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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18章 赴约路上 “林小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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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姐,介意我……当个观众吗?”
秦风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毒蛇吐信般的嘶嘶寒意,清晰地钻进林浅夏的耳朵里。他脸上挂着那种彬彬有礼的、看好戏的笑容,眼神却冰冷锐利,像两把淬了毒的刀子,要将她里里外外剖开看个清楚。
当观众?去星澜咖啡厅,看着她如何对顾承泽坦白,看着她如何狼狈不堪,看着顾承泽得知真相后可能出现的任何反应——震惊、暴怒、鄙夷,或者……更糟?
然后,他就可以在一旁,尽情欣赏这场由他“促成”或“见证”的好戏,或许还会适时地“补充”一些“细节”,让这出戏更加“精彩绝伦”?
光是想象那个画面,林浅夏就感到一阵灭顶的恐惧和窒息。不!绝对不行!她可以去坦白,可以去承受顾承泽的任何怒火和判决,但那必须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她不能,也绝不允许秦风这个满怀恶意、等着落井下石的人在场,将她的耻辱和难堪放大到极致,甚至可能激化矛盾,引发更不可控的后果!
“不行!”林浅夏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激动和恐惧而微微拔高,在清晨空旷的宿舍楼前显得有些刺耳。她后退一步,拉开和秦风之间的距离,眼神里充满了戒备和决绝,“这是我和顾先生之间的事,与你无关!请你离开!”
“与我无关?”秦风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讽刺,“林浅夏,你是不是忘了,你用的那张脸,骗的可不止顾承泽一个人。你从我这里骗走的钱,骗走的‘感情’(他刻意加重了这两个字),难道就一笔勾销了?我现在,只是作为一个‘受害者’,想去亲眼看看,另一个‘受害者’会怎么处置你这个……手段高超的小骗子。这很合理,不是吗?”
“我没有骗你的感情!”林浅夏咬着牙反驳,尽管她知道这样的反驳在秦风面前苍白无力,“那些钱……我会还给你!我已经准备好了!”
“还钱?”秦风挑眉,目光再次落到她背上鼓囊的书包,眼神里的讥诮更浓了,“用顾承泽给你的钱,来还欠我的债?林浅夏,你这算盘打得可真精。左手倒右手,自己一分不出,还想落个‘知错能改’的好名声?”
“不是他的钱!”林浅夏急道,苍白的脸上因为激动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是我自己打工攒的!”
“哦?是吗?”秦风显然不信,或者说根本不在意她钱的来源,他慢悠悠地从风衣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点亮屏幕,在林浅夏眼前晃了晃,“那正好,我们一起去。你当着顾承泽的面,把欠我的五万块还了,顺便也让他看看,他眼里‘单纯可爱’的‘月亮小饼干’,到底是个多么‘勤俭持家’、‘努力还债’的‘好姑娘’。多感人啊,你说是不是?”
屏幕上,是他和林浅夏(或者说,是顶着苏清婉头像的“月亮小饼干”)在“Soulmate”上的部分聊天记录截图,以及几笔金额不小的转账记录。那些亲昵的称呼、暧昧的话语、以及刺眼的数字,此刻像烧红的烙铁,烫得林浅夏眼睛生疼,羞愧得无地自容。
她知道,秦风是铁了心要跟去,要搅局。跟他在这里纠缠下去没有任何意义,只会浪费宝贵的时间,增加暴露的风险。
心一横,林浅夏不再看他,也不再争辩,猛地转身,朝着校门口的方向快步走去。书包很重,压得她脚步有些踉跄,但她顾不上了,只想尽快摆脱这个阴魂不散的男人。
“哎,别走啊!”秦风的声音不紧不慢地从身后传来,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他并没有立刻追上来,只是站在原地,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有些仓皇的背影,提高了声音:
“林浅夏,你不会真以为,顾承泽什么都不知道吧?”
林浅夏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但没有停下。
秦风的声音像跗骨之蛆,紧紧跟随着她:
“他那种人,能查到你的IP地址,能直接给你银行卡转账,你真以为他查不到你是谁?查不到你用的照片是假的?他陪着你玩这场‘网恋’游戏,不过是车祸后疗养无聊,找个乐子,逗逗你这只自以为聪明的小老鼠罢了。等玩腻了,或者你失去价值了,下场……呵呵,你可以看看那本小说的结局,参考一下。”
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铁锥,狠狠凿在林浅夏早已千疮百孔的心防上。秦风的推测,何尝不是她内心深处最恐惧的猜想?只是她一直不敢,也不愿去深想。
“他现在对你好,护着你,不过是因为你还有趣,还能给他解闷。等明天,或者后天,他新鲜感过了,发现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你以为他还会对你手下留情?林浅夏,别天真了!你现在去坦白,不过是自投罗网,给他一个名正言顺处理你的理由!”
林浅夏的脚步越来越快,几乎要跑起来。冰冷的晨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秦风的每一句话,都在她脑子里疯狂回响,和她自己的恐惧交织在一起,让她心乱如麻,头痛欲裂。
不会的……顾承泽不是那样的人……他昨晚还说“无论什么事,我都不会伤害你”……他看她的眼神,虽然有些奇怪,但没有玩弄和轻视……
可是……万一秦风说的是真的呢?万一顾承泽真的早就知道一切,只是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或者像猫捉老鼠一样,享受着她惶恐不安、拼命掩饰的过程呢?
巨大的恐慌和迷茫几乎要将她淹没。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该相信谁。她只能凭借最后一点本能,朝着校门外狂奔,仿佛只要离开秦风的声音范围,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就能获得一丝喘息的空间,就能想清楚到底该怎么办。
终于,她气喘吁吁地冲出了校门。早上的街道车流已经开始增多,行人匆匆。她慌乱地四处张望,看到一辆亮着“空车”红灯的出租车正好驶来,想也不想就冲到路边,用力挥手。
出租车“嘎吱”一声在她面前停下。
林浅夏拉开车门,几乎是跌坐进去,急促地对司机说:“师、师傅,去星澜咖啡厅!麻烦快点!”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大叔,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她苍白如纸、满头冷汗、惊魂未定的样子,又瞥了一眼她怀里紧紧抱着的、看起来就很沉的书包,眼里闪过一丝诧异,但没多问,只是应了一声:“好嘞,系好安全带。” 然后一打方向盘,汇入了车流。
车子启动的瞬间,林浅夏下意识地回头,透过脏兮兮的车窗玻璃,看向校门口。
秦风并没有追出来。
他就站在校门内不远处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下,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身姿挺拔,远远地望着她乘坐的出租车离开的方向。隔得太远,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林浅夏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如同冰冷的箭矢,穿透了车窗和距离,牢牢地钉在她的背上。
直到车子转弯,校门和秦风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里,林浅夏才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后座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几乎要蹦出来。
逃出来了……暂时。
可是,秦风的话,却像毒藤一样,在她心里疯狂蔓延,缠绕收紧。
他真的不会跟来吗?他会不会有别的后手?
顾承泽……他真的像秦风说的那样吗?
她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觉得好冷,好累,好害怕。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牙齿轻轻打颤。她紧紧抱着怀里沉甸甸的书包,仿佛那是汪洋大海中唯一一块浮木,是她此刻全部勇气和希望的来源。
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高楼大厦,行人车辆,早点的烟火气……一切都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而不真实。只有怀里现金坚硬的棱角,硌着她的手臂,带来一丝清晰的、冰冷的痛感。
就在她被混乱的思绪和冰冷的恐惧反复撕扯时,一直紧握在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很轻微的一下,却让林浅夏浑身剧震,像被电流击中。
她僵硬地、极其缓慢地低下头,看向手机屏幕。
屏幕亮着,一条微信新消息提示。
来自那个黑色头像。
【金主爸爸:我到了,等你。】
很简单的一句话。甚至没有加标点。
可林浅夏看着那行字,看着“到了”和“等你”这两个词,眼泪却像决堤的洪水,瞬间汹涌而出,模糊了视线。
他到了。
他在等她。
无论秦风说什么,无论她心里有多少恐惧和猜疑,无论前方等待她的是什么……他就在那里,在星澜咖啡厅,在那个他们最初约定的地方,等她。
这一刻,复杂的情绪如同海啸般将她吞没。有终于要到来的解脱感,有对未知审判的极致恐惧,有对可能失去他(哪怕这份“拥有”从未真实存在过)的巨大悲伤,还有一丝丝……连她自己都唾弃的、微弱的、因为他一句“等你”而泛起的涟漪。
“姑娘,你没事吧?”司机大叔从后视镜里看到林浅夏突然泪流满面、无声抽泣的样子,吓了一跳,迟疑着开口,抽了几张纸巾递到后面,“是……遇到什么事了?跟男朋友吵架了?”
林浅夏接过纸巾,胡乱地擦着怎么也擦不干的眼泪,摇了摇头,声音哽咽沙哑:“没……没有男朋友。”
“那是……去见喜欢的人?”司机大叔试探着问,语气里带着过来人的温和和一点了然。
喜欢的人?
顾承泽……算她喜欢的人吗?一个用谎言构筑的幻影,一个她偷来的温暖,一个她即将亲手摧毁的……梦。
林浅夏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渐渐熟悉的街景,知道星澜咖啡厅就快到了。她用力吸了吸鼻子,努力想平复情绪,却收效甚微。
“不是……”她听到自己带着浓重鼻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的声音,轻轻地说,“是去见……该见的人。”
该坦白的人。该告别的人。该……说再见的人。
司机大叔从后视镜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叹了口气,将车开得更稳了一些。
车子拐过一个弯,熟悉的街区映入眼帘。林浅夏的心脏,随着距离的缩短,越跳越快,几乎要冲破胸膛。她死死咬着下唇,指尖冰凉,紧紧攥着那几张被泪水浸湿的纸巾。
终于,出租车缓缓减速,靠边停下。
“姑娘,到了。”司机大叔说。
林浅夏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向车窗外。
熟悉的“星澜咖啡厅”招牌,在阴沉的天空下散发着温暖柔和的橘黄色灯光。透过洁净明亮的落地玻璃窗,可以看见里面雅致的装潢,和零星坐着的客人。
她的目光,急切地、带着恐惧和一丝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渴望,在店内搜寻。
然后,她的呼吸,彻底停止了。
在靠窗的、她之前和顾承泽约定好的那个位置上,坐着一个男人。
他背对着门口的方向,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肩线平直宽阔。即使坐着,也能看出身形的高大挺拔。他的右手边,倚着那根熟悉的黑色手杖。
只是一个背影。
一个安静等待的、挺拔的、有些孤独的背影。
顾承泽。
他真的在那里。在等她。
林浅夏的眼泪,再一次毫无预兆地滚落。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混杂着愧疚、绝望、以及飞蛾扑火般悲壮的情绪。
她颤抖着手,从书包里摸出皱巴巴的零钱付了车费,然后,紧紧地,紧紧地抱住了怀里那个装着二十万现金的、沉甸甸的书包。
仿佛那是她的铠甲,也是她的枷锁。
她深吸了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推开了车门。
冰冷潮湿的空气,瞬间涌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