢侈品了解不多,但这条项链的质感和设计,让她瞬间明白,这绝非凡品。价值……恐怕远超她的想象。五万?可能不止。

      盒子底部,放着一张对折的卡片。

      她拿起卡片,打开。

      上面是手写的字迹,力透纸背,银钩铁画,带着一种凌厉而优雅的美感,只有短短一句话:

      “明天戴这个。——顾”

      落款只有一个字:“顾”。

      是顾承泽的字。和他的人一样,冷静,克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明天戴这个。”

      他特意派人送来的。在见面前一天。让她戴上这个,去见他。

      这是什么意思?是礼物?是……某种暗示?还是说,他其实很在意明天的见面,甚至在意她的“装扮”?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巨大惊喜和更深沉恐慌的情绪,瞬间攫住了林浅夏。惊喜于他这出乎意料的用心和重视,恐慌于这份“用心”背后可能代表的含义,以及自己根本无法承受这份“重视”的愧疚。

      他越是对她好,越是表现出在乎,她就越觉得自己像个卑劣的小偷,偷走了本不该属于她的东西,还恬不知耻地享受着失主的馈赠。

      珍珠温润的光泽,此刻在她眼里,却像无数面镜子,照出她内心的丑陋和不堪。

      她颤抖着手,拿起那条项链。冰凉的珍珠滑过指尖,带来一阵战栗。她想戴上试试,手指却不听使唤,几次都没能成功扣上那个精致的扣头。

      最终,她放弃了,将项链紧紧攥在手心。珍珠硌着掌心,微微的疼。

      就在这时——

      “嗡——”

      被她扔在床上的手机,疯狂地震动起来,屏幕在昏暗的宿舍里亮起刺眼的光。

      林浅夏像是受惊的兔子,猛地转头看去。心脏因为这不祥的预感而狂跳起来。

      她慢慢地走过去,拿起手机。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没有保存、但不久前才发过威胁信息的号码。

      138XXXXXXXX。

      是秦风。

      林浅夏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几乎冻结了。她死死盯着那个号码,手指僵硬,几乎不敢点开。

      但短信预览已经显示了出来:

      【138XXXXXXXX:明天下午三点,星澜咖啡厅?需要我送你一份‘见面礼’吗,林小姐?提醒一下顾总,他怀里那位‘月亮小饼干’,到底长着谁的脸?】

      “啪嗒——”

      握在手心的珍珠项链,掉落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宿舍里回荡。

      林浅夏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连牙齿都在打颤。她瞪着手机屏幕上的那行字,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进她的眼睛,刺穿她的心脏。

      秦风!他果然没打算放过她!他竟然知道明天见面的时间和地点!他要干什么?他真的要去捣乱?要把一切都抖出来?在顾承泽面前?

      不!不行!绝对不行!

      如果让顾承泽从秦风那里知道真相,那和她自己坦白,性质将完全不同!那会是彻底的羞辱和难堪!是把她最不堪的一面,血淋淋地撕开,暴露在顾承泽和所有人面前!

      极致的恐惧让她手脚冰凉,大脑一片空白。她几乎是凭着本能,手指颤抖着,点开了那条短信,然后,用尽全身力气,按下了“删除”,并且将这个号码拖入了黑名单。

      做完这一切,她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

      珍珠项链就掉落在她的手边,在从窗户透进来的、灰蒙蒙的天光下,依旧散发着柔和却冰冷的光。

      秦风的话,像魔咒一样在她脑海里盘旋。

      “提醒一下顾总,他怀里那位‘月亮小饼干’,到底长着谁的脸?”

      苏清婉的脸。那张明艳的、完美的、不属于她的脸。

      顾承泽送来的珍珠项链。那句“明天戴这个”。

      明天下午三点,星澜咖啡厅。

      所有这些,像一团巨大的、混乱的、充满恶意的漩涡,将她死死缠住,越收越紧,几乎要让她窒息。

      她该怎么办?告诉顾承泽,取消明天的见面?用什么理由?说秦风会来捣乱?那岂不是不打自招?

      或者……明天照常去,赌秦风只是虚张声势,不敢真的在顾承泽面前乱来?

      可万一他敢呢?万一他就在咖啡厅外面等着,万一他拍了照片,万一他……

      无数的“万一”像潮水般涌来,将她淹没。

      她坐在地上,背靠着墙,双手紧紧抱住膝盖,将脸深深地埋了进去。身体因为恐惧和寒冷而微微发抖。窗外,雨声哗啦,没有停歇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大,像是要淹没整个世界。

      时间,在冰冷的恐惧和煎熬中,一点点流逝。

      天光,从灰暗,变成漆黑。

      宿舍里没有开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只有地上那条珍珠项链,偶尔反射一点不知从何而来的微光,幽幽的,像黑暗中窥视的眼睛。

      林浅夏不知道自己就这样坐了多久。几个小时?也许更久。腿脚麻木得失去了知觉,身体冰冷,只有心脏还在沉重而缓慢地跳动,提醒她还活着。

      终于,窗外的雨声似乎小了一些。漆黑的夜色,也透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灰蒙蒙的光。

      天,快要亮了。

      黎明前的黑暗,是最深沉,最寒冷的。

      林浅夏慢慢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她的脸因为长时间埋在膝盖里而有些浮肿,眼眶深陷,眼神空洞,里面布满了红血丝,却没有一滴眼泪。仿佛所有的泪,都在这一夜的煎熬中流干了,或者,冻结在了心底。

      她动了动僵硬的手指,一点一点地,从冰冷的地上,摸索到了自己的手机。

      屏幕因为电量过低而发出黯淡的光。她解锁,指尖因为冰冷和麻木而有些不听使唤,试了几次,才点开了那个黑色头像的对话框。

      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昨天凌晨,他最后那句“明天见。希望你的‘过敏’好了。”

      她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抬起颤抖的、冰冷的手指,开始打字。

      打得很慢,很用力,仿佛每一个字,都要耗尽她所剩无几的力气和勇气。

      【月亮小饼干:顾先生,无论明天发生什么,也无论您最后如何决定……】

      她停顿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最后一点温暖和勇气都挤压出来,凝聚在指尖。

      然后,她用力地,敲下了最后几个字:

      【月亮小饼干:请相信,我后悔骗了你。真的很后悔。】

      点击,发送。

      消息变成“已读”。

      然后,屏幕彻底暗了下去。

      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

      也好。

      林浅夏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感到一片麻木的冰冷。

      她将黑屏的手机丢在一旁,目光缓缓移动,落在了地上那条幽幽发光的珍珠项链上。

      晨曦的第一缕微光,终于挣扎着穿透了厚重的云层和雨幕,极其吝啬地,从窗户的缝隙里,漏进来一丝。

      恰好,落在了那温润的珍珠上。

      折射出一点,冰冷而决绝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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