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榴契约》姜伋

18、回忆（七） “

　　“叮铃铃——叮铃铃——”

　　床头的手机像笼中困兽，发出不安的嘶吼。顾粥迷迷糊糊地接起来，入耳却是少年恐惧的声音：“顾粥！顾粥！快走快走！恐袭……砰！”话音未落，电话那头传来房屋坍塌和人群的尖叫声。恐袭——那些红色身影浮现在眼前，顾粥几乎是瞬间清醒，飞快下床，快速地将手机等贴身财物收进双肩包。

　　门外，是服务员惊恐地喊声：“小姐，小姐！请您快速撤离酒店！我们遇到了紧急情况！”

　　楼道内的灯光亮起，受惊的旅客们披头散发，像非洲草原上疯狂的角马，在走廊里四散奔逃。顾粥刚打开门，来不及思考现状，就已经被裹挟在人群里，不顾一切地向前奔流。耳膜因充斥的此起彼伏的哭喊、尖叫声隐隐作痛，“不不，不……”拥挤的人群让她甚至连一句话都说不清楚。

　　“啊————”

　　尖叫声在走廊尽头炸开，随着而来的是几声闷响，那是……枪声！

　　人群再一次因恐惧而骚动，如同大海顷刻间掀起惊涛骇浪，前面的人颤抖着声音：“我的上帝呀！他……他们进来了！”

　　来不及多虑，顾粥侧身，拧开安全出口的门，闪身走进黑暗的楼道。酒店大门已经被堵住了，只有往上爬，一方面拖延时间，一方面寻找新的出口。她将包抱到胸前，沉默地飞快上行，汗水从脸颊两侧无声滑落，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爬了多少层。

　　顾粥将脸贴在门上，仔细聆听，待她再一次拧开门，面对的是空无一人的走廊，而这尽头只有一扇门。

　　她不自觉地吞咽口水，头皮发麻。能住在这一层的非富即贵，想必应该已经逃离，说不定……说不定有专属的逃生通道……心脏在胸口不安地跳动，顾粥呼吸急促，恐惧如潮水一般涌上心头。怎么办？去还是不去？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手脚不自觉地颤抖，她不能在等了。

　　顾粥从口袋里摸出那把带着防身的瑞士军刀，蹑手蹑脚地走近。那门没有关，只留下一个恰到好处的开口。她借着刀背的反光，仔细地观察了门后的景象，光滑如镜面的大理石地面映出华丽的屋内陈设，空无一人。

　　手心沁出冷汗，她握紧刀，走了进去。

　　黑色的帷幔遮住了外界的光，屋内充斥着一股难闻的气味，却说不清那是什么。突然，顾粥感到脚边一凉，低下头，那是一个空了的针管。

　　她慢慢顺着针管滚来的方向看去——

　　在无数只针管之上，一个人形的东西卧倒在紫色丝绒沙发上，那是一个男人，不，或许用一具干尸来称呼更为恰当，垂下的手臂泛出不正常的青色，可以看见密密麻麻的针孔，脸颊凹陷，一双眼睛凸起，似乎蒙上了厚厚的白翳。

　　一瞬间，恐惧像无数只冰凉的手在脊背上游走，一把扼住顾粥的喉咙。她脑中一片空白，跌跌撞撞地后退，下意识地尖叫出声“啊——”

　　然而，这声尖叫，却被一股强力扼杀在喉管里，顾粥整个人被往后一拉，疼痛蔓延至四肢，激出生理性的泪水。粗粝的手掌捂住口鼻，几乎让她无法呼吸，“呜呜……呜呜！”

　　冰冷的圆形抵在脖子上，被禁锢在怀中的身体瞬间停止挣扎。随后，身后之人传来熟悉的声音：“你怎么在这？”

　　许策看着手里因恐惧和痛苦而发抖的熟悉脸庞，眼神却逐渐冷下来，他不能确保，她到底看到了多少……

　　随着扣动板机的手指逐渐绷住弧度，在即将开枪的那一刻，怀中之人突然爆发出幼兽般的力量，猛地挣脱出来，锋利的刀刃划破手臂，随着鲜血一同溅出的还有那枚子弹。

　　“砰——”沙发腿应声而裂。

　　碎片划过脸颊，顾粥滚到沙发后，眼看对方眉间氤氲起怒气，枪口再次瞄准。这时，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尖叫从安全门入口处穿来，尽管遥远，却逐渐逼近。

　　乘着许策回头看的契机，顾粥抓起身旁的摆件，拼尽全力向他砸去。

　　察觉到响动的一瞬间，许策下意识的侧头，摆件擦过手臂，枪飞了出去，被等待时机的顾粥一把抓住。

　　女人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她的姿势，明显不会用枪。许策的目光在顾粥和枪口间游移，嘴唇微微扭曲，脸上的怒意愈发明显。

　　两人僵持着，顾粥直视对方阴鸷的眼神，向他举起枪，尽量平静地开口：“我们合作，如何？”

　　许策没有回答。

　　她的声音虽仍有颤意，身体也因过分紧张而绷得像根弦，逻辑却清晰：“你，带我找到这个房间的逃生通道，别装傻，我知道这里有。”

　　许策开口：“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同意？”

　　“你可以拒绝，等外面那些恐怖分子进来，我就告诉他们你是共和联盟商会副会长、总统候选人的弟弟。”顾粥平复着胸口，观察着对方越来越难看的脸色，眼神坚定：“我可以死，但我想你不会愿意陪我一起上路。”

　　骚动随着钟表的滴答声越逼越近，半晌，许策笑了，嘴角泛起轻微的弧度，却比怒吼还让人发冷。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