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拆台 二人第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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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都本就是一座由钢筋混凝土堆砌而成的城市，素来带着几分生人勿近的冷漠，人人恪守本分，连天海电机分部也不例外。
可孝明偏偏是这里不一样的存在，他的迟到，早就让下属们见怪不怪。今天他依旧晚到了，仅仅十五分钟。推门走进办公室时，脸上还是那副标志性的眯眼笑，手里拎着一只传统日式布包。
互相问好后，他笑着走进茶水间，打开布包，露出一只精致古朴的日式漆盒，光看样子就透着低调的华贵。他依旧眯着那双狐狸眼，笑着开口：“这段时间大家都辛苦了，家母从京都寄了老字号名点过来，特意请各位一起尝尝。”
“居然是会长寄来的点心？”
“部长也太大方了！”
“那我们就不客气啦，谢谢部长！”
下属们本就因精致的点心心生欢喜，得知出自会长之手，不由得更添了几分欣喜。
桥本去接水时，瞥见剩下的几块点心，包装盒果然精致考究。看来这位贵公子并非只会吃喝玩乐，也很懂得笼络人心。他扫了一眼便端着茶水回到工位，没拿。
日子就这么平稳地过了一周，又到了项目组会的时候。
桥本负责的东南亚市场扩张方案需要部长签字，他在这次组会上用二十分钟做了完整汇报——数据翔实，逻辑严密，风险评估到位。同事们听得连连点头。
孝明依旧是那副懒散的表情，听完报告又翻了翻纸质的文件，笑着徐徐开口：“很不错……”
桥本刚松下一口气，又听到人接着说：“桥本君，你这个方案，太保守了。”
会议室安静了。
孝明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刷刷刷写了一大串。
《东南亚市场扩张方案（草案）》
目标：2020年内，在越南设立现地法人，将主力型号EM-X系列电机产能提升200%，抢占东南亚市场份额。
他提出的方案激进、大胆——在越南设厂、用中国供应商的便宜材料、跳过中间商直接签约、打价格战抢占市场。数字漂亮，收益诱人。
众人起初只觉得，看来部长也不是完全混日子，还挺有手段。
但桥本一眼就看出了问题。
他没有犹豫，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红笔，开始在蓝字旁边批注。供应商的信用问题、材料的质量隐患、跳过渠道的不切实际、价格战背后的成本漏洞——他一条一条地拆，笔在白板上划得噼啪作响。
“部长的方案，理论上可行。”他推了推金丝边眼镜，声音平静，“但实际操作中有三个问题。第一，这个供应商的账期是六十天，不是三十天。第二，这个技术的专利不在我们手上，授权周期至少三个月。第三，这个时间节点——根本赶不上。”
会议室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以为新部长会发火。
但孝明没有发火，只是歪着脑袋笑着看他：“桥本君，你的脑袋是什么做的？”
“东大做的。”桥本毫不留情地顶了回去。
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最终孝明采纳了桥本的意见，在方案上签了字。但他心里还想着，要重新优化一下自己的方案才行。
当天晚上，桥本加班到九点多。整层楼只剩他一个人。他收拾东西准备走时，路过会议室，发现灯还亮着。
他往里看了一眼。
孝明一个人站在白板前，对着白天被桥本批注得面目全非的方案，写写画画。他已经换掉了那套红笔批注，用蓝笔在旁边重新写了一大串——不是推翻，而是修正。供应商换一家、专利授权提前启动、时间节点往后推一个月。
桥本站在门口，看着那些蓝色字迹。他发现孝明不是不懂，而是懒得做。或者说，他等着别人来反驳，然后再认真起来。
白板右下角，有一行小字，是孝明的笔迹：“桥本君说的三点是对的。”
桥本愣了一下。
孝明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回过头，看到桥本，笑了：“桥本君，偷看可不是好习惯。”
“路过。”桥本面无表情。
“那你路过得真巧。”孝明放下马克笔，“正好，我想找你聊聊这个方案。改过了，你看看。”
桥本沉默了两秒，走了进去。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桥本加班结束，在回家路上的普通便利店买了便当。他走出便利店时，迎面走来一个人——及肩的自然卷长发，深色大衣，手里推着购物车。
天海孝明。
桥本愣了一下。这里不是六本木商业街，不是银座，是普通住宅区的街道。这人怎么会在这？
孝明也看到了他，笑了：“桥本君？你住这附近？”
“……不是。”
身为上司的孝明已经习惯了这个下属不给他问好这件事了。
“那你跑这么远买便当？”
桥本不想回答。他注意到孝明的购物车是从六本木那家高级超市推过来的——进口矿泉水、有机蔬菜、高级和牛、一瓶不便宜的勃艮第白葡萄酒。
孝明看了一眼桥本手里的便利袋——便当、饭团、速溶味增汤。
“你晚饭就吃这个？”
“有问题吗？”
孝明没有回答。他从自己购物车里拿出一盒寿司，递过来。“这个比便利店好吃。”
桥本没有接。“不需要。”
“拿着。”孝明塞进他手里，“就当是感谢你上次帮我改方案。”
桥本低头看着那盒寿司——包装精致，一看就价格不菲。他沉默了两秒：“……谢谢。”
孝明笑了，那双狐狸眼在路灯下亮晶晶的。“桥本君，你这个人真的很不会拒绝。”
“我只是不想欠人情。”
“那下次请我吃饭还回来。”
桥本：“……我没说要请你。”
孝明已经推着购物车走了，长发在夜风中晃了晃，留下一句：“我等着的。”
桥本站在原地，手里拿着那盒寿司，站了好几秒。
又过了几天。
下午，一只从京都寄来的厚信封被送到了孝明办公室。
他随手拆开扫了一眼，便拿起笔利落地签上名，递给一旁的财务。
有同事好奇凑过来：“部长，京都来的？”
孝明往椅背上一靠，淡淡笑了笑：“祇园那边置屋的账单。花乃所在置屋一个月的开销，再加上她的各项费用。”
同事瞥了眼财务手里的账单，瞬间瞪大了眼：“六百万？一个月？”
“置屋的固定支出，再给她添几件新衣、几套首饰，一点零花钱罢了。”孝明说得轻描淡写，“她在置屋里不容易，总不能叫她被姐妹们比下去。”
同事好奇地凑更近，瞟了瞟桌上那封艺伎手写的感谢信。天海孝明笑着把信纸推开：“嗨，你小子，瞎看什么呢？”对方笑着应道“这就去干活，这就去干活”，便转身离开了。那人没看清内容，只瞧见署名是花乃——也就是传闻中部长的情妇。
消息很快在办公室里传开。茶水间里，几个人压低声音议论。
“天海部长也太有钱了吧……六百万，眼睛都不眨一下。”
“听说那个叫花乃的艺伎，长得特别好看。部长资助她好些年了。”
“那关系肯定不一般啊……”
“你懂的。”
“不过说真的，这点钱对他们这种家世来说真不算什么。老一辈都说，泡沫景气那会儿，给祇园置屋一个月砸一千万日元的都大有人在，六百万真不算夸张。”
桥本正好进来接水，默默听了全程，没搭话，端着水杯回了工位。
他在心里默算：六百万，抵得上他大半年的工资。
有钱人真是有钱人，果然是个只会挥霍的废物二世祖。
可低头时，他才发现，自己握着水杯的手指，不知何时已经不自觉地收紧了。
那天晚上，桥本回到家，从冰箱里拿出那盒寿司——他一直没舍得吃，放在冰箱里好几天了。
他打开包装，寿司已经不那么新鲜了。但他还是吃了。
一边吃，一边想起孝明说的话：“你晚饭就吃这个？”“这个比便利店好吃。”
他想起孝明推着购物车走远的背影，长发在夜风中晃了晃。想起那盒寿司被塞进他手里时，指尖擦过他的手背。
然后他想起下午在茶水间听到的对话：“那个花乃，和部长关系不一般……”
桥本把最后一块寿司塞进嘴里，嚼了很久。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关我什么事。他花多少钱，和谁有关系，都是他的事。我只是他的下属。
他把包装盒扔进垃圾桶，洗了手，躺到床上。
翻来覆去，睡不着。
“你到底有没有……”
他没把那个问题问完。因为他不确定自己想问什么，也不确定自己为什么想问。
深夜。
桥本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脑海里又浮现出那张脸——及肩的自然卷长发，微微上挑的丹凤眼，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想起孝明说“我等着的”。
他想起孝明在白板上写“桥本君说的三点是对的”。
他想起孝明把寿司塞进他手里时，那只手的温度。
桥本烦躁地把被子裹紧。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不关我的事。
但这句话，他已经对自己说了太多遍了。
窗外的东京，夜风很轻。
六本木的灯火依旧彻夜不息，那是属于天海孝明的世界。
而桥本裕，躺在郊外公寓的床上，听着自己的心跳声，很久很久才终于睡着。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拆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