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 8 章 一 ...
-
一大把黑发散落下来,落地无声。
那头长发被妈妈无情地用剪刀剪成了短发,束不起来了。
她眼神麻木,一滴泪也没落。
抽屉被翻动,收藏的那枚易拉罐环被父母丢了,他们应该透过监控看到的,说什么垃圾都往这放。周靳喝的那罐可乐易拉罐环,她找不到了,早让垃圾车运走了。
去了学校,付婉清不敢看任何一个人。
她始终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掩了她眼里的所有情绪。
她安静地坐在座位上,多了种低落气息。
直到有人站在了她课桌前。她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山茶花香,付婉清知道那人是周靳,但她不敢看他。
她难堪极了,现在也一定很丑。
少年往她头上戴了什么,卡在两只耳朵后。
付婉清顿了一下,随即伸手碰了碰。是发箍。
她抬眸,只见周靳嘴角微勾,左眼下的泪痣浅动。他说:“很好看。”
他没骗她,是真的很好看。
她脸小,五官又精致,像洋娃娃。短发再配上这个白色发箍,更显漂亮。
她有点害羞,不过终于笑了。
沙漏瓶倒了过来,里面的绿色细沙顺着缝隙间一点点往下流,发出沙沙轻响。
每分每秒都在流逝。
周靳的生日是农历四月十七,在2017年的5月12号。
他十八岁了。
在天台,在黄昏时分,只有他们两人。
“铃铛是可以寄托心愿的东西,愿你岁岁年年,平安顺遂,永远幸运快乐。”
付婉清温软的声音传来:“生日快乐,周靳。”
红绳套进手腕,轻轻摇晃,悬挂在上的银色铃铛叮当叮当响。
周靳就这么看着,有一瞬间说不出话。他嘴角牵起轻微的弧度,“这是我的专属吗?”
付婉清微笑,点头,“嗯,你的专属。”
她看了眼放在天台破旧课桌上的蛋糕,打了个坏主意,忽然就想皮一下。
周靳的脸被抹了奶油,看起来有点可爱,又显得有些滑稽。
“付婉清。”他侧头,不让她看。
可他脸躲哪儿,付婉清就跟在哪儿。
“干嘛?”
她甜甜一笑,歪头,“花猫,喵~”
周靳脸色虽然有点臭,但眼里却是充满了纵容,微微低头,唇角勾起浅浅的弧度。
高考在即,高三的学生们上演了撕书大战。
漫天的白色纸张飘落下来,是炙热的青春,热烈又疯狂。
周围很吵,很热闹。付婉清旁边站着的,是周靳。
她一转头,就对上了周靳的视线。他在看她。
付婉清眼睫微颤。
就这样,两人对视着,时间好像在此刻凝固了,谁也没有说话,好久好久。
久到付婉清出现了错觉,她好像看到他眼睛里蒙上了层薄雾,闪烁着泪光。
是她真的产生了错觉吗?
她总觉得周靳的情绪有点不太对。
就在她想要进一步确认的时候,周靳却连忙收回了目光,少年将草稿纸折成了纸飞机,随手往空中一抛,勾唇一笑。戴在腕骨处的那条红绳,银色铃铛跟着晃。
那架纸飞机在空中飞,在旋转,最后越来越低,落在地上。
那天放学,校门口对面停着一辆黑色的宾利,是在等他,周靳说:“我哥今天来接我,一起吧,先送你回去。”
“不用了,谢谢,我自己坐公交就行。”
付婉清嫣然一笑,对他挥挥手,“再见。”
以往常那般,每次道别时她都会对他说声再见,而他也总会说明天见。
但这次,他却没有回应。只是轻轻笑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付婉清竟从这抹笑容中看出了一丝虚弱感,以及忧郁和遗憾。
她觉得周靳有点奇怪。
他望着她,欲言又止,应该是有话要跟她说。
但最后还是什么没说。
他走了。
付婉清学着同学买了本同学录,第一页她留给了周靳。
可是他今天又没来学校。
她不免有些担忧,她勇敢地去找了班里的每个同学,同学录的第一页只能先空着。
付婉清给周靳发信息,他都没怎么回。
偶尔回复也是语气冷淡的,她觉得他有点陌生,不知所措。
直到高考前一晚,她收到了周靳给她发的信息。
他说:[付呆呆,高考加油,你的羽翼属于你自己,不该被束缚。飞向蓝天,飞向自由,去追求自己想要的,喜欢的。]
[希望你自由,祝你自由。]
她手指敲打键盘:[好,你也要高考加油]
[明天见]
周靳没有再回复了。
高考那天下了雨,淅沥沥地打在透明伞上,发出啪嗒啪嗒声响。
付婉清没见到他。
一直到考试结束,太阳热烈,蝉鸣聒噪。她都没见到他的身影。
那条信息还停留在明天见,而他始终没有回复。
他走得太急了,消失得太匆忙了,以至于毕业照里都没有他的身影。
就像付婉清的那本同学录,里面唯独少了他,第一页始终是空白的。
她找不到他了。
云茵告诉她周靳出国了,只告诉她出国了,剩下的什么都没说。
所以他的意思是,要失约了吗?
他们明明约定,在秋季,他陪她到花卉市场一起去看山茶花,他还说,想拿个和她一模一样的录取通知书。
难道所有的一切,他都要食言了吗?
他在骗她吗?
付婉清不信,她就给他发信息。问多了,他终于回复了。
[烦不烦?]
他这样对她说。
[我们什么关系?我去哪儿还要向你汇报吗,关你什么事?付婉清,所有的一切都是逗你玩的,别太当真]
付婉清愣了片刻,捧着手机盯着这冰冷的文字,眼圈顿时就红了。
她很委屈很委屈。
她不信周靳会这样,她不信。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告诉我好不好?我不信你会这样的,我不信]
[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啊?]
对方显示正在输入中。
[没有,什么都没有]
[付婉清,从始至终我都是在逗你玩儿,听明白了吗?]
可付婉清依然那样固执。
[我不明白,我们拉过钩的,说过谁骗人谁小狗的,所以你是要当小狗吗?]
而他只回复了三个字:[随你便]
那般冷漠。
他们的约定,就好像一缕青烟,风一吹,就散了。直到最后消失得无影无踪,看不到一点痕迹。
她哭了。
[我讨厌你]
她讨厌他。
......
相遇,别离。
起于七中,止于七中。
今晚的月光很清冷,一点都不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