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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最难缠的前任(下) 那只手臂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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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手臂揽在她腰间,力道很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掌心透过单薄的工服衣料传来的温热,与他周身那股清冽的雪松气息形成了奇异的对比。林浅夏僵在原地,血液似乎都凝固了,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那双刚刚与她视线短暂接触、又迅速移开的深邃眼眸,和那句清晰落在耳畔的“林浅夏?”。
他在问她。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像是在确认一个陌生人的名字。可他知道她的名字。不是“月亮小饼干”,而是“林浅夏”。
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
这个认知比身后秦风追来的脚步声更让林浅夏感到彻骨的寒意。她像被施了定身咒,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秦风在几步之外停下,脸上的愤怒和阴狠在看清揽住她的人时,瞬间变成了错愕和忌惮。
巷口昏黄的路灯光线有限,但足以让秦风认出眼前的人。
“……顾少?”秦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刚才那股嚣张气焰肉眼可见地收敛了不少,甚至勉强挤出一个还算得体的笑容,“这么巧,在这儿遇到您。”
顾承泽没有立刻回应。他的目光淡淡扫过秦风,在那张被他捏得有些变形的照片上停留了一瞬,又落回林浅夏煞白的脸上。他的眼神依旧是那种没有焦距的、似乎看着她又好像没在看她的感觉,让林浅夏的心悬在半空,七上八下。
“嗯。”顾承泽终于应了一声,算是打了招呼,声音不高,却自带一股无形的压力,“秦总,有事?”
他揽在林浅夏腰间的手并未松开,甚至没有询问她为何如此狼狈,只是以一种近乎自然的姿态,将她半护在身侧。这个动作本身,就传递出明确的信号。
秦风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他看了看顾承泽,又看了看几乎缩在顾承泽怀里、瑟瑟发抖的林浅夏,眼神变幻不定。精明如他,瞬间就理清了眼前的局面——顾承泽认识林浅夏,而且关系似乎不一般。至少,顾承泽此刻表现出的是一种保护姿态。
“没什么大事,”秦风迅速调整了表情,恢复了生意场上的圆滑,晃了晃手里的照片,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天气,“就是碰巧遇到林小姐,叙叙旧。林小姐好像有点……误会,跑得太急,还摔了一下。”他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林浅夏狼狈的样子和明显红肿的眼眶,“顾少这是……?”
他在试探。试探顾承泽和林浅夏的关系到了哪一步,试探顾承泽是否知道林浅夏那些“丰功伟绩”。
顾承泽像是没听出他话里的机锋,依旧用那副平淡无波的语气说:“她是我朋友。”顿了顿,补充道,“刚才似乎受惊了。”
朋友。
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轻描淡写,却像一块巨石投入秦风的心里。顾承泽的“朋友”,分量可不一般。尤其是,他此刻维护的姿态如此明显。
秦风眼底最后一丝侥幸也熄灭了。他知道,今天想从林浅夏这里问出什么,或者做点什么,是不可能了。至少,在顾承泽面前不行。
“原来如此。”秦风干笑两声,迅速将照片塞回文件夹,仿佛那是什么烫手山芋,“那真是误会,误会。林小姐,刚才我说话急了点,没吓着你吧?”他转向林浅夏,语气变得“诚恳”起来,仿佛刚才那个拿着照片咄咄逼人、口出恶言的是另一个人。
林浅夏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仍处在巨大的震惊和后怕中,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一半是因为秦风,另一半……是因为身边这个看似为她解了围,却更让她看不透、恐惧莫名的男人。
顾承泽似乎察觉到了她的颤抖,揽着她腰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些,提供了一个更稳固的支撑点。然后,他抬眼看向秦风,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秦总还有事?”
逐客令,下得毫不客气。
秦风脸色微微一僵,但很快又挂上笑容:“没事了,没事了。顾少,林小姐,你们聊,我就不打扰了。”他边说边往后退了两步,目光在顾承泽和林浅夏之间又转了一圈,最后定格在林浅夏脸上,那眼神深处,藏着一丝不甘和更深的算计。
“林小姐,”他临走前,又意味深长地开口,语气听起来像是关心,却让林浅夏不寒而栗,“我们的事,改天再慢慢聊。毕竟,‘老朋友’了,总有机会的,对吧?”
说完,他不等林浅夏反应,也似乎并不在意顾承泽会怎么想,转身大步离开了小巷,背影很快消失在昏暗的光线里。
直到秦风的身影彻底看不见,周围只剩下远处隐约的车流声和巷子里呜咽的风声,林浅夏才像是被抽走了全身力气,腿一软,要不是顾承泽还揽着她,几乎要瘫坐在地上。
腰间的手臂适时地用力,扶稳了她。
“能走吗?”顾承泽问,低下头看她。这次,他的目光似乎在她脸上多停留了零点几秒,但依旧很快移开,落在了她微微发抖的手臂和有些站不稳的脚踝上。
林浅夏顺着他的目光,才发现自己右脚脚踝传来一阵阵钻心的疼,大概是刚才崴到了。她试着动了一下,立刻痛得倒吸一口冷气,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
“好像……崴到了。”她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后怕。
顾承泽没再多问,松开了揽着她腰的手。林浅夏心里一空,下意识地伸手想扶住旁边的墙壁,下一秒,却感觉到顾承泽的手臂从她背后绕过,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胳膊,将一部分重量承接过去。
“车在那边。”他言简意赅,扶着她,以一种不容拒绝但也不算亲密的姿态,朝着巷口外辅路停着的一辆黑色轿车走去。
他的动作很自然,仿佛扶着一个受伤的普通朋友。可林浅夏的心却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离得这么近,他身上那股清冽好闻的雪松香气更加清晰,混合着一种极淡的、类似消毒水或者医院的味道(也许是从瑞士疗养院带回来的?),让她混乱的脑子更加晕眩。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下周才回国吗?他看到了多少?听到了多少?秦风最后那句“老朋友”和“改天再聊”,他听出不对劲了吗?他问秦风“有事”,是真的不知情,还是在替她解围?
无数个问题在她脑海里翻滚,搅得她心神不宁。她想问,却不敢开口。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又干又涩。
顾承泽扶着她走到车边。那是一辆线条流畅、造型低调却难掩奢华的轿车。司机早已下车,恭敬地拉开了后座车门。顾承泽先扶着她坐进去,然后自己从另一侧上车,坐在她旁边。
“去京都大学。”他对前面的司机吩咐道,声音平静无波。
车厢内空间宽敞,真皮座椅柔软舒适,弥漫着和顾承泽身上相似的、淡淡的雪松香氛。空调温度适宜,将晚秋夜间的凉意隔绝在外。可林浅夏却觉得如坐针毡,手脚冰凉。
车子平稳地驶入主路,汇入车流。窗外的霓虹灯光流淌而过,在顾承泽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他坐得笔直,目光落在前方,似乎并没有开口的意思。
沉默在车厢里蔓延,压得林浅夏几乎喘不过气。她偷偷用眼角余光瞥他,只能看到他线条优美的下颌,和微微抿着的唇。他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冷峻,让人猜不透心思。
脚踝的疼痛一阵阵传来,提醒着她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梦。秦风的威胁,顾承泽的突然出现,那句“她是我朋友”……像走马灯一样在她脑子里回放。
“刚才那个,”顾承泽忽然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他没有转头,依旧看着前方,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是你男朋友?”
林浅夏浑身一激灵,几乎是下意识地、用力地摇头:“不是!不是男朋友!”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拔高,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有些突兀。
她顿了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低了下去,带着难以掩饰的心虚和慌乱:“是……是以前在网上认识的一个……网友。有点误会,所以……”
她编不下去了。在顾承泽面前撒谎,压力山大。尤其在他刚刚才目睹了她那样狼狈逃窜、被秦风拿着照片质问的场景之后。
顾承泽听了她的解释,并没有追问是什么“误会”,只是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算是听到了。然后,又是沉默。
就在林浅夏以为这个话题已经结束时,顾承泽却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像在谈论天气:
“明天下午三点,星澜咖啡厅。别忘了。”
林浅夏的心脏猛地一缩,骤然抬头看向他。
他……他还记得?在发生了刚才那些事情之后,他依然要去那个“老地方”见面?他不是应该质问她吗?质问她为什么会和秦风那样的人纠缠不清?质问她到底是谁?
可他什么也没问,只是平静地重复了明天的约会(如果那能称之为约会的话)。
“我……”林浅夏张了张嘴,想说“我的过敏还没好”,想说“能不能改天”,但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在他那双似乎能洞察一切(即便他目光并不总是聚焦在她脸上)的眼睛面前,任何借口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最终只是垂下头,盯着自己因为紧张而绞在一起的手指,很低很低地应了一声:“……嗯。”
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哼。
顾承泽似乎并不在意她的反应,得到答复后,便不再说话,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流逝的夜景。
车子一路沉默地驶向京都大学。距离并不远,但在林浅夏感觉里,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每一分每一秒,她都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和脚踝处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刺痛。
终于,车子缓缓停在了京都大学西门附近一个相对僻静的路口。司机下车,为林浅夏拉开了车门。
夜风灌了进来,带着深秋的寒意。林浅夏瑟缩了一下,扶着车门,忍着脚踝的疼痛,慢慢挪下车。右脚一沾地,又是一阵锐痛,她忍不住“嘶”了一声,身体晃了晃。
一只手臂及时伸过来,扶住了她的胳膊。是顾承泽。他也下了车,站在她身侧。
“能自己回去吗?”他问,目光落在她明显不敢用力的右脚上。
“可、可以。”林浅夏连忙说,试图站直,证明自己没问题,却因为疼痛而龇牙咧嘴,模样狼狈。
顾承泽看了她两秒,没说什么,只是对司机示意了一下。司机立刻从后备箱拿出一个东西,递了过来。
是一根……黑色的,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手杖。
林浅夏愣住了。
顾承泽接过手杖,很自然地拄在身侧。这时林浅夏才注意到,他站姿虽然挺拔,但左腿似乎承担了更多的重量,右腿的姿势有种微妙的、不易察觉的凝滞。
对了,原著提过,他半年前车祸,右腿骨折,一直在瑞士疗养。看来还没有完全恢复。
所以,他刚才扶她,不仅仅是帮她,可能他自己也需要借力?这个认知让林浅夏心里更乱了。
“拿着。”顾承泽将手杖往她面前递了递,语气不容拒绝,“明天还我。”
林浅夏看着那根光滑的手杖,又看看顾承泽没什么表情的脸,下意识地接了过来。手杖入手微沉,质感极好。
“谢谢……”她嗫嚅着道谢,心里五味杂陈。
顾承泽没再说什么,只是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依旧深邃难辨,然后便转身,在司机的搀扶下,重新坐回了车里。
黑色的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入夜色,很快消失不见。
林浅夏一个人站在清冷的路灯下,手里拄着顾承泽的手杖,脚踝疼得厉害,心里却更乱。夜风吹过,她打了个寒颤,才惊觉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她艰难地转过身,一瘸一拐地朝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每走一步,脚踝都传来刺痛,但更让她心神不宁的,是脑海里不断回放的画面——秦风阴狠的脸,顾承泽平静的眼,还有那句“她是我朋友”。
以及,秦风临走前那意味深长的眼神和话语。
她哆嗦着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因为之前的奔跑和撞击,裂痕更大了。她解锁,点开微信。
果然,有一条未读消息。
来自一个陌生的号码,但内容让她瞬间手脚冰凉。
【138XXXXXXXX:林小姐,今天没聊尽兴,真是遗憾。不过没关系,来日方长。顺便说一句,顾承泽?难怪你看不上我。但那张照片……我会查清楚的。我们,很快会再见的。】
是秦风。他用新的号码发了消息。
林浅夏盯着那行字,仿佛能透过屏幕看到秦风那张写满算计和不甘的脸。他知道顾承泽,他忌惮顾承泽,但他显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她。那句“我会查清楚的”,像一把悬在她头顶的利剑。
而顾承泽……他知道多少?他相信她那个蹩脚的“网友误会”解释吗?他今天的出现,是巧合,还是……
她不敢再想下去。
拄着冰冷的手杖,林浅夏一步一挪地走向宿舍楼。夜色深重,寒意侵骨。明天下午三点的约会,像一场无法逃避的审判,而今晚秦风的出现,又为这场审判增添了许多扑朔迷离的变数。
就在她心神恍惚地走到宿舍楼下时,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她以为是秦风的又一条威胁信息,心脏骤然收紧,颤抖着点开。
发信人却不是那个陌生号码。
是苏清婉。
信息内容很短,只有一句话,却让林浅夏在深秋的寒夜里,感到了一阵更刺骨的冰冷:
【苏清婉:浅夏,回宿舍了吗?有件事,想跟你聊聊。关于顾承泽。】
几乎在同一时间,在林浅夏视线不及的女生宿舍楼内,刚刚结束一场晚宴、回到寝室的苏清婉,正倚在阳台门边,看着手机上刚刚收到的一条匿名短信,漂亮的眉毛微微蹙起。
短信内容同样简短,却带着不加掩饰的恶意:
【未知号码:苏大小姐,你那位好室友林浅夏,拿着你的照片,在外面玩得挺花啊。顾承泽知道他的‘月亮小饼干’,长着你的脸吗?】
苏清婉盯着那条短信,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敲了两下,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光芒。她抬头,望向窗外浓重的夜色,以及楼下那个正拄着手杖、一瘸一拐走向门口的纤细身影,唇角慢慢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林浅夏,”她低声自语,声音轻得消散在夜风里,“看来,你的麻烦……比我想象的还要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