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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14章 深夜长谈 “你怎么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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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会懂这些?”
七个字,一个问号。在手机屏幕冷白的光线下,清晰得刺眼。
林浅夏盯着那条消息,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顺着四肢百骸倒流回去,带来刺骨的寒意。手指僵硬地悬在屏幕上方,指尖冰凉,大脑一片空白。
他怎么突然这么问?是怀疑了吗?她昨晚那些关于AI的、包裹在幼稚比喻里的“外行话”,难道露出了什么破绽?还是说……他早就开始调查她了,这只是试探的第一步?
恐慌像冰冷的潮水,灭顶而来。她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的声音,震得耳膜嗡嗡作响。宿舍里一片寂静,只有她自己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另外两个室友似乎已经睡了,床帘里传来均匀的呼吸声。苏清婉的床位空着,不知道又去了哪里。这空旷的寂静,反而让她的恐惧被无限放大。
怎么办?该怎么回答?
承认自己是穿越者,带着原世界的知识?荒谬,而且不可信。说她其实是隐藏的科技天才?更可笑,她连最基本的代码都不会写。
唯一的办法,还是撒谎。用一个更普通、更常见、但也更容易被戳穿的谎言。
她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尖锐的疼痛让她混乱的思绪勉强集中了一瞬。然后,她颤抖着手指,开始打字。每一个字都打得无比艰难,仿佛在刀尖上跳舞。
【月亮小饼干:我……我平时没事就喜欢瞎看一些科技杂志和公众号……还有纪录片什么的。觉得挺有意思的,就记住了些皮毛。昨天就是随便乱说的,顾先生您可别笑话我……[捂脸]】
发送。
消息变成“已读”。
然后,是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对话框顶端,没有任何“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顾承泽那边一片死寂。
林浅夏的心一点点沉入谷底。他不信。他一定不信。这种敷衍的解释,怎么可能瞒过他?
一分钟,两分钟……时间在死寂中流淌,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林浅夏死死盯着屏幕,眼睛因为长时间不眨而酸涩发胀,却不敢移开视线。她仿佛能透过这漆黑的屏幕,看到瑞士那边,顾承泽坐在疗养院的房间里,看着这条漏洞百出的回复,脸上或许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一定充满了审视和洞悉。
就在她快要被这沉默逼疯,几乎想要再发一条消息过去补救,或者说点别的什么转移话题时——
“叮咚。”
微信新消息的提示音,在寂静的宿舍里格外清晰。
林浅夏吓得浑身一颤,差点把手机扔出去。她慌忙抓住,屏住呼吸看去。
是顾承泽。
但他回复的,却不是关于那个问题的追问或质疑。
【金主爸爸:嗯。兴趣是好事。】
只有短短六个字,加一个句号。语气平淡,听不出是接受了她的解释,还是根本懒得深究。
林浅夏愣住了。就这样?不问了?他……信了?
还没等她从这巨大的转折中回过神来,顾承泽的下一条消息又跳了出来。
【金主爸爸:不过,能记住“皮毛”,还能联想到具体应用场景,不容易。】
这句话,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刮在她紧绷的心弦上,带来一丝微弱的、奇异的酥麻感。他……这是在肯定她?哪怕只是“皮毛”,只是“联想”?
紧接着,第三条消息。
【金主爸爸:以前念书时,我也爱看这些。后来创业,才发现理论和现实差距很大。】
他主动提起了过去,提起了创业。这是第一次,他在聊天中涉及到比较私人的、过往的经历。
林浅夏的心脏,因为这个小小的、看似不经意的分享,而漏跳了一拍。她敏锐地捕捉到了他字里行间那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疲惫?或者说,是某种深藏的感慨?
鬼使神差地,她忘记了刚才的恐慌和戒备,指尖在屏幕上敲打:
【月亮小饼干:创业……很辛苦吧?顾先生您这么年轻,就已经做了这么多……真的很厉害。】
这句话发自内心。抛开原著里对他后期“冷酷”的描写,抛开他“财阀继承人”的光环,一个24岁的年轻人,在遭遇严重车祸、休养半年的情况下,还能稳住家族企业核心板块,并持续推动前沿科技项目,这份能力和心性,本身就足以令人惊叹。
这一次,顾承泽回复得很快。
【金主爸爸:厉害?】
他发了一个反问,后面跟着一句:
【金主爸爸:最开始那几年,每天睡不到四小时,见不完的投资人,处理不完的突发状况。团队磨合,技术瓶颈,资金链压力……觉得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很多。】
没有抱怨,没有煽情,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可正是这种平淡的陈述,反而更让人感受到那份厚重和不易。
林浅夏蜷缩在被窝里,宿舍已经熄灯,只有手机屏幕的光幽幽地映着她认真的脸。窗外偶尔有晚归的车灯划过,在墙壁上投下转瞬即逝的光影。她仿佛能透过这些文字,看到几年前那个更加年轻、却不得不扛起重担的顾承泽,在无数个深夜里独自面对压力和迷茫的样子。
【月亮小饼干:那……一定很难。但是您都挺过来了呀。现在承泽科技发展得这么好,就证明您当初的选择和坚持都是对的。您看,连我这种外行瞎说的话,您的团队都能试出效果,说明您带领的团队真的很棒!】
她小心翼翼地回复,试图用自己笨拙的方式给予一些安慰和肯定。她不敢说太多,怕言多必失,但那份想要安慰他的心意,却是真实的。
顾承泽那边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发来一句话。一句让林浅夏鼻子瞬间发酸的话。
【金主爸爸:你是第一个不把我当“顾总”,不讨好,也不畏惧,只是这样……跟我聊这些的人。】
林浅夏的指尖停在屏幕上,眼眶毫无预兆地热了。
不把他当“顾总”。不讨好。不畏惧。
只是……跟他聊天。
原来,在他那看似拥有一切、高高在上的世界里,连这样简单平常的交流,都是一种奢侈吗?那些围绕在他身边的人,是带着怎样的目的和面具在与他相处?他在瑞士疗养这半年,每天面对医生、护士、复健师,甚至可能还有家族里各怀心思的人,是不是更加孤独?
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混杂着巨大的愧疚和那丝早已生根发芽的心疼。她想告诉他,不是的,顾承泽,我也在骗你。我用着别人的脸,编造着谎言,我接近你的初衷同样不堪。我根本不配你这样的信任和……这难得的敞开心扉。
手指悬在键盘上,“对不起”三个字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可就在这时,顾承泽之前那句“无论什么事,我都不会伤害你”,和他今天在咖啡厅里平静地说出“她是我朋友”的样子,又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如果她现在坦白,他会怎么想?会觉得被彻底愚弄了吧?那些“孤独”,那些“不一样”,都会变成对她演技的讽刺。明天下午的见面,又会变成怎样一场灾难?
已经……回不了头了。
至少,在明天当面说清楚、把钱还给他之前,不能再在网络上,用这样轻率的方式,再次伤害他。
那点微弱的勇气,像风中的烛火,挣扎了一下,终究还是熄灭了。
她删掉了打好的“对不起”,重新输入,努力让语气听起来轻松自然,甚至带上一丝她此刻并没有的、属于“月亮小饼干”的俏皮:
【月亮小饼干:因为您把我当朋友呀!朋友之间,不就应该这样聊天嘛![嘻嘻]】
点击发送。
消息变成“已读”。
几秒后,顾承泽回复了。
没有文字。
只有一个简单的、黄色的微笑表情。
这个最基础、最普通的表情符号,此刻出现在对话里,却让林浅夏的心狠狠一颤。她几乎能想象出,屏幕那头的顾承泽,或许嘴角有了一丝极淡的、转瞬即逝的弧度。这个表情,比他任何一句平淡的“嗯”或“好”,都显得更有“温度”。
接下来的聊天,似乎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松弛而自然的氛围。他们不再围绕某个具体的话题,而是天马行空地闲聊起来。林浅夏说起今天在图书馆看到一本有趣的冷门小说,顾承泽提到疗养院花园里一种他叫不出名字、但很香的花。她说起咖啡厅李店长今天夸她干活利索,他随口问起她脚踝还疼不疼。
没有刻意迎合,没有小心翼翼,就像两个普通的、在深夜偶然相遇的朋友,分享着各自世界里微不足道的琐碎。时间在指尖流淌,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宿舍楼里彻底安静下来,连远处马路上的车流声都变得稀薄。
林浅夏不知不觉放松了紧绷的神经,蜷缩在温暖的被窝里,手指飞快地打字,嘴角偶尔会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她甚至短暂地忘记了明天那个沉重的约会,忘记了秦风、周哲、苏清婉带来的种种麻烦,也忘记了自己“骗子”的身份。仿佛这一刻,她真的只是“月亮小饼干”,而他,也只是那个会在深夜和她闲聊的“顾先生”。
直到手机屏幕顶端的时间,跳转到凌晨02:48。
顾承泽发来消息:
【金主爸爸:不早了,你明天还有课,早点休息。】
林浅夏这才惊觉,竟然已经聊了这么久。一股浓浓的不舍涌上心头,但她知道确实该结束了。
【月亮小饼干:嗯嗯,顾先生您也早点休息,别太累了。晚安~】
她习惯性地加了一个波浪号,发送。
顾承泽很快回复:
【金主爸爸:晚安。】
对话似乎应该就此结束。
但就在林浅夏准备锁屏睡觉时,顾承泽的最后一条消息,紧随其后,跳了出来。
【金主爸爸:明天见。希望你的“过敏”好了。】
“明天见。希望你的‘过敏’好了。”
林浅夏盯着这行字,刚刚因为深夜畅聊而升起的些许暖意和松弛,瞬间被冰冷的现实击得粉碎。
明天见。
星澜咖啡厅。下午三点。
她的“过敏”……怎么可能好?
这像是一个心照不宣的提醒,又像是一句温和的催促。他记得明天的约会,并且期待着她的“痊愈”。
而她,已经没有退路,也没有借口了。
刚刚那些轻松自然的聊天,那些难得的、不设防的交流,此刻都变成了沉重的砝码,压在她的良心上,也让她对明天可能失去这一切,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和……疼。
她缓缓地将手机放在枕边,屏幕自动熄灭,宿舍陷入彻底的黑暗。
她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阴影,毫无睡意。
顾承泽最后那句“明天见”,和他发来的那个简单的微笑表情,交替在她脑海里浮现。
他说,她是第一个不把他当“顾总”,只是跟他聊天的人。
可他不知道,这个“特别”的她,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如果明天之后,他知道了全部真相,他还会觉得……她“特别”吗?
还是会觉得,她比那些讨好他、畏惧他的人,更加可恶,更加不值得原谅?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细细密密的疼痛,不剧烈,却绵长而清晰,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慢慢地,将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闭上了眼睛。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万籁俱寂。
而她的世界,在黎明到来之前,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望不到尽头的黑暗,和对几个小时后那场“见面”,无尽的、辗转反侧的煎熬。
一夜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