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童话》错枝

3、第 3 章 这寝室

　　这寝室最大的优点出现了，一进寝室，凉意盖过闷热，四下阴凉。
　　许欢到寝室，书包扔在地上，她爬上床，干躺许久。床铺舒适，是许欢喜欢的偏硬床。

　　很多人都不喜欢住宿，嫌住宿床小环境拥挤，洗澡洗漱跟一堆人挤很麻烦。许欢反而不同，她就喜欢住宿，和朋友一起，特别安心。

　　谢昭贴墙咕蛹进来，面色惨白，她手上拽着半包纸：“哎呦～斯～再也不胡吃海喝了。”
　　许欢听见声响，看见谢昭惨白的脸，她三步两跳下床扶谢昭坐下。

　　“你还行吗？不行，咱请假吧。”
　　“得请，快，救我狗命！”谢昭瘫倒在许欢身上。

　　许欢找宿管阿姨给老陈打电话，得到准许后，许欢背起谢昭就往校外跑。
　　打出租，挂号，跑诊室，一气呵成。仿佛她经常来这里，显然不是这样。
　　上高中之前的体检，许欢摸清楚医院挂诊看病的操作，以备不时只需。
　　她清楚无人可依的惶恐，每次到一个新的地方，都会如此。

　　“许欢……你是我……一辈子的姐妹！”

　　老陈慌慌张张跑来，好在许欢告诉老陈去了哪家医院，她们没有一个人有手机，根本联系不上。
　　老陈一把年纪，少见运动，这次都没带上他那串桃核。他不停歇，走到谢昭面前询问如何，她这会儿已经缓和不少。

　　“我下去给谢昭拿药。”许欢拿起取药单走出输液室。

　　医院取药部人挤人，浓重的消毒水味弥漫在周围。老头老奶拥在一块，谈论声不觉入耳。他们谈论病情，谈论医生，叽叽喳喳。

　　许欢找了个人偏少的队伍排上，这样可以快点，她抬头，前面赫然是个高个子男生。
　　再次闻见那股淡淡的茉莉香，她一瞬想起江祈。看这结实的后背，拔高的身材，准是江祈没跑了。

　　江祈的手机响起，他顺手摸出：“喂？”
　　“老班问你什么时候能到校？”
　　“晚自习之前。”
　　“好。等一下，江祈，我想说，好好上学吧。别再……”
　　“行了，我有数。”江祈冷言冷语挂断电话，把取药单递给护士。

　　许欢在身后沉默不言，江祈靠在旁边等药的空隙，许欢递上药单，意外和他四目相对。
　　“呃……你好。”
　　人就不能到处闲望，容易撞枪口。

　　“买晕车药不用大医院。”
　　“不是，我朋友肚子疼，她在输液，我帮她拿药。”许欢解释。
　　江祈哑口，他望向取药窗口。

　　“你呢？”许欢问道。
　　护士取药速度真慢，许是那个难找的药在捉弄人，反倒是许欢要拿的药先找好了。
　　“我帮我妈拿。”
　　“希望阿姨早日康复。”
　　“谢谢。”

　　两人的聊天尴尬，许欢跟江祈没话题聊，总不能询问人家为什么迟到早退，拽个二五八万的样子，暴打小混混吧，他们关系生疏，他母亲的病情跟她关系不大，没有问的必要。
　　“我先走了。”

　　许欢转身朝输液室走去，医院里温度阴凉，每个科室几乎都开着空调。阵阵凉气，许欢一摸手臂，鸡皮疙瘩都伏起来。
　　穿过一个大门，周遭空旷，电梯有序响起。这里更加安静，大厅内零星几个人。

　　“一楼，到了。”电梯机械音带着回音响在大厅内。

　　这不是输液室的方向，许欢走错地方。她看了一圈，这里是住院部一楼大厅，她站在大厅中间，一号电梯打开，医护人员推着一张床走出来，床上用白布紧紧掩盖住一个人。

　　他死了，蒙在白布之下。

　　医护人员从许欢面前走过，她第一次与死亡如此接近。他们都说死人晦气，会沾染邪祟。那是心里有鬼的才会害怕，许欢这些年可没干亏心事。
　　生老病死，人之常情。无论任何人，无论有多强大的内心，死亡带来的恐惧，无从说起，却又实实在在让人心慌。

　　紧接着楼梯口传来争吵，声音粗狂，摔东西声，劝阻声混杂一起。
　　“黑心医院，还我妈命！”浓重的方言响在整个一楼大厅。

　　壮汉推搡开年轻护士，直冲楼下。医护人员在旁劝解，壮汉充耳不闻，势必要找到他的母亲。
　　“这位家属，请你冷静！”

　　医生保安上前劝阻，难挡壮汉的猛劲。他从兜里掏出一把小刀，护士医生纷纷后退。后面其他家属跑下来劝阻，无一拦下。
　　“都给我滚！我妈明明快要享福了！你们不会治，就不要治，我换家医院啊！现在人死了，你们说，怎么办！啊！你们说怎么办！”

　　大厅瞬间混乱起来，那个壮汉把刀指向医护人员，凶神恶煞，地狱恶鬼都不及他恐怖。

　　“保安！保安！”
　　“先报警，快！”

　　壮汉胡乱挥舞手上的刀，周围人和他僵持着，壮汉胡乱朝一个人刺去，前面的人迅速躲开。刀刃直直面向许欢，她顿时一惊，瞳孔骤然放大，浑身似是灌了铅，怎么也动不了。
　　要死了吗？死亡好麻烦！

　　“蠢蛋，躲啊！”

　　声音和拉力同时出现，许欢被推向一边，她回看是谁。只见江祈左手捂住右手手臂，上面汩汩鲜血流出，顺着手臂落在地上。
　　他一脚踹来壮汉，刀刃落在地上，“啪”一声，顿时周围人惊恐万分。时间定格，皆落目在江祈身上。

　　血滴落在地上，如同冰雪中盛开的梅花，晕在白瓷砖上。
　　许欢第一次觉得，血竟是那样红，红的刺眼，红的令人心烦。

　　“江祈……”许欢瞳孔骤然放大，她丢了魂似的看向江祈，声调打颤，“你……很疼吧……”

　　江祈一动不动站着，牙齿紧紧咬住，他忍着疼痛看向许欢：“你不知道跑啊？”
　　许欢不知道该怎么做，无措看着周围，警察制服壮汉，江祈被带去包扎。

　　她一人站在原地，乖乖等着做笔录。

　　“小妹妹，还在上学吧？你父母或者亲属可以来这里吗，我们需要你做笔录。”警察小哥温柔地问她，脸上是亲切的笑意。
　　许欢点头应下，江祈离开，她显得十分冷静，样貌上就冷冷的：“我在江中读高一，我父母他们来不了，都在外地。我自己可以。”
　　警察小哥点点头：“江中挺好的，我也是江中毕业的。这样的话，你能联系你的班主任吗？”

　　许欢接过警察小哥递来的手机，老陈来时，用手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看到警察笑着问好。
　　“老师你来了，我们需要这位同学做笔录，考虑到未成年，身边需要大人，所以喊您过来了。”警察小哥和老陈握手。
　　“行，许欢，好好配合警察，不要怕。”

　　警察看向许欢，微笑：“这件事你如实说就行，不要有心理压力，我们警察专门来处理这件事。你要是实在害怕，可以跟我们的警察小姐姐聊一聊，来缓解紧张。”
　　“我走到大厅，就看到那个人跟他们吵，然后他拿出刀，他准备刺那个医生。医生躲开了。刀刺向我，我害怕，动不了，是……是江祈推开我，但是刀把他划伤了。”

　　许欢低下头，冷静的一字一句说完，她手指颤抖，一直控制不住，许是刚才的一幕吓到了她。
　　她满脑子都是江祈怎么样了，说到这里，确实说完了，她住嘴不语。

　　直到护士开口：“妹妹，你面色不怎么好，过来坐着休息一下。”
　　许欢摇头，刚才的变故太快，快到她一直晃着神。江祈被带走，壮汉被压走，她仿佛一个人杵在空旷的大厅中。
　　许欢不是害怕医闹这件事，是担心江祈，警察医生包括老陈，他们都误会了。她向来是事不关己，无所畏惧。

　　许欢脑子里两个观点相撞，跟老陈回输液室，还是去找江祈。
　　后者吧，毕竟是为了保护她。

　　“不用，我去看江祈怎么样了，陈老师，这是谢昭的药，我一会儿就回来。”

　　许欢递上药，走向江祈的方向，手心被塑料袋压出印子。她停在门口，隔着玻璃窗看见医生在为江祈包扎。
　　上药时，他只是眉头微皱，没有其他表情。如果不是他，那么就是许欢，以那时的角度，该是胸口。该多疼啊。

　　“右手少提重物，明天记得来换药。”

　　江祈走出来，见许欢，呼气，顿了几秒，板着脸，还是关心她：“你没事吧？”
　　“没事，谢谢你。”
　　“下次碰见医闹，打架，别人吵架，你都不要凑热闹，赶紧远离。有些人脾气上头，不管你有没有关系，只管发泄脾气。”

　　江祈说完，拿起手机接电话，他脸色瞬间柔和，话里话外都哄着对方：“妈，你怎么下来了？我真没事，你在哪？别乱动，我这就过来。”
　　江祈挂掉手机，转头对上许欢：“你赶紧回去，别耽误上课，跟着我没屁用。你要是真过意不去，你随便什么时候，请我吃顿饭就行了，那个人会赔偿，这件事谁也说不准，别太愧疚。”
　　他说完，跑回大厅，片刻不耽误。

　　许欢是愧疚，她深知现在不是好时候，听从他的话回到谢昭那里，打算再找时间去找江祈。
　　谢昭已经输完液，她摁住左手，看许欢身后，老陈还没回来。

　　“许欢，怎么了？”
　　“走错路，碰到医闹，江祈替我挨了那一刀，要不然，我得躺急救室了。”
　　“天啊，那江祈不成了你救命恩人，许欢同学，你要怎么报答你的救命恩人～”谢昭胳膊肘拱了许欢。
　　许欢还没回神，被她一拱，转而把她推开：“我知道。”
　　“小老头怎么还没回来？”谢昭问。
　　“我不清楚，应该在处理这件事。”

　　江祈跑到住院部一楼大厅，果然看见护士搀扶着他的母亲站在大厅中。
　　“妈。”江祈跑到于薇身旁，抬手扶好她，“不是说在病房等我吗？”
　　于薇松开江祈的手，上下打量他，伤口明显，于薇发现后，拉起他的手，眼眶红润。
　　“小祈，你这样让妈好担心，妈只有你了。”
　　“这次是意外，我要是不推开那个女生，她可能就要躺医院。我这皮糙肉厚，习惯了，不打紧。要是女生身上留疤，那才不好。”
　　“疼不疼啊？”于薇轻手抚上那处伤口，纱布在江祈深杏色的皮肤下白的发亮。
　　江祈带着撒娇的意味靠在于薇肩头：“疼，你吹吹。我不随便打架，不信你可以问文雅，她现在可是你的眼线，时刻盯着我。”

　　老陈打完电话回来，看到江祈，正好要说这事：“江祈，我跟你班主任说过这事了，他一会儿就过来，你先跟警察处理好，今天就先不去学校，好好休息。”
　　“好，您怎么称呼？”
　　“姓陈，高一十三班班主任。”
　　“陈老师，辛苦你了。”

　　学校里有很多关于江祈的传闻，夸大其词，添油加醋数不胜数。老师们多多少少听见，老陈作为老牌教师见过各种各样的学生，江祈这一号头次见，但他不会在意这些传闻。
　　一个学生的好坏，他有自己的一套判断手段。
　　他看过监控，通过这些细节可以看出，江祈的为人与传闻背道而驰，演是演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