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世界，只有我的呼吸》文文爱写作

13、第13章 商业观点的萌芽 咖啡厅的插

　　咖啡厅的插曲像一场来去匆匆的骤雨，在“时光角落”内外留下些许潮湿的痕迹和茶余饭后的谈资，便迅速被日复一日的忙碌冲刷淡去。对于林浅夏而言，那短短的十几分钟却像一场漫长而煎熬的凌迟，顾承泽最后那句“别迟到”和离去时平静无波的眼神，更是将一根无形的弦在她心头绷紧到了极致。

　　明天，周三，下午三点。

　　这个时间像一个不断倒数的鲜红数字，烙在她的视网膜上，无论睁眼闭眼，都清晰可见。焦虑像藤蔓般缠绕着她的心脏，让她在兼职时频频走神，在课堂上也完全无法集中注意力。苏清婉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异样，但除了偶尔投来一瞥复杂难辨的目光，并未多问。秦风那边暂时没了动静，但那种暴风雨前的宁静反而更让人不安。周哲也没有再通过苏清婉或别的方式联系她，可这并不能让她放心，谁知道那看似温和的医学生平静的表面下，是否也在进行着不为人知的调查？

　　唯一能让她暂时从这令人窒息的压力中抽离片刻的，竟然还是和顾承泽的日常聊天。这种认知让林浅夏感到无比讽刺和悲哀。她像是一个即将走上刑场的死囚，却还在贪恋刽子手偶尔施舍的一点温言软语。

　　而顾承泽，似乎完全不受影响。他的消息依旧每天都会来，时间不定，内容也依旧是简单的分享或询问，语气平淡如常，仿佛昨天在咖啡厅里那个一句话镇住全场、替她解围的人不是他，仿佛明天那个至关重要的见面，对他来说只是日程表上一个普通的约会。

　　【金主爸爸：在干嘛？】
　　【月亮小饼干：刚下课，准备去图书馆查点资料。顾先生，您那边很晚了吧？还没休息？】
　　【金主爸爸：嗯。有点事要处理。】

　　看，他甚至“忙”到没时间提明天见面的事。林浅夏盯着那句“有点事要处理”，心里莫名有些发堵。他是在处理公务，还是在为回国做准备？或者……是在调查什么？

　　她甩甩头，把这个可怕的念头压下去。不会的，如果他真的在调查，以他的能力，早就该查得一清二楚了，何必等到现在？

　　然而，顾承泽下一句话，却让她的心又提了起来。

　　【金主爸爸：项目遇到点难题。】

　　他很少跟她提及工作上的具体事情。林浅夏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复：

　　【月亮小饼干：是……公司的事情吗？很麻烦？】

　　【金主爸爸：承泽科技的新项目，AI图像识别在复杂动态场景下的误判率一直居高不下，团队试了很多方案，效果都不理想。】

　　AI图像识别？复杂动态场景？

　　这几个关键词钻进林浅夏的耳朵，让她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一顿。这不是她原世界那个时代，正在如火如荼发展、并且已经取得不少突破的技术方向吗？尤其是多模态融合、结合语义理解来提升复杂场景识别准确率，几乎是必由之路。

　　一个模糊的念头闪过脑海。或许……这是个机会？一个能稍稍转移他注意力，或者……能让她显得不那么“废柴”的机会？哪怕只是随口一提，哪怕他根本不会在意。

　　她犹豫着，指尖在屏幕上敲打，又删除。她不是相关专业的，说得太专业会惹人怀疑，说得太肤浅又显得可笑。最终，她换了一种更通俗、甚至带着点外行天真的说法发了过去：

　　【月亮小饼干：AI这么厉害也会看错吗？是不是因为它只‘看’到了图像，但是没有‘理解’图像里到底在‘发生’什么事呀？比如一辆车停在路边，和一辆车正在驶入路边，看起来像，但意思可能完全不一样？如果能让AI不光‘看’图，还能结合别的信息，比如文字描述、声音、或者前后的画面，一起‘想’一下，会不会好一点？】

　　发送出去后，林浅夏立刻后悔了。这说的都是什么跟什么啊！幼稚得像小学生的猜想！顾承泽和他的精英团队肯定早就考虑过这些方向了，她在这里班门弄斧，只会让人觉得可笑。

　　果然，消息变成“已读”后，对话框顶端出现了“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

　　林浅夏的心跳开始加速，脸颊也有些发烫，是窘迫的。她几乎能想象出顾承泽看到这条消息时，微微蹙眉，或者干脆懒得回复的样子。

　　提示持续了比平时更长的时间。十几秒，二十秒……林浅夏盯着那行不断跳动的提示，感觉每一秒都是煎熬。他是在组织语言，想怎么委婉地告诉她“你的想法很幼稚”吗？还是觉得跟她讨论这个纯属浪费时间？

　　就在她几乎要受不了这沉默的压力，想发个表情包过去打个哈哈把话题岔开时，提示消失了。

　　顾承泽的回复跳了出来，只有短短三个字：

　　【金主爸爸：说具体点。】

　　没有评价，没有质疑，只是让她“说具体点”。

　　林浅夏愣住了。他……没有觉得她可笑？反而让她继续说？

　　一股莫名的、微弱的力量，从心底某个角落升腾起来。或许……可以试试？用一种更生活化的比喻，简单说说？

　　她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坐直身体，开始努力回忆原世界看过的科普文章和新闻，尽量用最浅显的语言组织：

　　【月亮小饼干：我也不是很懂啦，就是瞎想。比如，我们人看东西，也不是只靠眼睛呀。我们看到一个画面，大脑会立刻调取很多别的信息来帮助理解。就像……看一本图画书，光看画可能不太明白故事，但如果配上文字解说，或者有人跟你讲前后情节，一下子就懂了。AI是不是也可以这样？让它不光‘看’摄像头拍到的单一画面，还要能‘读’懂这个场景可能关联的文字信息（比如路标、广告牌），或者‘听’到环境里的声音（比如刹车声、鸣笛声），甚至把前后几秒钟的画面连起来看，像看连环画一样，去判断到底发生了什么。这样它得到的信息多了，可能就更不容易搞错？】

　　她尽量把“多模态融合”、“时序建模”、“上下文语义理解”这些专业术语，包裹在“图画书”、“连环画”、“文字解说”这样幼稚的比喻里。发出去后，心里依旧没底。这听起来更像是一种朴素的猜想，而不是什么有建设性的意见。

　　这一次，顾承泽的“对方正在输入…”状态持续了更久。

　　久到林浅夏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网络不好，或者他那边突然有事离开了。

　　瑞士那边，现在应该是深夜了吧？他还在忙工作吗？腿伤还没好利索，这么熬夜……

　　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担忧，悄悄爬上心头。

　　终于，在她忍不住想发个“？”过去问问时，顾承泽的回复来了。

　　依旧很简短：

　　【金主爸爸：有点意思。】

　　有点意思。

　　只有四个字。但林浅夏的心，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一股微弱的、带着暖意的涟漪荡漾开来。他没有嗤之以鼻，没有敷衍了事，他说“有点意思”。

　　这大概是她这段时间以来，从他那里得到的，最接近于“肯定”的反馈了。尽管这肯定可能微乎其微。

　　【月亮小饼干：我乱说的……希望能给您一点点启发就好。很晚了，您快休息吧，身体要紧。】

　　她不敢再多说，生怕言多必失，连忙催他休息，也结束了这个让她既紧张又隐约有一丝兴奋的话题。

　　顾承泽回了一个简单的“嗯”，便没有再发消息。

　　那一晚，林浅夏睡得并不安稳，但梦里不再只有冰冷的湖水和顾承泽冷漠的脸，偶尔也会闪过一些破碎的、关于代码和算法的模糊光影，以及那句淡淡的“有点意思”。

　　第二天是周二，距离“审判日”又近了一天。林浅夏一整天都魂不守舍，咖啡厅的工作也频频出错，好在李店长看在昨天顾承泽的面子上（林浅夏猜测），没有过多苛责，只是委婉地提醒她注意状态。

　　傍晚时分，她拖着疲惫的身体和更疲惫的心灵回到宿舍。另外两个室友不在，苏清婉的座位也空着，不知道去了哪里。空荡的宿舍更显得冷清，明天即将到来的未知像一张巨大的网，将她牢牢罩住，几乎喘不过气。

　　她瘫坐在椅子上，目光空洞地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着明天该怎么说，一会儿想着那二十万现金会不会有问题，一会儿又不受控制地想起昨晚顾承泽在咖啡厅里的样子，和他那句“她是我朋友”。

　　手机在桌面上震动起来。

　　她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弹了一下，慢吞吞地拿起来。是微信消息。

　　当看到那个黑色头像旁出现红色数字时，她的呼吸瞬间屏住了。

　　是顾承泽。

　　他发来了一条新消息。时间显示是几分钟前。

　　林浅夏的心脏狂跳起来，手指有些发抖地点开。

　　消息内容，却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金主爸爸：你昨天说的思路，我让团队简单试了试。】

　　林浅夏眨了眨眼，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他……真的让团队去试了？试她那些幼稚的、外行的、比喻得像儿童读物的“想法”？

　　一股荒谬感涌上心头，紧接着是一种难以置信的忐忑。他们试了？然后呢？肯定是失败了，或者效果微乎其微，他现在是来告诉她结果，顺便……也许带点失望？

　　她紧张地等待着下文，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几秒后，顾承泽的下一条消息跳了出来。

　　【金主爸爸：在几个特定测试集上，误判率降低了大概7个百分点。】

　　林浅夏的眼睛，瞬间睁大了。

　　7个百分点？！

　　在AI模型优化上，尤其是在已经遇到瓶颈的情况下，哪怕1个百分点的提升都可能需要巨大的努力。7个百分点，这绝不是“微乎其微”，这甚至可以称得上是一个显著的阶段性进展！

　　她……她那些胡言乱语，居然真的……起作用了？哪怕只是提供了一个思路，哪怕最终是顾承泽的精英团队将她的想法落实和优化，但这个思路的源头，是她那句“让AI不光看图，还要理解图里在发生什么事”的孩子气的话？

　　巨大的震惊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骄傲、茫然和虚幻感的情绪，冲击着她的心房。她张着嘴，看着那行字，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而顾承泽的消息，还在继续。

　　他似乎停顿了一下，然后，发来了一个真正的、直指核心的问题。

　　一个让林浅夏刚刚升起的些微信心和虚幻感，瞬间冻结，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慌乱和寒意的问题。

　　【金主爸爸：你怎么会懂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