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明天是永远》步雪儿

6、第 6 章 桥

　　桥洞下，灯光是暖黄色的，旁边墙壁有好多涂鸦。
　　周靳踩上滑板，肆意飞驰。腾空、旋转、落地，每一个动作都行云流水，很帅很酷。
　　少年向着风，向着自由，肆意又热烈。
　　他回眸，盛满星光。
　　付婉清在看着他笑，她的眼里，盛满了他的身影。
　　但不料意外最终还是出现了，周靳摔倒了。
　　他身躯动了动，往后微倒，双手撑着地面，姿态懒懒散散地。
　　“丢死人了！”然后他就自我吐槽了一句，将脸扭向一边，郁闷地不看付婉清。
　　付婉清觉得他可能有点不好意思了。
　　她蹲在他身边，轻声安慰，“没关系的，我又不笑话你。”
　　周靳坐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起身，他估计有点摔伤了，脸色微白，时不时揉着腿，就连走路都带些不自然，一瘸一拐的。
　　“你怎么样啊，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她担心地问。
　　“疼死了。”他微低着眉眼，语气听起来还略显着委屈。
　　然而很快，不等付婉清再说什么，周靳就露出一丝得逞的笑，“逗你玩儿，装的。”
　　“怎么样，我演技好不好？”
　　真奇怪，可他脸色分明还有点白。
　　“你就逞能吧。”付婉清不信，这样说他。
　　周靳一口咬定自己真的没事，最后回去路上，付婉清尝试滑着滑板，她不会玩，只敢小心翼翼地，慢慢地往前滑行。
　　夜风吹过，撩起她的发丝，她舒展开双臂，有种自由的味道。哪怕只是极小细微的感受。
　　周靳就跟在旁边护着她，偶尔指点她。
　　两人的身影渐行渐远，说话声也越来越小。
　　有笑有闹的。
　　月光是温柔的。
　　一切都那么温柔浪漫又美好。

　　可惜美好的梦境总是要破碎的，付婉清回家面对的将是一番残酷的黑暗。
　　她回家超过了门禁时间，比平时晚了半个小时才回来。门禁，所谓的门禁，只不过为她一人所立，是她父母算好放学再坐公交车到家的时间。放学后必须准时到家。
　　刚进家门，便是劈头盖脸一连串的盘问。
　　“你去哪儿鬼混去了？怎么现在才回来？你看看现在几点了？给你打了多少电话？现在是高考关键期啊，学业这么紧张，你还有时间玩儿？付婉清你到底有没有点觉悟啊？你怎么就那么不懂事呢？”
　　一句又一句，一声比一声更亮地砸过来，付婉清低着头，没吭声。她感到好闷，好想透透气。
　　爸爸让她滚回房间学习。
　　她晚回家，他们下意识担心的不是她人身安全，而是学习。
　　玩儿？她哪有时间玩啊，她从来都没时间玩，爸爸妈妈不会给她时间玩，从来不允许。
　　走进卧室，她一眼就瞧见装在房间里的监控。
　　亮着蓝光，像怪兽的眼睛。
　　在她卧室里安监控？付婉清不敢相信，也无法接受，心脏骤停一瞬，那般窒息。
　　她害怕地退出房间。
　　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你们为什么要在我房间安装那个，你们在干嘛？把门锁拆了还不够，你们怎么可以这样做，为什么？为什么？”
　　她难道就没有隐私吗？没有人权吗？
　　她找父母理论，那是她第一次冲他们喊。
　　但随之而来的，不是他们的心虚。
　　而是不以为然，是一记响亮的巴掌。
　　脸颊火辣辣地疼，还有一瞬短暂的耳鸣。几缕发丝散乱，她止了音，没有再哭，呼吸逐渐平缓，有些木讷。
　　“谁给你的胆子，你在冲谁吼！”爸爸冷着脸，语气带着怒意。
　　妈妈这时上前，拉了爸爸一下。妈妈声音温柔，对她说，清清，爸爸妈妈都是为了你好，怕你没有一点自制力，爸爸妈妈监督你，能让你有个约束，好好备考复习。
　　付婉清不知道要说什么了，该说什么了。
　　麻木又无助。
　　她没有一点自制力？
　　她每天晚上开着台灯学习到深夜，每天也就只睡三四个小时，甚至直到熬不住了，不敢有丝毫怠慢，试问她还要怎么努力？
　　也是，爸爸妈妈永远看不到她有多努力，只要没有保持第一，就是她还不够努力，就是退步。
　　他们忽视她的努力，只要看见她发一次呆，她就在发呆，只要看见她摸一下手机，她就是一直在玩手机。
　　她无时无刻被监视。
　　她一点隐私没有，没有一点自己的时间，没有一点自己的空间。
　　那监控就像是双眼睛一直在盯着自己，让人心里发慌，恐惧。
　　她睡觉喜欢靠墙，这样可以让她获得点独特的安全感。可是现在好像也不管用了。
　　她盯着那摄像头，害怕极了，拉了拉被子，蒙上了头。
　　一夜无眠。

　　太阳明亮，午休时间，付婉清趴在课桌上，迷迷糊糊的。
　　刺眼的光线不在了。
　　朦胧的视线里，她好像看到了站在课桌旁周靳的身影，可是她太困了，又缓缓闭上了眸。
　　那几天，付婉清状态有点不佳，她来到天台上吹风。心头闷闷的。
　　校园里，是穿着蓝白相间校服的学生们，是青春画卷，是最美的风景线。
　　她并不知道周靳什么时候也上来了，她一回头，就看到了他。
　　少年背后是橘色的落日。他站在光里，被落日余晖偏爱的少年感，侧颜有些朦胧，但依然可见他精致优越的轮廓。
　　有点不真实。
　　他好像在笑，嘴角浅勾着，是好看的弧度。
　　这时候，学校广播里正播放着《起风了》。
　　—翻过岁月不同侧脸
　　—猝不及防闯入你的笑颜
　　—我曾难自拔于世界之大
　　—也沉溺于其中梦话
　　—不得真假不做挣扎不惧笑话
　　不知道为什么，付婉清歪了歪头看他，她也在笑，虽然笑容很淡。
　　鼻腔突然就酸酸的。
　　“周靳。”
　　她带着哭腔喊出他的名字，听起来那样委屈。
　　“你怎么了？别哭啊。”
　　周靳走到她身边，他有点慌乱，不知所措的样子。他不知道她怎么了，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她，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哭。
　　她微垂着脑袋，手指抠着周靳递给她的千纸鹤糖果。千纸鹤糖果的糖纸在光的照耀下，折射出七彩的颜色，格外漂亮。
　　“不知道，我就是想哭。”
　　她掉着泪珠，声音糯糯的，这样问他，“周靳，我的眼泪是不是一点也不值钱啊？”
　　周靳装作犹豫几秒，最终嗯了一声，“小哭包，水做的。”
　　“是学习压力大？如果想哭的话就想哭吧，没关系。”
　　然后他就再也没说话了，只是安静地坐在身边陪着她。
　　付婉清眼睫湿漉漉的，“你呢，你会哭吗？”
　　她是好奇的，他会哭吗，如果遇到自己无力疲倦的事情，他会掉眼泪吗？
　　但周靳表示，他的眼泪值钱，才不会哭。
　　少年抬起只手，视觉上看，他指尖刚好触碰到落日，光圈在他指尖晕染开，很快，那只修长好看的手就这么稍稍偏了一下。
　　一束明亮的光倏地照了过来。
　　他说：“付呆呆，送你一束光，送你一轮落日，希望它能给你带来快乐和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