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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医学生的执着 苏清婉的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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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婉的消息像一颗投入死水的小石子,在林浅夏本就波澜起伏的心湖里,又激起了一圈不安的涟漪。
“关于顾承泽”。
短短五个字,却重若千钧。
林浅夏盯着手机屏幕,脚踝的疼痛似乎都被这行字带来的心悸压了下去。苏清婉知道了什么?她要聊什么?是警告?是质问?还是……她已经从别的渠道,比如秦风那里,知道了全部?
混乱的思绪让她站在宿舍楼门口,迟迟没有刷卡进去。夜风卷着落叶刮过,带着深秋的萧瑟,吹得她单薄的身体微微发抖。手里拄着的黑色手杖,金属部分冰凉刺骨,时刻提醒着她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遭遇,以及顾承泽那双平静却莫测的眼睛。
最终,她还是深吸一口气,刷开了宿舍楼的门禁。该来的总要来,躲是躲不掉的。
推开409宿舍的门,里面只亮着一盏床头小夜灯,散发着温暖昏黄的光晕。另外两个室友似乎已经睡了,床帘拉得严严实实。苏清婉却还没睡,她穿着一身丝质的墨绿色睡袍,正坐在书桌前,对着笔记本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打着什么。听到开门声,她转过头来。
柔和的光线勾勒出她无可挑剔的侧脸轮廓,卸了妆的她少了几分白日里的明艳夺目,多了些清水出芙蓉般的清丽,但那股子天生的精致和优越感,依然扑面而来。
她的目光先落在林浅夏狼狈的身上——凌乱的头发,红肿未消的眼睛,沾了灰尘的工服,以及……她手里那根明显不属于她的、价值不菲的男士手杖。然后,视线下移,落在她微微踮起、不敢着地的右脚脚踝上。
苏清婉挑了挑眉,合上笔记本电脑,转过椅子,面对林浅夏,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清澈却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她。
林浅夏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像个小学生被老师抓包一样,低着头,一瘸一拐地挪到自己的书桌前,放下手杖,想先换下这身脏兮兮的工服。
“脚怎么了?”苏清婉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在寂静的宿舍里却清晰得让人心头发紧。
“没、没事,不小心崴了一下。”林浅夏不敢看她,含糊地回答,手忙脚乱地找换洗衣服。
“哦。”苏清婉应了一声,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看来你今晚的‘兼职’,挺刺激。”
林浅夏动作一僵。苏清婉话里有话。她是不是看到了什么?或者……听到了什么风声?
没等她回应,苏清婉又道:“你手机刚才好像震了好几次。”她朝林浅夏放在桌上的手机努了努嘴,“不看吗?说不定有急事。”
林浅夏心里咯噔一下。她猛地想起秦风那条威胁短信,还有苏清婉自己发来的那条。她强作镇定,拿起手机,屏幕果然亮着,显示有几条未读微信和一条短信。
她先点开了苏清婉的对话框,那条“关于顾承泽”的消息还静静地躺在那里。她手指悬在屏幕上,不知道该怎么回。
“不急。”苏清婉像是看穿了她的窘迫,语气平淡地说,“你先处理你的事。不过……”她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那根手杖,意有所指,“有些麻烦,光靠躲,是躲不掉的。尤其是,当麻烦自己找上门的时候。”
林浅夏的心沉了下去。苏清婉果然知道了什么。
她匆匆回了一句“等我一下”,便拿着衣服躲进了卫生间。关上门,狭小空间里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扑了扑脸,试图让混乱的脑子清醒一点。
脚踝肿得更高了,动一下就钻心地疼。她草草洗漱了一下,换好睡衣,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苍白的脸和红肿的眼睛,深吸了好几口气,才鼓起勇气拉开卫生间的门。
苏清婉还坐在原处,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小口啜饮着,目光却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似乎在思考什么。
“清婉……”林浅夏走到她身边,声音干涩,“你刚才说,有事要跟我聊?”
苏清婉收回目光,转向她,将手里的牛奶杯放到桌上。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上下打量了林浅夏一番,最后目光定格在她紧张交握的双手上。
“刚才在楼下,送你回来的车,不错。”苏清婉忽然开口,语气听不出褒贬,“顾家的车,我认得。”
林浅夏头皮一麻。她看到了!
“我……”她想解释,却不知从何说起。
“不用跟我解释。”苏清婉打断她,语气依旧平淡,“你跟谁交往,是你的自由。我只是想提醒你,顾承泽那个人……”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水很深。不是你能招惹得起的。”
这话和林浅夏之前的认知不谋而合,但从苏清婉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笃定的、知晓内情的意味。
“你……知道他?”林浅夏试探着问。
苏清婉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京都顾家的独子,半年前车祸重伤,去瑞士疗养至今。听说过一些。”她看着林浅夏,“不过,我更‘知道’的,是另一个人。”
林浅夏心里涌起不好的预感:“谁?”
“周哲。”苏清婉吐出两个字。
林浅夏脸色瞬间变得更白。周哲!那个医学院的,最难缠的另一个“前任”!
“他……他怎么了?”林浅夏的声音有些发颤。
苏清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拿起自己的手机,点亮屏幕,递到林浅夏面前。
屏幕上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时间显示是今天晚上九点左右,正是林浅夏在咖啡厅被秦风堵住的时候。
【周哲:苏清婉学姐你好,我是医学院17级的周哲。很抱歉这么晚打扰你。我通过一些途径了解到,您可能是外语学院的苏清婉学姐。我想向您确认一件事,请问您认识一位名叫林浅夏的同学吗?她是否有一位表妹?冒昧打扰,万分抱歉。】
短信措辞礼貌,甚至有些小心翼翼,但其中的怀疑和探究意味,却昭然若揭。
林浅夏看着那条短信,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周哲果然没有轻易放弃!他甚至查到了苏清婉这里!他用了“可能”、“是否”这样的字眼,说明他还没有完全确定照片上的人就是苏清婉,但他已经起了疑心,并且在着手调查了!
“他……他找你了?”林浅夏声音发干,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睡衣下摆。
“找了。”苏清婉收回手机,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就在你今晚‘刺激’的兼职时间前后。他直接找到了我们宿舍楼下。”
“什么?!”林浅夏失声低呼,心脏狂跳,“他……他来找我?”秦风刚走,周哲又来了?她今晚是犯了太岁吗?
“是找我。”苏清婉纠正她,拿起牛奶杯又喝了一口,动作优雅从容,“他拿着你的社交账号头像——也就是我的照片——在楼下问路过的女生,认不认识照片上的人。正好被我室友碰到,回来告诉我了。”
林浅夏听得心惊肉跳。周哲居然拿着照片直接找到女生宿舍楼下来了!他到底想干什么?
“然后呢?”她急切地问,几乎能想象出那个画面——穿着白大褂(或者便服)的周哲,拿着苏清婉的照片,在女生宿舍楼下徘徊询问,这要是传出去……
“然后,”苏清婉放下杯子,看向林浅夏,眼神里带着一种林浅夏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我下去了。”
“你下去了?!”林浅夏惊呆了。苏清婉居然主动下去见周哲?为了她?
“不然呢?”苏清婉反问,语气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嘲讽,“等着他把事情闹大,让所有人都知道,外语学院的院花苏清婉,照片被人盗用去网恋骗钱?”
林浅夏的脸刷地一下红透了,羞愧得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对不起……清婉,真的对不起……”她低下头,声音哽咽,除了道歉,她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苏清婉看着她这副样子,沉默了片刻,那丝嘲讽慢慢褪去,又恢复了之前的平淡。
“我跟他说,照片上的人是我。”苏清婉缓缓说道,“我说,林浅夏是我远房表妹,之前跟我闹着玩,用我的照片注册了个小号,没想到惹出这些误会。我已经说过她了,她也知道错了。”
林浅夏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苏清婉。她……她竟然帮自己圆谎?不仅承认了照片是她,还把责任揽过去一部分,说成是“闹着玩”?
“他……他信了?”林浅夏颤抖着问。
苏清婉点了点头:“信了。至少表面上是信了。”她顿了顿,补充道,“周哲这个人,我听说过,医学院的高材生,家境不错,人……似乎有点轴,但不算坏。他主要是觉得被欺骗了感情,有些不忿,倒不一定非要怎样。”
林浅夏稍稍松了口气,但随即心又提了起来:“那……那他之后……”
“他问我要了‘我’的联系方式。”苏清婉接着说,语气里多了一丝玩味,“就是那个社交软件小号的联系方式。说想跟‘我’……也就是照片本人,正式认识一下,道个歉,也为之前的打扰道个歉。”
林浅夏的心再次沉入谷底。周哲这是……还没死心?甚至因为见到了更加光彩照人的苏清婉本人,而产生了更大的兴趣?
“我给了他一个临时邮箱。”苏清婉似乎看出了她的担忧,淡淡道,“敷衍过去了。他应该不会再直接来找你。但是……”
她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直直看向林浅夏:“浅夏,我帮你这一次,是因为我觉得你最近……似乎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你拼命打工,卖掉那些没用的东西,看起来是想摆脱什么。”
林浅夏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又掉下来。苏清婉的敏锐和那一丝不动声色的维护,让她既感激又愧疚得无以复加。
“但是,”苏清婉的语气严肃起来,“有些谎,撒了,就回不了头了。用一个谎言去圆另一个谎言,最终只会把自己困死在里面。周哲这边,我能帮你挡一次,不可能次次都帮你挡。秦风那边……”她提到秦风时,眼神明显冷了一下,“我虽然不清楚具体,但看他今晚那副样子,恐怕没那么容易打发。至于顾承泽……”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目光再次落到那根黑色手杖上。
“顾承泽那个人,我了解不多。但顾家的事情,在圈子里不是秘密。他半年前那场车祸,很蹊跷。他能在那种情况下迅速稳住局面,去了瑞士大半年,回来后顾家内部反而更稳固了……这个人,绝对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甚至可能比秦风那种人,危险得多。”
苏清婉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在寂静的宿舍里,每个字都清晰地敲打在林浅夏的心上。
“你跟他牵扯上,究竟是福是祸,我不知道。但作为室友,看在你这段时间确实在努力‘改邪归正’的份上,我提醒你一句——”
她微微倾身,靠近林浅夏,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浅夏,顾承泽那个人……不简单。你,千万小心。”
说完,她直起身,不再看林浅夏瞬间惨白的脸,拿起空了的牛奶杯,转身走向洗手池去清洗。走到门口时,她的脚步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补充了一句:
“明天下午的约会,祝你……好运。”
水龙头被打开,哗哗的水流声响起,掩盖了林浅夏骤然加重的呼吸声。
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一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塑。
脚踝的疼痛,秦风的威胁,周哲的执着,顾承泽的莫测,苏清婉的警告……像一张巨大的、无形的网,从四面八方将她紧紧缠绕,越收越紧,几乎让她窒息。
明天下午三点,星澜咖啡厅。
那不再仅仅是一个坦白真相、归还欠款的约会。
那更像是一个审判席,一个角斗场,一个她亲手为自己设定的、前途未卜的局。
而手里这根冰冷的、属于顾承泽的手杖,此刻仿佛有千钧重。
她缓缓伸出手,指尖触及光滑的杖身,冰凉的温度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
苏清婉说得对。
有些谎,撒了,就真的回不了头了。
她,已经无路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