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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针尖对麦芒,旧影刺心 午后的阳光 ...

  •   午后的阳光透过公寓落地窗,落在光洁的地板上,却暖不透倪姝周身的冷意。

      她刚挂断M国舞团的越洋电话,指尖捏着手机,指节泛白,眉峰拧起一道冷硬的弧度。林薇薇那边不死心,买通了舞团老舞者,暗中扣下了她后续的海外演出邀约,还在业内小范围散播她“脾气暴戾、难合作”的谣言,断她的后路。

      换做旁人,或许会慌,会求助,可倪姝只是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眼底没有半分慌乱,只有势在必得的狠厉。

      她从不是会示弱的人,更不会把软肋摊开给人看。十年在M国,从被排挤被打压,到一步步踩下所有对手坐上首席位置,她靠的从不是心软妥协,而是比谁都狠的手段,比谁都硬的骨头。

      所有麻烦,她向来自己解决,从不指望任何人。

      正翻找着手机里的联系人,打算直接联系美国的业内律师,玄关处传来门锁转动的声音。

      沈斯简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纸袋,目光径直落在她紧绷的侧脸上,一眼便看穿她心绪不宁。

      倪姝抬眸看他,眼神疏离又带着戒备,语气没有半分温度:“沈总倒是自由,出入别人的住处,比自己家还随意。”

      她没有掩饰自己的反感,浑身的刺都竖起来,全然没有半分嘴软的模样。在她这里,十年情分早已断得干净,沈斯简的每一次出现,都是对她生活的打扰。

      沈斯简将纸袋放在玄关柜上,缓步走进客厅,身姿挺拔,周身依旧是那副沉稳内敛的气场,目光落在她攥紧的手机上,声音低沉平缓:“美国那边的事,我听说了。”

      倪姝心头微顿,随即冷笑,语气刻薄:“怎么?沈总消息倒是灵通,是派人盯着我,还是觉得我又摆不平烂摊子,需要你出手施舍援手?”

      她刻意加重“施舍”二字,眼底满是抵触与嘲讽。她讨厌沈斯简这种仿佛洞悉一切、随时能为她摆平一切的姿态,更讨厌自己的处境,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我没有派人盯你。”沈斯简看着她满身锋芒,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却没有过多解释,“我只是提醒你,林薇薇背后的资本,不好对付。”

      “用不着沈总提醒。”倪姝站起身,天鹅颈绷得笔直,眼神锐利地看向他,“我的事,我自己会处理,沈总管好你的商业帝国就行,别把手伸得太长,免得惹一身腥。”

      她迈步走到他面前,仰起头,即便需要微微抬头看他,周身的气场却丝毫不输,语气带着独属于她的嚣张与狠绝:“我倪姝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拿不到的;想要摆平的人,也从来没有摆不平的,不需要旁人多管闲事。”

      她的眼神太坚定,太冷硬,没有半分依赖,没有半分退缩,全然是一副独自迎战、绝不低头的模样。

      沈斯简看着这样的她,心口微微发闷。他知道,十年的漂泊,早已把她打磨成了带刺的玫瑰,不,是带毒的荆棘,伤人,也从不委屈自己,哪怕撞得头破血流,也绝不会低头求助。

      他没有再提帮她处理的话,只是淡淡开口:“我没有要插手的意思。只是,桌上是剧院新送来的排练乐谱,有几处改动,你看看。”

      他刻意避开了她的锋芒,没有步步紧逼,也没有强行插手,只是以最隐晦的方式,给她递上一点助力,却又不越界,不触碰她的骄傲。

      倪姝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餐桌,果然放着一沓乐谱,她没有道谢,只是冷着脸走过去,拿起翻看。

      沈斯简的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久久没有移开,思绪不自觉飘回了十年前。

      那时候的她,才十五岁,刚学芭蕾没多久,却已经有着不服输的韧劲。一次芭蕾比赛,被对手故意弄坏了舞鞋,她没有哭,没有闹,也没有告诉任何人,光着脚在排练厅练了一整晚,第二天穿着修补好的舞鞋,拿下了冠军,下台后,只是冷冷看了那个对手一眼,转头就用同样的方式,让对方退出了比赛。

      那时候的她,就已经有了这般狠戾的性子,只是那时的她,还会在他面前,露出一点点柔软,会拉着他的衣角,说有点疼。

      可现在,她连疼,都不会让任何人看见了。

      沈斯简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心底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当年她的不告而别,从来都不是她自愿的,这件事,他从未告诉过她,而这个误会,也成了横在他们之间,跨不过去的坎。

      他原本打算永远瞒着,可看着她如今满身防备、把自己裹得密不透风的模样,他竟有些动摇。

      倪姝翻完乐谱,察觉到身后的目光,回头看他,眉头紧蹙:“沈总还有事?没事就请回,我不习惯家里有旁人。”

      她的逐客令下得毫不留情,没有半分情面可讲。

      沈斯简收回思绪,目光平静地看着她,声音低沉:“乐谱改动的地方,我让助理标注了,排练的时候能省点事。另外,脚踝的伤,别硬扛,排练时量力而行。”

      没有多余的关心,没有多余的插手,只是两句轻描淡写的提醒,点到为止,既给了她助力,又保全了她所有的骄傲。

      倪姝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如此安分,没有强行插手,没有多言多语,只是做了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没有说话,只是冷着脸,默认了他的离开。

      沈斯简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多留,转身推门离开。

      关门声响起的那一刻,倪姝紧绷的身体才微微放松,她低头看着乐谱上标注得清晰细致的改动痕迹,指尖微微摩挲,心底却泛起一丝难以言说的酸涩。

      十年前,他也是这样,总是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默默为她做好一切,却从不多言。

      十年前的画面,猝不及防地涌入脑海。

      那时候,她家境优渥,是被宠坏的小姑娘,学芭蕾吃不了苦,却又好强,每次练舞受伤,都瞒着父母,只偷偷告诉沈斯简。他会默默为她准备好药膏,会在她排练迟到时,帮她跟老师辩解,会把她喜欢的糖炒栗子,剥好放在盒子里带给她。

      她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直到家族生意破产,父母连夜带她移民,临走前,父母哭着告诉她,是沈斯简的父亲出手,打压了她们家的生意,逼得她们走投无路,只能逃离。

      年少的她,满心都是恨意。她恨沈家的狠绝,恨沈斯简的袖手旁观,更恨自己看错了人。

      所以她走得决绝,删光了所有联系方式,斩断了所有联系,十年不曾回头,把所有的柔软都收起,把自己活成了人人惧怕的恶女。

      她以为沈斯简从来都不在乎她,以为当年的情分都是假象,以为他如今的靠近,不过是居高临下的怜悯,是掌控欲作祟。

      可刚才他的眼神,他的举动,却让她心底的坚冰,裂开了一道细缝,酸涩与疑惑交织,让她浑身都不舒服。

      倪姝猛地甩了甩头,把这些不该有的情绪甩开,眼底重新恢复冰冷。

      不管当年是真是假,不管他如今想做什么,她都不会再相信,不会再沦陷。

      所有的麻烦,她依旧会自己解决,沈斯简的那些隐性助力,她可以收下,但绝不代表,她会接受他的靠近。

      这场重逢,她只想全身而退,绝无其他可能。

      而另一边,沈斯简坐进车里,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眼底满是深沉与隐忍。

      他对着助理淡淡开口:“林薇薇背后的资本,不用彻底打压,断了她对倪姝的刁难就行,别让倪姝察觉到是我们做的。”

      “是,沈总。”

      他太了解倪姝,若是让她知道自己出手干预,以她的性子,只会更加反感,更加抵触,甚至会不惜一切代价,把这份人情还回来,彻底与他划清界限。

      他能做的,从来都不是为她摆平一切,而是在她独自迎战的时候,悄悄为她扫清那些不必要的阻碍,让她能凭自己的本事,赢得漂亮。

      至于当年的误会,他不敢说,也不能说。

      当年他父亲出手打压倪家,是为了商业利益,他得知后,与父亲决裂,拼尽全力想要挽回,却还是没能拦住她的离开。他花了十年时间,查清所有真相,也花了十年时间,站稳脚跟,护住她的家人,却始终不敢告诉她真相。

      他怕她接受不了,怕她更加恨他,怕好不容易回到身边的人,再次消失。

      这份误会,只能先藏着,这份酸涩,也只能他自己先扛着。

      他能等,等她慢慢放下防备,等她愿意听他解释,等她重新接纳他。
      傍晚的大剧院排练厅,依旧灯火通明。

      倪姝换上黑色芭蕾练功服,身姿挺拔地站在排练厅中央,周围的舞者都下意识地避开她,眼神里带着敬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

      白天那几个故意刁难她的舞者,早已被剧院处理,此刻没人再敢轻易招惹她。

      倪姝对此毫不在意,她的眼里只有舞蹈,只有即将到来的巡演。

      她拿着乐谱,正在与乐团指挥沟通改动的细节,语气干脆利落,专业且强势,三言两语就敲定了所有方案,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沟通完毕,她便开始独自排练,没有伴舞,没有配乐,只是一遍遍地打磨动作,足尖点地,旋转,跳跃,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极致,即便脚踝隐隐作痛,她也没有丝毫停顿,额头上布满汗珠,也只是随手擦去,眼神依旧坚定冷冽。

      她对自己,向来比对手更狠。

      练到尽兴时,她才停下脚步,走到休息区,拿起手机,拨通了M国律师的电话,语气冷静且狠绝:“按照我之前说的做,收集林薇薇蓄意栽赃、散播谣言的所有证据,直接发律师函,同时把所有证据,同步给美国芭蕾协会和各大舞团,我要让她,彻底在业内混不下去。”

      “至于扣下我演出邀约的事,直接起诉,不用顾及任何情面。”

      她的话语没有半分温度,字字句句都带着决绝,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丝毫心软。

      这就是她,睚眦必报,手段狠厉,从不给自己留退路,也不给对手留余地。

      所有的麻烦,她都亲自出手,干净利落地解决,从不依赖任何人,也从不指望旁人的帮助。

      挂断电话,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轻轻揉了揉脚踝,疼痛依旧清晰,却远不及心底的酸涩。

      十年前的画面,再次不受控制地浮现。

      那时候,她被对手欺负,被人排挤,沈斯简总会第一时间出现,挡在她身前,为她撑腰,为她摆平所有麻烦。那时候的她,即便性子骄纵,却也会依赖他,会在他身边,卸下所有防备。

      可自从知道是沈家打压了她家,是他袖手旁观之后,所有的依赖,所有的信任,都变成了恨意。

      她恨他的冷漠,恨他的无情,恨他毁了她的家,毁了她年少的欢喜。

      所以这十年,她拼命努力,拼命变强,就是为了不再依靠任何人,为了有一天,能堂堂正正地站在他面前,不卑不亢,不受他半点恩惠。

      可沈斯简一次次的出现,一次次不动声色的助力,却总是轻易勾起她尘封的过往,勾起她心底那些不愿触碰的柔软与酸涩。

      她讨厌这样的自己,讨厌被他影响情绪,讨厌这份剪不断理还乱的纠葛。

      “怎么?练累了?”

      一道低沉的声音,在身侧响起,打断了倪姝的思绪。

      她睁开眼,看向不知何时出现在排练厅门口的沈斯简,眼底瞬间覆上冰冷,语气疏离:“沈总倒是闲,屡次三番来这里,是觉得我排练不够认真,还是来监视我有没有给你的剧院添麻烦?”

      沈斯简缓步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脚踝上,眼底闪过一丝心疼,却很快掩饰过去,淡淡开口:“我来和艺术总监沟通巡演流程,刚好路过。”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她,声音低沉:“M国那边的事,处理得顺利吗?”

      倪姝挑眉,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托沈总的福,很顺利。沈总放心,我不会给你带来任何麻烦,更不会耽误巡演,等巡演结束,我会立刻离开,绝不会多留一刻。”

      她刻意把话说得决绝,就是想让他明白,他们之间,绝无可能。

      沈斯简看着她眼底的恨意与疏离,心口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他知道,她还在恨着,恨当年的事,恨他的袖手旁观,这个误会,像一根刺,扎在她心底,也扎在他心底。

      他很想告诉她,当年不是他的错,很想告诉她,他找了她十年,等了她十年,护了她家人十年。

      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他只是轻轻点头,语气平静:“我知道。”

      没有辩解,没有挽留,没有多余的关心,只是简单的三个字,却让倪姝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她以为他会反驳,会挽留,会像之前那样强势,可他没有,他的顺从,他的克制,反倒让她心底的酸涩,愈发浓烈。

      沈斯简没有再多留,深深看了她一眼,便转身离开。

      他走到排练厅外,助理立刻上前,低声汇报:“沈总,林薇薇那边已经处理好了,律师函和证据已经同步过去,她那边彻底没了还手之力,且倪小姐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嗯。”沈斯简淡淡应声,目光透过玻璃窗,看着排练厅里那个倔强冷艳的身影,眼底满是隐忍的深情与无奈。

      他能做的,只有这些。

      在她独自迎战的时候,悄悄为她推波助澜,让她能凭自己的手段,赢得彻底,却又不让她察觉到,他在背后的付出。

      他不敢让她知道,怕她反感,怕她抵触,怕她再次离他而去。

      当年的误会,终究是要解开的,只是不是现在。

      他需要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她放下满心的恨意,等她愿意听他解释。

      排练厅内,倪姝看着沈斯简离去的背影,久久没有收回目光,心底的酸涩,翻涌得愈发厉害。

      她拿起手机,看到M国律师发来的消息,林薇薇已经彻底服软,所有的刁难都已解除,她的海外演出邀约,也全部恢复。

      一切顺利得超乎想象。

      倪姝不是傻子,她隐约察觉到,这件事或许有沈斯简的手笔,可他却从未提及,从未在她面前邀功,从未插手她的决策,只是默默在背后,推了一把。

      他没有打乱她的计划,没有剥夺她独自解决麻烦的权利,只是以最隐晦的方式,给了她一点助力。

      这份助力,不突兀,不刻意,保全了她所有的骄傲与自尊。

      倪姝握紧手机,眼底满是复杂。

      误会与恨意,过往与现在,交织在一起,让她心烦意乱,浑身都充斥着难以言说的酸涩。

      她以为自己早已对他心如止水,早已放下所有过往,可一次次的交集,一次次不动声色的温柔,却让她尘封十年的心,再次泛起波澜。

      这场跨越十年的重逢,这场带着误会与纠葛的拉扯,终究不是她想躲,就能躲开的。

      而她与沈斯简之间,那些未说出口的真相,那些深埋十年的误会,终究会在一次次的交集里,慢慢浮出水面,让这份酸涩的拉扯,愈发刻骨铭心。
      巡演首演的定妆照拍摄定在次日,倪姝收拾好排练厅的私人物品,换下练功服,重新穿上利落的黑色长裙,长发松松挽起,露出一截冷白纤细的天鹅颈,眉眼间依旧是生人勿近的冷傲。

      走出大剧院时,暮色已沉,晚风带着初冬的寒意,刮在脸上微微发疼。

      她刚走到路边,手机就响了,来电显示是远在M国的母亲。

      倪姝指尖顿了顿,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不耐,却还是按下了接听键,语气没什么温度:“有事?”

      “姝姝,妈妈跟你说个事,”母亲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还有几分难以掩饰的慌乱,“家里之前欠的那笔款项,对方突然撤了催收,连利息都免了,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会不会有麻烦?”

      倪姝眉头瞬间拧紧。

      那笔欠款是当年家族破产时留下的旧债,这么多年,她一边打拼芭蕾事业,一边一点点偿还,本还有大半未清,怎么会突然一笔勾销?

      她心底第一时间闪过的名字,就是沈斯简。

      除了他,没人有这么大的本事,能不动声色地抹平这笔陈年旧账,还做得毫无痕迹,连她都未曾提前察觉。

      “我知道了,没事。”倪姝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语气冷硬地打断母亲的话,“别多想,安心待着,别给我打电话添乱。”

      不等母亲再说什么,她直接挂断电话,指尖死死攥着手机,指节泛白。

      又是这样。

      他总是这样。

      不问她的意愿,不看她的态度,擅自插手她的生活,擅自替她解决所有她不想被人知晓的窘迫,擅自把她的骄傲,踩在他无声的帮助里。

      她不需要他用这种方式,弥补所谓的亏欠,更不需要他用这种手段,来彰显他的掌控力。

      倪姝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怒意与酸涩,抬手刚要叫车,身后就传来一道沉稳的脚步声。

      “在等车?”

      沈斯简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低沉平缓,听不出太多情绪。

      倪姝猛地转身,看向缓步走来的男人,眼底满是冰冷的怒意,往日的刻薄尽数化作锋芒,直直刺向他:“沈斯简,你到底有完没完?”

      沈斯简脚步顿住,站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暮色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深色大衣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眉眼深邃,却藏着不易察觉的隐忍。

      他看着她泛红的眼尾,不是委屈,是被触碰底线的愤怒,心口微微发紧,却依旧平静:“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不明白?”倪姝轻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嘲讽与戾气,“我家里的欠款,是不是你动的手脚?沈总本事真大,连我在外国的家事,都能一手掌控,怎么,是觉得我欠你的,所以要用这种方式,让我感恩戴德?”

      她一步步逼近他,仰着头,眼神锐利又冰冷,浑身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我告诉你沈斯简,我倪姝从不欠任何人,你当年欠我的,我这辈子都不会忘,也不需要你用这种方式来偿还!”

      提到当年的事,她的声音都忍不住发颤,不是害怕,是刻入骨髓的恨意与酸涩。

      十年了,那件事像一道疤,深深烙在她心底,一碰就疼,一揭就流血。

      沈斯简看着她激动的模样,看着她眼底毫不掩饰的恨意,喉结微微滚动,心底泛起密密麻麻的疼,却依旧没有辩解,只是淡淡开口:“我没有要你感恩,也没有要弥补什么。”

      “那你是什么意思?”倪姝死死盯着他,语气咄咄逼人,“擅自插手我的事,擅自摆平我不想被人知道的麻烦,沈总,你是不是觉得,我离开了你,就活不下去,就什么都做不成?”

      “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沈斯简抬眸,目光沉沉地看着她,终于不再是一味的平静,眼底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有隐忍,有心疼,还有深埋十年的委屈,“我知道你很厉害,所有的麻烦你都能自己解决,我从未质疑过你的能力。”

      “那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做?”倪姝厉声质问。

      “我只是不想,你再为这些琐事分心。”沈斯简的声音放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你热爱芭蕾,我只想让你全心全意地跳舞,不用被这些陈年旧事拖累,不用在追逐舞台的同时,还要兼顾家里的琐碎。”

      他做这一切,从来都不是为了彰显自己的能力,不是为了让她感激,更不是为了羞辱她。

      他只是心疼。

      心疼她一个人在国外扛了这么多年,心疼她既要对抗业内的倾轧,又要操心家里的债务,心疼她把自己逼成满身是刺的样子,连一点喘息的空间都不给自己。

      可这些话,他不能说透。

      一旦说透,当年的误会就会被掀开,他怕她承受不住,怕她彻底崩溃,更怕她知道真相后,会陷入更深的痛苦与纠结。

      倪姝看着他眼底的复杂,心头猛地一震,随即又被嘲讽取代:“沈总倒是深情,只可惜,我不需要。你的这份好心,在我眼里,就是多余,就是冒犯,就是对我的羞辱!”

      “我倪姝就算再难,也能自己扛,不用你假好心,不用你背着我做这些见不得人的事!”

      “明天我会把款项一分不少地转给你,从此以后,我们两清,你不要再插手我的任何事,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她的话说得决绝,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眼底的恨意与疏离,像一把刀,狠狠扎在沈斯简心上。

      两清。

      这两个字,轻飘飘的,却重如千斤。

      他等了十年,守护了十年,怎么可能两清。

      沈斯简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深沉的淡漠,压下所有的情绪,声音低沉沙哑:“钱我不会收。倪姝,我做这些,不是为了让你还,也不是为了纠缠你,只是我心甘情愿。”

      “我不会干涉你的决定,不会阻止你解决麻烦,更不会剥夺你的骄傲,我只是想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帮你减少一点负担,仅此而已。”

      他从未想过要打乱她的节奏,从未想过要让她欠自己人情,他只是想护着她,用她能接受的、最不刻意的方式。

      可他忘了,以她的骄傲,哪怕是隐性的帮助,也是对她底线的触碰。

      “我不需要你的心甘情愿。”倪姝别过头,不去看他的眼睛,生怕自己会被他眼底的情绪影响,语气冰冷,“沈斯简,当年的事,我们都放不下,既然如此,就不要再有任何交集,对你我都好。”

      她永远忘不了,当年父母哭着告诉她,是沈父出手打压,让她们家破人亡,而沈斯简,从头到尾都袖手旁观,看着她流离失所,看着她被迫远走他乡。

      这份恨,早已深入骨髓,不是他几句轻飘飘的话,几次不动声色的帮助,就能化解的。

      沈斯简看着她决绝的侧脸,看着她脖颈紧绷的弧度,心底的酸涩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多想告诉她,当年他与父亲决裂,被断了所有资源,拼尽全力也没能留住她,后来他一步步往上爬,第一件事就是弥补倪家,护住她的父母,不让任何人再欺负她们。

      他多想告诉她,这十年,他没有一天不在想她,没有一天不在找她,没有一天不在后悔,后悔当年没能早点强大,没能护住她。

      可他不能。

      当年的商业恩怨,牵扯太多,一旦说破,只会让她陷入更大的痛苦,甚至会打乱她现在的生活。

      他只能自己扛着,扛着这份误会,扛着这份恨意,扛着这份不能言说的深情。

      “我知道了。”良久,沈斯简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以后,我不会再擅自插手你的事。”

      他顿了顿,目光深深地落在她身上,像是要把她的模样刻进心底,“但首演在即,别被这些事影响,好好跳舞。”

      说完,他没有再停留,转身,缓步离开。

      这一次,他没有回头。

      倪姝站在原地,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挺拔,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落寞,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酸涩、愤怒、疑惑,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喘不过气。

      她明明赢了,明明让他不再插手自己的事,明明守住了自己的骄傲,可为什么,心底会这么难受,这么酸涩。

      十年前的画面,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那时候,也是这样的冬天,她冻得手脚冰凉,沈斯简会把她的手揣进他的口袋里,会把热奶茶递到她手上,会温柔地对她说,以后有他在,不会让她受一点委屈。

      那时候的他,眼神温柔,笑意真切,说会一辈子护着她。

      可后来,一切都变了。

      物是人非,满心欢喜变成满心恨意,温柔守护变成陌路相逢,就连这点无声的帮助,都成了彼此的负担。

      倪姝闭上眼,泪水终究还是没能忍住,顺着眼角滑落,转瞬又被她狠狠擦去。

      她不会心软,不会回头,更不会原谅。

      所有的情绪,所有的酸涩,都只能藏在心底,等到巡演结束,她会彻底离开这里,离开沈斯简,再也不会回来。

      而她不知道的是,街角停着的车里,沈斯简坐在后座,看着她孤单的身影,指尖死死攥着,掌心被掐出深深的红痕,眼底满是隐忍的泪水。

      这份不能言说的误会,这份无法靠近的深情,终究是,苦了她,也熬了他。

      这场拉扯,还远远没有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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