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榴契约》姜伋

7、照片 深夜0

　　深夜00：30

　　不知是不是喝多了酒的原因，许策看着屏幕上的那些鲜活、生动的面容，他突然意识到，这是独属于顾粥的过往，一个他从未参与，并且可能永远禁止入内的过往。他不受控制地窥视着那些出现在她身边的异性，校园、草坪、樱花……那些离他无比遥远的瞬间里，她会不会，给予另一个人温柔的眼神？许策不愿深想，大口饮下杯中酒液。

　　水晶杯里晃动着的酒水，明明映着璀璨夜景，入口却是无比苦涩，深藏于心底的悲凉伴着微凉的夜风一阵一阵泛起，他摘下眼镜，揉着鼻根，微凉的婚戒贴上温热的眼眶，随之而来的却是深深叹息。尽管许策不愿承认，但妻子年轻的脸庞、柔韧的腰肢，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们之间的巨大年龄差。

　　若是换作以前，许策或许会自欺欺人，“七岁，还好吧。”可此时的他清楚地知道，顾粥明白，七岁到底意味着什么。

　　刚结婚的某天，许惟安走进他的办公室，滔滔不绝地抱怨着顾粥的冷漠。那段时间，顾粥确实对他极其排斥，甚至到了一句话也不说的地步。因此他只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并不放在心上。

　　直到，“哥，你知道吗，我问她为什么对你的百般迁就这么冷漠，你猜她怎么回答……她说，你比她大七岁，以后有的是时候她侍奉你！说你困了她一辈子还不够吗……我就说她不适合作许家的女主人，如此市侩，一副小市民心态……”

　　在听到的一瞬间，他是愕然的。这样的愕然像突然出现的大量空白，在他成年之后就已经变得无比陌生。他本以为，婚姻和爱情都是细水长流，他知道，他从不是顾粥心目中的爱人，但他可以学。或许有一天，他想，或许有一天，他也可以被接受。

　　然而，这些话语毫不留情地戳破了幻想，就像孩童时代被轻而易举碾碎的气球，脆弱，不堪一击。

　　沉默过后，他只是苦笑，告诉许惟安，以后不许对嫂子无礼，闲的没事就去公司。然后，在对方的惊异中，假装若无其事地转过身。

　　他想捺下心中绞痛，却忍不住嘲笑自己，明明已经早早成人，怎么还会做梦呢？

　　……

　　趁着夜色，许策难得放纵自己的思绪，指尖无意间滑动。屏幕光影变幻，新的照片出现在眼前，突然，画面中一个熟悉的身影闯入了他的眼。金丝眼镜之下，温柔在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他惯有的冷酷，和一种耐人寻味的复杂神色。

　　早晨7：00

　　顾粥捧着打好的豆浆，微微出神。

　　她在想昨天的那个信封，不知怎么，她总觉得，那信封里的东西一定和自己有关。顾粥无意识地抿着杯里的豆浆，努力回忆细节，许惟安将它交给许策的时候，到底有没有撇了自己一眼？有吧，可她又不那么确定，没有吧，她不愿意辜负自己的直觉。

　　反正肯定没什么好事，顾粥在心里恨恨地说，赌气一般把杯子放下。

　　虽然和对方交往不多，但这并不妨碍她对许惟安的厌恶。他比许策更明显地流露出一个商人的卑劣特质，投机取巧，落井下石。

　　顾粥记得，那是在许家老宅的顶楼花园，许惟安撕下那张和蔼可亲的皮，“顾小姐到底是知识分子，清高些固然有趣，可一味如此，就不合时宜了。”顾粥不是傻子，自然听懂这话里溢出的恶毒和嘲讽。

　　她当时怎么回的来着？哦，她说：“许策比我大七岁，我40的时候他50，我60的时候，他70，以后有的是时间我侍奉他，他毁了我后半生，我还要感恩戴德吗？”说罢，她没去看对方五颜六色的表情，转身离开——

　　想到这里，顾粥不自觉呢喃出声：“我也没说错啊，本来就是这样嘛……”

　　喝完豆浆，她换了个姿势，倚靠在餐桌旁，想着想着，又发起了呆。

　　衣帽间的门打开，发出轻微的响声。顾粥看过去，块垒分明的肌肉被包裹在修身的西装衬杉里，呈现出微微的紧绷感，她无端联想起那对宽厚有力的肩膀，起伏时血脉偾张、地动山摇。从她的角度，正好可以看见紧实饱满的胸肌轮廓，性感的人鱼线在蜜色的皮肤上蜿蜒而下，被收束进劲瘦腰身。顾粥意识到了自己的目光，莫名有些不好意思，端起水杯，遮掩住微微发热的脸颊。

　　许策扣上扣子，转头对着顾粥因心虚而慌忙移开的目光，唇角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顾粥有些匆忙地转过身，背对他，打开水龙头，任冰凉的液体反复冲刷着双手。

　　这时，腰上传来熟悉的触感，随即被抱进一个温热得有些坚硬的怀里。“饭饭，我昨天睡得有些晚，有没有打扰到你？”许策轻吻妻子的发顶，声音略显沉闷。

　　“没……”顾粥掰开他的手，突然震动的手机让她瞬间恢复了惯常的冷淡。“我要上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