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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京都之狐降临 美丽贵公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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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4月,东京。
天海集团东京分公司的走廊里,皮鞋踩在瓷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桥本裕正快步走向会议室,手里攥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资料——新部长的简介,今天上午总部突然通知的。
他边走边翻。三页纸,全是头衔和家世。没有一条实际业绩。
天海孝明,三十岁,原任会长助理。
桥本在心里叹了口气。同一个天海姓,这分明就是会长的亲儿子——那个花边新闻满天飞的二世祖,摆明了是来镀金的。
他推开会议室的门。所有管理层已经到齐,没人敢迟到。九点整、九点十分、九点二十分——走廊里终于传来脚步声。
门开了。
新人迟到了整整二十分钟。没有道歉,只有一口软糯的京都腔慢悠悠飘过来:“东京的交通啊……可比京都差太远了。”
天海孝明走进来的那一刻,桥本裕愣了一下。
不是被气场震慑,而是——这个人太好看了。
及肩的自然卷长发松散地垂在脸侧,发尾微微翘着,日光灯下泛着深棕色的光泽。鹅蛋脸,丹凤眼微微上挑,不笑的时候也像在笑。皮肤白得几乎透明。一身暗纹定制西装熨帖笔挺,领针是铂金的,袖扣是祖母绿的。
整个人像从杂志里走出来。不,像从浮世绘里走出来——那种京都老派贵族的气质,在东京的写字楼里显得格格不入,又该死的耀眼。
他径直走到主位坐下,翘起腿,指尖转着钢笔,那双狐狸眼慢悠悠扫过整个会议室。目光所到之处,有人低头,有人脸红。
最后,那道视线落在了桥本身上,停留了短短一瞬,便移开了。
桥本面无表情地翻开笔记本,提笔写下两个字:麻烦。
各部门轮流汇报。
坐在主位上的贵公子一边用钢笔轻轻敲着桌面,一边听着,脸上明明白白写着“无聊”两个字。可每一个部门汇报完,他都会摆出那抹狐狸似的微笑,用标准的京都口音慢悠悠说一句:“那还真是辛苦您了呢。”
汇报的人听完这京都腔不咸不淡的话,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可谁让他是老板的儿子呢?敢怒不敢言。
轮到桥本裕时,他站起身,翻开PPT,用平静到近乎冷漠的语气,把上季度的销售数据、现存问题、改进方案一一道来。数字清晰,逻辑严密,无可挑剔。
他说完后,会议室安静了一秒。
天海孝明歪着头看他,那双丹凤眼里带着一丝桥本读不懂的情绪。
“桥本君?”孝明拿起桌上的名牌瞥了一眼,“桥本裕……科长?”
“是。”
“东大毕业的?”
“是。”
“难怪。”孝明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半分赞许,只有一种“我早就猜到了”的轻慢,“说起话来跟念论文似的。”
寂静的会议室里,有人偷偷笑出了声。
桥本看着他,什么都没说。脸上没有表情,心底已经把脏话翻来覆去骂了一遍:这位祖宗能不能别闹了,我就是个打工的,求求别折腾我行不行……打工人的命也是命……
所有部门都汇报完毕,孝明站起身,拍了拍手:“哎呀,诸位今天真是辛苦了呢。时间不早啦,我请大家喝杯茶,不是什么名贵的东西,是我从京都乡下带过来的茶叶。”
桥本跟着其他同事一起笑着道谢,心底又开始吐槽:果然是典型的京都贵公子,到这会儿了还不忘阴阳怪气,合着“京都乡下”几个字,就是显你们城里人更高贵是吗。
午饭过后,大家各自回到岗位。私下里窃窃私语,聊的不是新部长的绝美容貌,就是他句句带刺的说话方式。
孝明指挥着几个助理搬来大包小包,都是要布置到他办公室的东西。
不免有两个关东热心的男员工上帮忙也是为了讨好新上司。
刚接过东西就收获了一张笑靥如花的面容,操着一口地道的京都腔开口“哎呀真是辛苦您了,还特意来帮忙,实在不敢当。不过这些东西都娇贵得很,您可千万别粗手粗脚的,一定小心点。要是笨手笨脚给摔了碰了,我可就难办咯。手脚太不麻利的话,反而给我添乱呢。”
此话一出,众人鸦雀无声,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桥本去茶水间接水时瞥了几眼,愈发觉得自己没看错人:这分明就是来享受的,犯得着带这么多东西吗?连毯子都带来了,这是打算直接住在办公室?还有那个一看就价格不菲的古董花瓶,难不成还要开个花道班?
部长办公室里一直忙忙碌碌,快到下班时才安静下来。
桥本裕这天因为要处理关东地区几个销售点的突发问题,加班到八点才下班。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路过部长办公室时,里面已经空无一人了。
在去车站的路上,他经过银座一家高级酒吧。
暖黄色的灯光从落地玻璃窗透出来。他不经意往里扫了一眼,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住了。
天海孝明正坐在吧台边,身边一男一女,都生得十分好看,紧紧挨着他。他早已换下了西装,穿了一件黑色丝质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清晰地露出精致的锁骨。长发没有束起,随意散落在肩头。
他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正笑得开怀。那笑容和会议室里的完全不一样——放松、真实,甚至带着几分少年气的天真。
身旁的女孩凑到他耳边说了句什么,他笑着侧过头,长发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后颈。
桥本站在街边,看着这一幕。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停下来。明明不关他的事。明明他应该转身就走。
但他站了好几秒。
然后他低下头,把双手插进裤兜里,转身走向车站。
那抹笑、那截后颈,却像被什么东西刻在了脑子里,怎么也甩不掉。
一个多小时的通勤后,桥本终于回到了东京都郊外租住的小公寓。
他拖着疲惫吃完在便利店买的便当,一头栽倒在床上。可翻来覆去,睡意全无——那位新来的二世祖,不知怎的频频浮现在他脑海里。
天海家的废物,果然名不虚传。他在心里骂了一句。
他想起孝明在会议上那副轻慢的嘴脸,想起那句“说话像念论文”,想起银座酒吧里那抹放松的笑。
他想:这个人看着就让人头疼。可他又想:关我什么事?只要不拖累我工作就行。
他把被子裹紧,闭上眼。可脑海里又浮现出那截白皙的后颈,和那抹勾人心弦的笑。
桥本烦躁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深夜的六本木,楼宇如冷峻的巨兽盘踞在东京港区的腹地。巨幅霓虹与LED幕墙彻夜不息,粉紫与冷蓝的光带在玻璃幕墙上无休止地流转,远处东京塔的暖光刺破浓稠的夜色。
整座东京城早已沉入酣眠,唯有这片鎏金地带兀自喧嚣。那些彻夜不休的顶级繁华,终究只属于天海孝明这样的少数人。
不知过了多久,天际线慢慢泛开一层淡浅的鱼肚白。方才还耀眼夺目的霓虹光彩,在天光里迅速黯淡、熄灭。六本木卸下整夜奢靡的假面,变回这座都市最寻常的清晨。
第二天。
桥本裕天还没亮就起了床,洗漱完毕,拎着公文包出了门。换乘两趟电车,耗时整整一个小时,才抵达位于港区的天海电机东京分公司。
清晨的电车里挤满了和他一样奔波的上班族,人人满脸疲惫。
他靠着车窗闭眼小憩,脑海里又闪过天海孝明那张脸。他皱紧眉头,把那道身影甩出脑海,专心想着今天要处理的工作。
等他抵达公司时,距离上班时间还有二十分钟。办公室里只有寥寥几个早到的同事。他放下公文包,安静地整理文件。
时针一点点划过表盘。八点五十、九点、九点十五、九点半。
所有人的目光,都时不时瞟向那个空着的主位。
桥本看着空荡荡的座位,指尖敲击着桌面,心底的不满又添了几分。六本木到东京港不过短短几公里,驱车不过十几分钟。这位养尊处优的部长少爷,第二天上班毫无缘由地迟到,比昨天更久。
全然没有半点身为管理者的自觉。
直到九点四十分,走廊里才终于传来拖沓的皮鞋声。
门被轻轻推开。
天海孝明慢悠悠走了进来。他依旧是一身精致的定制西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脸上没有半分迟到的愧疚,神色慵懒,仿佛只是出门散了个步才回来。
他扫了一眼满室早已就位、等待他许久的下属,勾了勾唇角,用那副漫不经心的京都腔调,轻飘飘说了句:“诸位早哦,抱歉啦,昨晚睡得有点晚,起迟了。”
没有任何解释。没有半点歉意。
桥本抬眼看向他,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神沉了沉,握着笔的手微微收紧。
孝明像是注意到了人的动作,对着人笑了笑,点了点头才继续开口:“好了,今天早上也没有什么好说的,诸位进行自己的工作吧……”
一边是跨越半个东京、凌晨便动身、提前到岗的普通职员。一边是身居高位、近在咫尺、肆意迟到的豪门二世祖。
同一片东京的晨光下,两个身份、境遇截然不同的人,再次在这间办公室里相遇。
阶层的鸿沟、无声的对峙,在空气中悄然蔓延。
桥本低下头,翻开笔记本。他在心里告诉自己:不关我的事。
可他知道,这句话,他以后可能要对自己说很多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