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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12章 意外相助 “时光角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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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角落”咖啡厅工作日的午后人流相对稀疏,阳光透过擦拭洁净的玻璃窗,在深色木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气里浮动着研磨咖啡豆的焦香和舒缓的蓝调爵士乐。这本该是一天中相对清闲的时段,林浅夏却觉得比晚高峰时还要难熬。
脚踝的扭伤经过一夜的冰敷和药膏处理,肿胀消退了些,但走路时仍能感到隐隐的钝痛。她尽量将重心放在左脚,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每次端着托盘走向客人时,都格外小心翼翼,生怕一个不稳再次伤到,或者更糟——打翻东西。
苏清婉昨晚那些意有所指的话,像沉重的石头压在她心上。秦风阴魂不散的威胁短信,顾承泽提前回国带来的压迫感,以及明天下午三点那个越来越近的“审判日”……所有的事情交织在一起,让她心神不宁,反应也迟钝了不少。早上在宿舍,苏清婉没再提顾承泽或周哲的事,只是在她出门前,淡淡瞥了一眼她依旧不太利索的脚,说了句“自己小心”,便先一步离开了。那平静的态度,反而让林浅夏更加不安。
“小夏,把这杯拿铁和黑森林蛋糕送到A3卡座。”李店长从操作台后探出头,将一个小托盘递给她。
“好的,李姐。”林浅夏连忙接过,深吸一口气,试图集中精神。托盘上,精致的白瓷咖啡杯里,拉花是一只优雅的天鹅,旁边的黑森林蛋糕点缀着鲜红的樱桃,看起来诱人极了。她端着托盘,脚步略显蹒跚地朝着靠窗的A3卡座走去。
A3卡座坐着一对情侣模样的年轻男女,打扮时尚。女人正拿着手机自拍,男人则有些不耐烦地用手指敲打着桌面。
“您好,您的拿铁和黑森林蛋糕,请慢用。”林浅夏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微微弯下腰,小心地将咖啡杯和蛋糕碟从托盘移到桌面上。
就在蛋糕碟即将放稳的瞬间,那个一直在自拍的女人忽然毫无预兆地、大幅度地抬手撩了一下头发,手肘不偏不倚,猛地撞在了林浅夏端着托盘的手腕上!
“啊!”林浅夏猝不及防,手腕一酸,托盘瞬间倾斜。虽然她下意识地想稳住,但那杯刚刚放下的、满溢的拿铁,还是被这股力道带得晃了一下,深褐色的液体猛地泼溅出来,不仅洒在了洁白的桌布上,更有几滴,溅在了那个女人价格不菲的米白色羊绒衫袖口!
“哎呀!我的衣服!”女人瞬间尖叫起来,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指着袖口上那几点刺眼的咖啡渍,脸色铁青,“你怎么搞的?!没长眼睛啊!我这衣服是新买的!Chanel的针织系列!你知道多少钱吗?!”
林浅夏脑子“嗡”的一声,脸色瞬间煞白。她慌忙放下托盘,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是您刚才突然抬手……” 她看到那羊绒衫细腻的质地和精致的滚边,心知这衣服绝不便宜,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她。
“你什么意思?怪我喽?”女人柳眉倒竖,声音尖利,引得咖啡厅里其他几桌客人都纷纷侧目,“明明是你自己笨手笨脚端不稳!我告诉你,这衣服必须赔!原价赔偿!五千块,少一分都不行!”
五千块!林浅夏眼前一黑,几乎站不稳。这对现在的她来说,无疑是一笔巨款。她下意识地看向旁边的男人,希望他能说句公道话。那男人却只是皱了皱眉,不耐烦地瞥了女人一眼,然后对林浅夏冷声道:“弄脏了衣服赔偿天经地义。你们店长呢?叫你们店长来!”
这边的动静已经惊动了李店长和其他服务生。李店长匆匆赶来,看到一片狼藉的桌子和女人袖口的污渍,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她先是对着客人连连鞠躬道歉:“实在对不起,这位女士,是我们的服务员不小心。您别生气,衣服我们可以帮您送去专业清洗,一定尽力恢复原样……”
“清洗?这种材质的咖啡渍洗不掉的!”女人不依不饶,指着林浅夏,“我就要她赔!原价赔!不然我就报警,告你们店管理不善,员工蓄意损坏顾客财物!”
“蓄意”两个字像一把刀,狠狠扎进林浅夏心里。她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带着哭腔:“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是她突然撞到我……” 脚踝的疼痛,连日的压力,此刻被冤枉的委屈,以及对巨额赔偿的恐惧,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崩溃。
“你还敢狡辩!”女人气得拿出手机,“我现在就报警!让警察来看看,你这算什么态度!”
“这位女士,请您冷静一下。”李店长试图安抚,但显然也有些束手无策。咖啡厅是服务行业,遇到这种胡搅蛮缠的客人,处理起来非常棘手。看这女人的架势,不赔钱是绝不会罢休的。可五千块……让林浅夏赔,她一个兼职学生哪里拿得出?店里赔?这笔损失也不小,而且确实难以界定责任。
周围客人的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看热闹的目光让林浅夏如芒在背,羞愧得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她死死咬着下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勉强没有让眼泪掉下来。难道真的要赔这五千块?她辛苦兼职、省吃俭用攒下的钱,是为了还债,是为了赎罪,不是为了赔给这种明显故意找茬的人!
“我……”她张开嘴,声音嘶哑,却不知道还能说什么。所有的辩解在对方嚣张的气焰和“报警”的威胁下,都显得苍白无力。
就在女人已经按下“110”三个数字,李店长额头冒汗,林浅夏绝望地闭上眼睛时——
一个低沉平静,却带着奇特质感的男声,从不远处传来,不高,却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监控在那边。”
声音响起的刹那,原本低声议论的咖啡厅,骤然安静下来。连那个气势汹汹的女人,按着手机的手指也顿住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转向声音的来处。
靠近内侧、相对隐蔽的包厢区,一扇雅致的雕花木门被从里面推开。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缓步走了出来。
是顾承泽。
他似乎是刚刚结束一场会面,身后还跟着一个拿着公文包、助理模样的年轻人。他右手拄着那根熟悉的黑色手杖,步伐稳而慢,右腿依旧能看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凝滞。但这一切,都无损于他周身散发出的那种清冷、矜贵、以及此刻格外明显的,不容置疑的威压。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恰好有一缕落在他身上,给他挺拔的身形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轮廓。他的表情很淡,眉宇间甚至没什么明显的情绪,只是目光平静地扫过混乱的A3卡座,最后,落在了那个举着手机、脸色变幻不定的女人脸上。
他的眼神……林浅夏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不像昨晚在巷口扶住她时,那种似乎没有焦距的短暂停留。此刻,他的目光是清晰的,锐利的,像冬日冰封的湖面,平静下透着寒意。他就那样看着那个女人,没有愤怒,没有指责,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这个角度,高清摄像头应该拍得很清楚。”他微微侧头,示意了一下安装在墙角、正对着A3卡座方向的监控摄像头,“是这位服务生没端稳,还是您突然抬手碰到了她,一看便知。”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和,但每一个字都像带着分量,砸在寂静的空气里。
女人的脸色瞬间从铁青涨成了猪肝色,她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但在顾承泽那种平静却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竟一时噎住,半个字也吐不出来。她旁边的男人也明显认出了顾承泽(或者说,认出了他身上的气场和那根价值不菲的手杖),脸色变得尴尬而忌惮,悄悄扯了扯女人的衣角。
顾承泽却没有再看他们,而是将目光转向了闻声赶来的、穿着经理制服的人(可能是听到动静从后面办公室出来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吩咐的意味:“调出刚才A3卡座十分钟内的监控录像。如果确认是顾客的责任,贵店可以保留追究其扰乱经营、勒索店员的权利。如果需要,我的助理可以帮忙联系律师。”
“勒索”两个字,他轻轻吐出,却让那一男一女浑身一颤。
“是,是,顾总,我们马上调监控!”经理模样的人显然也认出了顾承泽,态度立刻变得无比恭敬,额头上冒出细汗,一边呵斥呆立当场的服务生快去调监控,一边对着那对男女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二位,你看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们顾总说得对,看监控就清楚了……”
那对男女此刻已是骑虎难下。女人嚣张的气焰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脸色红白交错,眼神慌乱。男人狠狠瞪了她一眼,然后勉强堆起笑脸,对着顾承泽点头哈腰:“顾、顾总,误会,都是误会!我女朋友她不是有意的,衣服……衣服没关系,我们自己处理,不用赔了,真不用了!”
说完,他几乎是强行拽着还想说什么的女人,匆匆扔下几张钞票在桌上(远远超过咖啡和蛋糕的钱),然后像逃离什么可怕的地方一样,低着头快速冲出了咖啡厅,连那件“珍贵的”Chanel羊绒衫也顾不上多看一眼了。
一场闹剧,以如此戏剧性的方式戛然而止。
咖啡厅里恢复了安静,但气氛却有些微妙。客人们纷纷收回目光,低头喝自己的咖啡,但眼角的余光仍忍不住瞥向那个站在光影交界处的挺拔身影。
林浅夏还僵硬地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湿漉漉的抹布(不知何时被李店长塞过来的),脸上泪痕未干,表情呆滞,大脑一片空白。她看着顾承泽,看着他平静地打发走经理和唯唯诺诺的李店长,看着他对着助理低声吩咐了几句,然后助理点头离开。
整个过程,他没有再看她一眼。
直到经理和李店长都退开,周围重新只剩下舒缓的音乐声,顾承泽才似乎结束了思考,缓缓转过身。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林浅夏身上。
这一次,林浅夏看得分明。他的视线,很平静地扫过她苍白的脸,红肿的眼睛,微微颤抖的嘴唇,然后……向下,落在了她因为紧张而死死攥着抹布、指节泛白的手上。
他的目光在那里停留了大约一秒。
然后,他抬起了眼。
四目相对。
林浅夏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止了跳动。
她看到了他的眼睛。很深邃,眼睫毛很长,瞳色是偏深的墨黑。但是……他的眼神,很奇怪。并不是没有焦距,他能准确地看着她的方向,看着她的脸。可是,那目光里没有寻常人打量他人时的探究、评估、或任何情绪性的东西。更像是一种……平静的确认?确认她站在这里,确认她的状态,仅此而已。
他没有像一般人那样,长久地注视她的五官,试图记住或分辨什么。他的视线,更像是掠过一件物品的表面,获取了“存在”和“基本状态”的信息后,便完成了任务。
这难道就是……脸盲症患者看人的方式吗?林浅夏脑海里突然冒出这个念头。因为无法记住和分辨细节,所以目光反而显得格外“空旷”和“直接”?
就在她因为这目光而心神剧震、几乎忘了呼吸时,顾承泽开口了。他微微侧头,对着不远处满脸感激、欲言又止的李店长,用那种一贯平淡的、听不出情绪的语气说:
“她是我朋友。”
他顿了顿,目光依旧落在林浅夏身上,但话是对李店长说的:
“别为难她。”
说完,他没等任何人反应,对走回来的助理略一点头,然后便拄着手杖,转身,朝着咖啡厅门口走去。步伐稳定,背影挺拔,很快便消失在玻璃门外明媚的阳光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极淡的、清冷的雪松余韵,和咖啡厅里久久无法平息的微妙气氛,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小夏……小夏?”李店长的声音将林浅夏从失神中唤醒,她看着林浅夏依旧苍白的脸,眼神复杂,有后怕,有庆幸,也有一丝掩饰不住的好奇和探究,“你……你认识顾总?怎么不早说啊!哎哟,今天真是多亏了顾总,不然那两个人还不知道要怎么闹呢!你也是,吓坏了吧?快,快去后面休息一下,喝点水,这里我来收拾。”
林浅夏浑浑噩噩地点了点头,在李店长和其他同事同情又好奇的目光中,机械地挪动着脚步,走向后方的员工休息区。脚踝还在疼,但比起身体的不适,心里的震荡更甚。
“她是我朋友。”
“别为难她。”
简单的两句话,却在她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他是在维护她。用一种看似随意、实则不容置疑的方式,替她解了围,平息了风波。他甚至没有问她发生了什么,只是看了一眼,就做出了判断和行动。
为什么?
因为昨晚巷口的“一面之缘”?因为他们是“网友”?还是因为……别的?
那句“她是我朋友”,从他口中说出来,轻描淡写,却又重如千斤。他知不知道,他口中的“朋友”,是一个用假照片骗了他钱、满口谎言的骗子?
他刚才看她的眼神……他到底,看清她了吗?
林浅夏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慢慢滑坐在小凳子上,双手捂住脸。眼泪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这次不是因为害怕和委屈,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混杂着愧疚、茫然、和一丝她拼命想压下去的、不合时宜的悸动的复杂情绪。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她颤抖着手拿出来,屏幕上是一条新消息。
【金主爸爸:明天下午三点,星澜咖啡厅,见面。】
还是那个时间,那个地点。仿佛刚才咖啡厅里的一切从未发生。
但紧接着,又一条消息跳了出来:
【金主爸爸:别迟到。】
林浅夏盯着那三个字,指尖冰凉。
别迟到。
他会准时到。而她,已经没有理由,也没有勇气,再爽约了。
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透过休息室狭小的窗户,看向外面车水马龙的街道。阳光刺眼,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汇入车流,消失在她的视线尽头。
她忽然想起,顾承泽刚才离开咖啡厅时,似乎……并没有再看她一眼。
也没有,真正地,仔细地,看过她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