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榴契约》姜伋

11、质问

　　上午7：45

　　“顾小姐，好久不见了。最近还好吧？”李律师推推鼻梁上的眼镜，略有些激动地说：“听说，你出国了一段时间？”

　　顾粥笑笑，低下头：“是的，去第三国走了走。”

　　“也好也好，散散心。哎，当时其实我一直很自责，那次……没能给你争取到什么权益。哎……”说到这里，李尧不自觉地摇头叹气。

　　提及往事，顾粥扯了扯嘴角，勉强挤出笑意：“没事的，您已经尽力了……”

　　“害，谁想他们那么卑鄙，操纵舆论来攻击你……”

　　杯中的咖啡微微颤动，顾粥垂下眼，熟悉的窒息和疲惫填塞胸口。那些痛苦的回忆像毒蛇，沿着脊背蜿蜒而上，所过之处，寸草不生。她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指。

　　“……真是太恶心了……”，虽时隔一年，李尧却依旧义愤填膺。

　　“没事的……毕竟他们是一个团队，我们势单力薄，能有这样的结果，我已经很感激了。”顾粥干巴巴地回答着，面对已成定局的事实，这样突如其来的热情，她显得无力承受。

　　……

　　没有回答，顾粥莫名有些心慌，抬眼看去。只见李尧脸色苍白，几分钟前的热情像关闭的水龙头，戛然而止，充满警惕地盯着她的背后。

　　顾粥不解：“怎么——”

　　她刚想转身，腰间骤然一紧，毫无防备地被拉入炙热的怀抱。那只手牢牢扣着她的腰，熟悉的力道带着某种不容拒绝的意味，将人锁死，不留一丝生机。

　　“李律，好久不见。”许策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他风衣微敞，发丝略显凌乱，似乎是大步赶来，只有脸上傲慢的神情一如既往。身后，保镖鱼贯而入，几乎要把这小小的咖啡馆挤破。

　　“看来您和我太太聊得挺好的。”说到这里，许策稍作停顿，欣赏着对方的表情。嘴角流露出残忍的笑意，“哦，我得感谢您当年对我太太的帮助。”

　　他出声的一瞬间，顾粥心如死灰，她眼睁睁地看着李尧的脸色由白转青，惊讶和被嘲弄的怒意被肆意涂抹，她低下头，不敢看他震惊的眼神。

　　“哦，是的，我们结婚了。”

　　许策举起手，得意洋洋地展示着戒指。他的怀抱生了刺，扎得顾粥鲜血淋漓，却连一块遮羞布都不愿意施舍。

　　最后是如何收场的，顾粥记不太清了。她仿佛被委屈和疲惫抽干了身体，浑浑噩噩地被裹挟着朝前走，狼狈且不堪。

　　上午9：10

　　走进家门的那一刻，顾粥彻底失去了站立的力量，她闭上眼，精神早就虚脱孱弱，身体也无声无息地滑倒下去。却被许策一把抱住，她听见他的惊呼：“怎么了？饭饭，你怎么了？”

　　“你故意的，是不是？”

　　“我……”男人低头，欲言又止。半晌，他说：“他不会说的。”

　　“你明明知道，在这之后，李尧会怎么看我，是啊，当年那场几乎要了我半条命的官司，其实只是我们夫妻俩的游戏，而他不过是其中的npc。”

　　她的眼神空洞，泪水蔓延得悄无声息，落在许策手背上，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

　　“不！不是的，我……我只是不愿意你再想起以前的事……”许策无措地辩解，心如刀割。他扶着顾粥的双肩，似乎这样亲密的触碰就可以消解那令人痛苦的空洞和麻木。“饭饭，你别这样，饭饭……”

　　“明明……明明我都已经认命了，可你为什么……为什么连最后的体面都不给我留？”

　　“不，对不起……”许策心疼得厉害，却徒劳地伸着手，竭力想要擦去她的泪水。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你在盯着我的一举一动。你到底在怀疑什么？”

　　“我……”他要如何说？他要如何告诉妻子，那是因为他害怕，害怕妻子有朝一日会离自己而去，害怕更年轻，更有力的竞争者吸引她的目光。这些深埋在心底的阴暗潮湿，无疑是丑陋的，可怖的，他又怎么敢让她知晓？

　　顾粥擦去泪水，委屈夹杂着怒意：“你是不是以为，谁都和你一样，是个烂黄瓜？！”

　　话音刚落，顾粥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她有些后悔口不择言，也有些害怕，手指不自觉地攥紧，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许策的反映。

　　许策身形一滞，随即便察觉到妻子惧怕的眼光。说不清到底是因为那番话，还是妻子的小心，又或者两者兼有，他喉间一紧，苦涩在心底肆意蔓延。是了，这就是她日记里对他的描述，现在，她只不过是吐露了内心真实想法而已，他又怎么能怪她呢？其实，他一直知道妻子心目中的理想伴侣纯洁无瑕，也知道自己的过去肮脏不堪。平日里，他总固执地以为只要不提，就可以忘记。

　　可是，她从未忘记，只是学会了在肌肤相亲的时候忍住呕吐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