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榴契约》姜伋

8、婚戒

　　中午12：15

　　“哎，你知道前几天那个游艇的事吗？”叶芙喝了口水，兴致勃勃。

　　顾粥咬着筷子：“我知道，好像是在海上着火了，然后牵扯出很多事情。”

　　“对对对，游艇是沈观成的，他爸不是财政的沈耀光嘛。听说廉政署的人已经介入了……”

　　沈观成，顾粥对这个人的印象，还停留在他曾被财经杂志报道为新锐商业家，并以年轻有为的官二代形象成为名媛中最抢手的婚恋对象的时候。但这几天，伴随着这个名字的是许策眉宇间的厌烦，不断响动的手机和特助为难的窘色。

　　“……这些富豪把游艇开在岛上过夜，其中……啧啧，肯定少不了骄奢淫逸。平时大家心照不宣，这下倒好，出了事，一下子大家目光全被吸引过来了。”叶芙咋舌，拨动碗里的菜叶。

　　突然想到什么，顾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明末秦淮河游船。”

　　叶芙先是一愣，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忍俊不禁，“哈哈，还没完呢。后来又有媒体爆料出他包养了一个女明星，送了对方好几处房产什么的。”

　　“女明星？我记得沈观成不是结婚了吗？好像还是军部谁的女儿。”

　　“对哇，就是结婚了，婚外情，道德问题。所以他现在估计正焦头烂额呢。”叶芙叹气，“你说这些富家公子哥怎么想的，我记得他妻子也是个美人……再说都美人在怀了，还开什么游艇Party，不懂。”

　　顾粥却没有接话，迷醉的灯光下，西装革履的男人被身材性感的女人围绕，胸脯上的吻痕随着酒杯的晃动摇摇欲坠，交织出一副失乐园的景象。这些久违的回忆毫无征兆地再现，她控制不住地干呕起来。

　　“顾粥，顾粥，你怎么了！”叶芙从唏嘘中回神，却突然发现对面的顾粥脸色苍白，止不住地咳嗽。

　　“没事，没事”顾粥喝下递来的温水，勉强笑着。“有点被长杆子菜卡住了。缓一缓就好了。”

　　“哦对了，前几天那个地海院的事学校怎么处理的？”她有些生硬地转开话题。好在对面的人并没察觉。

　　“停职在家，等待调查。不过要我说，还查什么呀，pdf都在网上到处飞了，我前几天上课，课间学生都在谈论。”

　　“他以前好像一直这样，动不动就骚扰学生。”顾粥厌恶的撇撇嘴，甩掉一身鸡皮疙瘩。

　　“那我还不清楚，也对，以前你爸不是和他是同事吗。”叶芙自然地接话，却想起顾粥已经去世，目前定性复杂的父亲，话锋一转。“不过，你爸是经院的，和他应该也不熟。”

　　下午16：00

　　历史学院会议室

　　院长玛德琳女士是一位身材高大的白人女性，一双绿眼睛落进深邃的眼窝。“最近的事情，大家应该都清楚，虽然说我相信我们学院不会有这样师德有亏的老师出现，但是我还是希望已婚的教师可以尽量佩戴婚戒，与学生保持合适的距离……”

　　顾粥中午没睡觉，此刻已经颇有些困倦，拼命抑制住想打哈欠的冲动。婚戒，她眼神放空，困顿的大脑缓慢地处理着信息。婚戒，在哪里来着？实际上，她连婚戒长什么样子都记不太清了，不管了，下班去首饰柜里找找吧。

　　晚上20：00

　　顾粥一一拉开那些抽屉，对着格子里琳琅满目的饰品发呆，放在哪里了？

　　她挠挠头，那股强烈的“找不到就算了吧，说不定哪天就又出现”的想法在心里跃跃欲试。顾粥就这样再次陷入放空，漫无目的地四处打量。突然，目光落在了最下层的柜子上。

　　她蹲下来，柔软的棉布睡裙像轻盈的云朵垂落在地板上，光滑白皙的背部肌肤在灯光下被点亮。许策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正是这一幕。

　　他垂眼，敛去微沉的眸色，松了松领带。“饭饭，你在找什么？”

　　顾粥猛地抬头，却撞上打开的抽屉，“啊”，钝痛从头心传来，她还没站稳，就被许策神色紧张地按住，“没事吧，疼吗？”

　　她没说话，只是不着痕迹地挣开，继续沉默地翻找着。

　　片刻之后，一只骨节分明的宽大手掌在她眼前摊开，手心里，静静卧着一枚银色戒指。

　　“饭饭，是不是在找它？”

　　顾粥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抬头看他。她看见许策眼中自己的倒影，和倒影之后满溢而出的欣喜。她不喜欢这样的欣喜，这样的欣喜太明目张胆，以至于几乎要灼伤她。

　　顾粥低下头，任许策拉过她的手，将戒指套回指间。他的动作很轻柔，但这份小心翼翼却让她芒刺在背。顾粥摩挲着指间多出来的重量，微微出神，这个她试图视而不见，试图丢弃的指环，终于还是由那个人亲手套回到她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