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榴契约》姜伋

14、回忆（三） 潘

　　潘多拉会所顶部

　　环绕四周的落地窗像一块巨大的宝石，首都的夜色正是其折射出的耀眼光芒。老式的唱片机播放着柔和的乐曲，琉璃般的酒杯在指尖晃动。

　　“呵，看来对方反应很快啊，不过，这样的身份……确实，不利用的是傻子。”许惟安刷着手机上的新闻，巨大的标题夺人眼球：“孤女为父申冤，咄咄逼人为哪般？”

　　“哥，这个身份确实太有利了，再者，挑战前辈……嘶……”他没有说下去，用余光观察着身边的人。“我怕……不太好。”

　　见对方依旧揉着眉心，一副闭眼休憩的姿态。他小心翼翼地拿捏着分寸：“说……说不定，还会引起……仇富心理。”

　　“不必担心，我有把握。”半晌，许策抬眼，饮下酒液。

　　说罢，他补充：“这场官司，必须赢。不止为了我。”

　　“哦。”许惟安眼珠一转，心中已然明了。是啊，这场官司恰恰处于竞选期间，若是输了……他舔了舔嘴唇，唇角浮现出熟悉的弧度，真不知道，他哥选择在这个时间，到底是凑巧，还是拿捏了那位的心思。

　　“哥，今晚要不要安排……也有一段时间了。”

　　许策眉峰挑了挑，扫他一眼，胸腔里滚出几声低笑：“不了，特殊时期，都悠着点。你也是。”

　　“啊呀，哥，我有分寸。”许惟安一惊，面上却哈哈笑起来。

　　明枢集团

　　法律顾问拿着ipad，恭敬地询问：“许总，这几个舆情方案，您意下如何？”

　　许策扶了扶眼镜，没说话。

　　顾问一瞬间紧绷起来：“这……”

　　“我看过了，做的很好。但是，内容牵强附会，太拙劣。”许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镜片的反光隐去了他的眼神。

　　“那……我们可以继续往程伯约和学生的经济往来上深入……”

　　“和我打官司的是谁？”

　　大概是没想到老板会突然提问，顾问一愣，随即脱口而出：“哦哦，是程的那个养女。她毕业于首都大学历史学院，毕业后留校担任科研岗……”

　　说到这里，顾问眼镜一亮，像嗅到血腥味的狼，恢复了平日里自得的精英派头。立正鞠躬，退出办公室。

　　许策看着，唇角漫出残忍的笑意。

　　顾粥从来都不知道父亲不大的一间书房里，竟然可以塞下这么多文件。好在程伯约是个极有管理意识的人，对文件都进行了分类，因此她找起来，并不难。

　　可是困难的是分辨，A4纸上，各类数学符号、曲线图表、经济理论疯狂地挤入眼帘，让她无所适从。顾粥打开台灯，戴着笨重的大框眼镜，吃力地读着每一个字。灯光亮的刺眼，眼镜也一个劲地往下掉，她明明每一个字都认识，连缀在一起就如读天书，百思不得其解。很快，眼眶开始发热，眼前出现了断断续续的黑色，头脑也像生锈的齿轮，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叮铃铃——”急促的手机铃声响起。

　　顾粥从昏昏欲睡中猛然惊醒，在纸堆中一阵手忙脚乱，终于摸到了手机。

　　是李律师，她接通了电话，刚发出第一个音节，就被对方急促的声音打断。

　　“顾粥，你看网上消息了吗？舆论对咱们极其不利……”她惶恐不安地点出对话框，打开v博。

　　“震惊！细扒程伯约的学术帝国！”、“女儿保送本校科研岗，学二代……”“程伯约为给女儿铺路打通学界关系网”……数以万计的标题和声音突然涌入她的耳朵，顾粥捧着手机，眼前闪过大片空白，仿佛灵魂在瞬间被抽离。

　　她随手点开一段视频，采访的是一个陌生的女人，她的声音尖刻，语气激烈：“对，我可以作证，整个大学期间，顾粥几乎没怎么上课。”“我们都知道她爸的背景，历史学院的院长麦克米伦夫人和他爸关系特别好……”“谁知道呢？本来文科就是最容易混日子的地方。”

　　“咚——”是手机落地的声音，早已僵直的手指再也承受不住重量，颓然地松开。

　　顾粥脱力地滑倒在地板上，身上早已被冷汗浸透，视线被模糊成了一片混沌，周遭的声音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嗡嗡的，却不真切。

　　她预想过，总有一天，火会烧到自己身上，只是没想到来得那样快，那样猛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