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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许欢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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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欢记人这方面不是特别好,谢昭正好跟她是同桌,认人方面,全依托她。
正式上课的第一天还有个开学典礼卡着,连续暴晒一周的高一学生,在一群学生中尤为突出,达到看皮肤辨年级的效果。
夏季的燥热还要持续一个多月,蝉鸣呕哑难听。空气中弥漫夏日的氤氲,烘烤所有人。
开学典礼都是老生常谈的内容,校长优秀学生讲话,颁奖,流水线工程。
谢昭趴在许欢肩膀上,哼哧抱怨:“好热啊。上一届帅哥美女真多,那个何文雅最漂亮。她的漂亮,跟我们不是一个图层!”
许欢看到她口中的何文雅,自信得体,显然是大家闺秀,这样的人竟然会出现在云县。她优秀,举止端庄,更应该在主城。在这里,太梦幻。
台上大肚子秃顶教导主任清了清嗓子,手上是深蓝色文件夹。
他向身后的学校领导鞠躬敬礼,转身面向学生敬礼,起身后,他对着名单喊:“现在,我们有请高二一班的江祈同学,上台演讲。上学期,江祈同学联考出七百零八的高分,为我校争光!”
“我去,清北苗子!”这一句话,人群中尤为突出。
这属于天才少年的独角戏,拉开序幕。
然而无人上台,台下顿时议论纷纷,谈论大学霸闹脾气。
“请高二一班的江祈同学上台演讲!”大肚子教导主任再次喊了一遍。
谢昭一点头,对许欢道:“这江祈,我了解一点,高二年级第一,很狂,非常狂!照以往来看,他不会上台。”
一分钟过去,不见人影。台上校领导,黑脸凝视台下,校长更是握紧拳头,压抑心中怒火。
大肚子教导主任看向高二一班的方向,耐着性子再喊:“请高二一班的江祈同学上台演讲。”
这个叫江祈的学生,最终冷脸走上讲台,光看长相,他带点痞帅,身高腿长,完美比例。但他浑身充满戾气,目光犀利,一上台四十多度的天都凉了许多。
许欢看到江祈的第一眼,倒吸一口凉气:“我天,这才不是一个图层吧,看着好凶!我真怕他给这个教导主任一拳。”
江祈一手插兜,另一只手举着话筒,浑身散漫,他目视所有同学。
“大家上午好,我是高二一班的江祈。关于这次演讲,我个人觉得无意义,所以,我把班主任给的演讲稿撕了。演讲稿里面有一句话,是这样的,‘是金子总会发光’,我不这么认为。珍珠美玉,榆木韧竹,总有自己的特点,不必非要对比。我的母亲对我说过,我们要创造属于自己的人生,永远要独立,永远要自信。这句话送给你们,希望你们,永远不要失去向前的勇气,无论成绩如何,创造属于自己的完美世界。我说完了,谢谢。”江祈把话筒塞回教导主任手中,大步流星离去。
短短两分钟,这简短的话语,掷地有声。
校长率先鼓掌,他接过教导主任递过来的话筒。
“江祈同学非常有个性,勇气可嘉,这令我非常赞叹。我相信你们的未来,一定灿烂辉煌。”
接着,又是震天响的掌声。勇气,江祈就已经展现出来。
谢昭咂嘴:“要是普通学生,早就挨批了。没纪律,想当然。这次赚了,还能听见江祈演讲。”
许欢点头应和:“还是学霸福利多。”
江祈的勇气倚仗于他优异的成绩,倘若一无所有……不对,一无所有才是最大的依仗,无所顾虑,全靠冲劲。
许欢低头思索,她认为江祈与谢昭口中的狂有差异,他的狂是褒义的。她喜欢这一段话,在心中记下。
“他其实不想上台,我猜是何文雅发力了!”
“啊?”许欢疑惑,这人际莫名其妙的复杂。
“这些,小崔子更了解,等回去,我让他给你讲。”
许欢嘴角抽搐:“你又给他取上新外号了?”
“这是赏他的美称!”
江祈,许欢在路过高二光荣榜时,一眼扫过他的名字,他的名字很好听。祈愿,充满希望的词。
谢昭,崔嘉盛他们的名字都很好,好到一听就知道他们家庭幸福美满。
许欢她还有另一个名字,叫许正耀,曾经差点上户口,被母亲一口否决。可她不会改观对他们的看法,暴风雨下的破伞,一无所用,徒增麻烦。
崔嘉盛一聊起江祈,嘴里滔滔不绝,讲江祈高一手打混混英雄救美,翻越围墙,智斗年级主任,特立独行,迟到早退乃家常便饭,任何活动绝不参加。第一名的皮囊之下,是凶神恶煞之姿,还有美女学霸何文雅为其断后。二人可谓是天之骄子配大家闺秀,高二双剑客,包揽第一第二,无人可撼动。
崔嘉盛讲的是津津有味,许欢听的是流连忘返,殊不知老陈站在身侧观望许久。
老陈手上拿着一串桃核,来回盘,站在身旁慈祥地看着他们。周围人纷纷禁声,谁也没敢提醒。
“小道消息,他们说江祈和何文雅有娃娃亲,郎才女貌标配!”
“咳咳!”老陈这个小老头笑眯眯地抬手拍在崔嘉盛肩膀上,“嘉盛啊,能说会道是好事。”
“陈老师好。”崔嘉盛和许欢两人同时一抖,示弱连连问好。
老陈不满意崔嘉盛的说法,提点道:“万事不要只看表面,嘉盛啊,我看你口才不错,去当体育委员,帅小伙,还能撑个门面。”
“哈?”崔嘉盛低头打量全身,“我细胳膊细腿不服众,难堪其任!陈老师,你找别人吧。”
许欢纯看戏,但忍不住笑,他好有趣。最后,崔嘉盛被强制安上体育委员的头衔,老陈略过许欢,她逃过一劫。
崔嘉盛回去坐好,不一会儿又跟同桌聊上。
老陈走上讲台,他是资深教师,在江中耕耘多年,送出不少优秀学生。许欢头一次见他,他眯眼微笑,妥妥慈祥小老头。
老陈双手撑讲台,桃核串摊在桌上,审视下方,才缓缓开口:“同学们,你们刚入学,不论中考成绩优异,每个人都是一张白纸,在高中的学习历程中,绘上不同的色彩。中考成绩差,不代表你们高考成绩差。同学们记住乾坤未定,你我皆是黑马。”
老陈的话,直击十五岁学生的心灵。初中已然成为过去,高中已经开始了。
许欢拿出一个便利贴,写上:一定要走出去,逃出去。
逃出去,逃到哪里去。不在重庆,不去南方。北京上海,可望而不可即。西藏新疆,太偏远。
等以后吧,一切才刚刚开始。
在这小县城中,只有依托成绩才能走的更远 那该拥有多高的成绩。
教育资源分配不均,限制了他们的高度,竞争对手只多不少。
想要离开重庆,得年级前五十吧。
许欢看向窗外,枝叶随风摆动。她拿起一张纸,写下江祈的那一段话。
江祈说,要创造属于自己的完美世界。
可许欢的世界,一直连绵不断下雨,从小学到如今,湿漉漉下了五年。这场雨是夏初开始的梅雨,潮湿闷热,浸透在鞋子里,穿不得脱不下。
梅雨季总是漫长煎熬,但终会引来暖阳。
小学离家五六百米,高中离家三十多公里,那大学,一定会更远。
第一周学习内容简单,许欢能跟上进度。只不过数学上略有问题,写的题全错。在她的死磕下,总算顺利过去。
她期待的高中生活揭开帷幕。
周末,许欢收拾东西准备回家。谢昭她不回家,留宿学校。
“你这周又回家?”谢昭瘫在床上,她抓了把头发。
“嗯,回家拿生活费。”
“你这样子好麻烦,为什么不能一个月拿一次,我就是这样。这样,我们周末还可以一起出去玩啊。云县是个小县城,但环境挺好。城中城,中环路,玩的地方挺多。”
许欢收拾书包的手顿了顿,她系好鞋带,叹气:“下周就不回,以后就一个月回一次。”
“好,拜拜,路上注意安全!我再睡会儿。”
许欢拿起书包,轻轻关上门。寝室其他人回家的回家,出去的出去,谢昭一个人在寝室,她昨晚熬夜写作业,就为了周末好好玩。
许欢跟着一起写作业,但她不喜欢那种习惯。她爱睡觉,会留充足的睡眠时间。梦境里多是美好,她沉沦其中。
出校门,许欢喝了点粥,找店老板要了一个塑料袋。她准备好一切,坐上回家的客车。蜿蜒曲折的山路,汽油味混杂橡胶的味道刺鼻。
许欢闷在第二排,头靠在车窗上,车身抖动,头连续轻微撞在车窗上。车辆急刹车,停留,转弯。
“师傅,等一哈,我放个背篓!”
车停留三分钟。
“师傅,最后一趟车,几点哎?”
车停留一分钟。
“师傅,回到头好多钱?”
车停留两分钟。
断断续续十多分钟,客车才缓缓继续行驶。车上,老人聊天,小屁孩打游戏,糟乱一片。
许欢坐稳,将头倚在前座上,头朝下,恶心暂且减少。
这次没吐,真是幸事。
回到家,许欢的世界下起了雨,淅淅淋淋将她淋湿。
家里无人,姐姐要准备实习。她一个人在床上躺下,没有空调,对着太阳的房间是闷热的。
房子没买几年,屋内空荡荡,家具东一点西一点,没有韵味。应该是房间布局的问题,许欢不关心这个,她注定会离开这里。
坐车太累,许欢一到家就躺在床上睡觉。
醒来时,她打了个电话,告诉许荣国,她以后一个月回一次家。
下一秒被骂没家,许欢早就脱敏了。
“对,这是通知你。”许欢挂断电话,她深吸一口气。
忍一忍就过去了。
次日,她收拾东西,很快离开家。
这一趟回学校不顺利,车上有人吃包子,抽烟,气味混杂在汽油橡胶味中,闷在许欢脑中。
她找不到不晕车的方法,睡觉,睡醒了吐,晕车贴也不管用,晕车药她没试过,是药三分毒,她觉得忍一忍就过去了。
到客运站,许欢就觉得不对劲,胃里翻涌,喉间发酸。她下车猛找垃圾桶,不管撞到谁,好像踩到一个人的脚。
她趴在垃圾桶上干呕,吐不出任何东西,她强逼自己咳,吐出酸水,才舒服点。许欢胃里难受,眼泪早已从眼角流下,她蹲在旁边缓和。
每一次都狼狈,十次坐车九次要吐,无人能感同身受。
面前不知谁递来一瓶矿泉水和一包纸,干楞楞杵在面前。
“谢谢。”许欢接过矿泉水漱口,抬头看,是江祈。
江祈穿着一身黑色短袖,一条装饰用的银链子挂在胸口,眼里淡漠,和之前无二。他身上有股淡淡的茉莉香,是沐浴露的味道,还可能是洗衣液的味道。
应该是后者。
许欢还是觉得晕,蹲在旁边,江祈也没有要走的趋势。
许欢从兜里掏出两块钱递给他:“买你的水。”
江祈白了一眼,严重感觉许欢轻视他,他从兜里拿出一个橘子扔到许欢怀里。
“我差你这两块钱!闻一下橘子,可以缓解一下。”
今天晕车特别严重,许欢不能坐公交车或者出租车去学校,再坐指定一会儿又吐。
许欢缓过来,决定起身就走去学校,客运站到学校差不多三公里,下午四点之前到教室就行了。
她微微抬头,江祈就这么孤零零站在她身侧,挡住照在她身上的阳光。
“你叫许欢?”他问。
许欢一愣,有些耳背,怀疑他不是喊她的名字。
“不是?”
“是是是。我是叫许欢。”许欢连续小幅度点头。
江祈看她懵逼地表情,露出一抹笑掩饰他的无语:“在食堂的时候,你和你朋友互相喊名字,我听见了。”
在江祈眼中,许欢刚刚的动作,他只用弱智评价。
“晕车不吃晕车药?”
“吃药不好。”
“晕车吐一地就好?药不贵。”
江祈完美堵住许欢的话,他冰冷的话语,拒人十里之外。
恰巧许欢就恐惧这样的人,她低下头,犯错似的罚站。她感觉,江祈挺好的,正常人都不会管旁边人。他直接递上最需要的东西,这一点比其他男生都要细心。
“是不是我刚刚踩到你了?我向你道歉,对不起。我实在难受,没注意。”
江祈掏出手机看时间,眉头微皱:“你自己可以去学校吧?”
“可以。”
他会说话,也不会说话,割裂的两个人格。许欢觉得有丝熟悉,就像她自己。
她也有两个两个人格,一个乐观自由向往远方,一个自卑怯懦一片狼藉。
不过,许欢只会走向乐观自由,这是她回到重庆就想成为的。谁也不知道她以前是什么样的,正好改变性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