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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不动声色的偏爱 次日午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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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午后,顶级摄影棚内,巡演主创定妆照拍摄有条不紊地进行。
倪姝坐在化妆镜前,化妆师正为她打造黑天鹅主题妆容,眉眼勾勒得锋利冷艳,眼尾微微上挑,自带一股疏离又魅惑的戾气,与她本人的气质浑然一体。
她一身定制黑丝绒芭蕾礼服,裙摆缀着细碎的水钻,肩颈线条流畅优美,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全程闭目养神,不与旁人攀谈,也懒得应付周遭刻意的讨好或隐晦的打量。
业内本就流传着她难相处、脾气差的名声,此刻她周身的低气压,更让没人敢轻易上前打扰。
拍摄过半,中途换装间隙,棚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争执声,打破了原本安静的氛围。
负责道具的工作人员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脸色发白:“倪小姐,不好了,您的专属芭蕾足尖鞋不见了!”
倪姝正擦拭指尖的动作一顿,缓缓抬眸,看向镜中的自己,眼底没有半分慌乱,只有一片冰冷的戾气,语气淡却带着压迫感:“不见了?”
那是她量身定制的舞鞋,从面料到鞋跟高度,全都是贴合她的脚型打造,是为黑天鹅剧目专属准备,全球仅此一双,若是丢失,不仅定妆照无法拍摄,连后续的排练、首演都会受到极大影响。
“是、是的,刚才放在道具间,一转眼就没了,我们找了一圈都没找到。”工作人员声音发颤,显然知道这双鞋的重要性。
旁边立刻传来几声不易察觉的窃笑,几个同舞团的舞者眼神躲闪,显然是知情者,甚至就是幕后推手。
她们嫉妒倪姝的地位,看不惯她独受偏爱,便想借着这种下作的手段,打乱她的节奏,让她出丑。
助理急得团团转,想要立刻报警,或是重新加急定制,却被倪姝抬手拦住。
她缓缓站起身,身姿挺拔,目光冷冽地扫过全场,所到之处,所有人都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敢与她对视。
倪姝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语气冰冷刺骨:“不用找了,鞋子不会自己长腿跑,无非是有人看我不顺眼,想给我找点麻烦。”
她一步步走向那群神色慌张的舞者,每一步都带着强大的压迫感,眼神锐利如刀:“想要跟我斗,光明正大来,在背后搞这种偷鸡摸狗的小动作,只会让人觉得掉价。”
“我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把鞋子交出来,这件事就此作罢,若是等我亲自查出来,后果自负。”
她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绝,在场的人都清楚,倪姝从不是说狠话的人,她说到做到,一旦被她揪出,这辈子都别想在芭蕾圈立足。
可那群舞者仗着没有证据,依旧强装镇定,甚至倒打一耙:“倪小姐,话可不能乱说,我们怎么知道你的鞋子去哪了,总不能凭空污蔑我们吧。”
“就是,自己没看好东西,反倒怪到别人头上,未免太霸道了。”
倪姝看着她们有恃无恐的模样,眼底寒意更浓,她没有再废话,直接拿出手机,打算联系自己的律师,同时调取棚内监控,她向来不介意用最狠的手段,处理这些跳梁小丑。
所有的麻烦,她依旧习惯自己解决,哪怕耽误拍摄,哪怕耗费精力,也绝不会低头求助。
就在这时,摄影棚的门被推开。
沈斯简身着深色西装,身姿挺拔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助理与安保人员,周身散发着上位者的沉稳威压,原本喧闹的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他本是来敲定首演的票务与安保事宜,刚进门就察觉到气氛不对,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倪姝身上,看着她紧绷的侧脸与冰冷的眼神,便知道出事了。
沈斯简没有立刻上前,只是站在原地,淡淡看向助理:“怎么回事?”
助理立刻上前,低声将舞鞋丢失、有人蓄意刁难的事情,一五一十地汇报给他,语气小心翼翼。
那群舞者看到沈斯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刚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浑身都在发抖。
她们可以不怕倪姝的强硬,却不敢得罪手握生杀大权的沈斯简。
倪姝看到沈斯简,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刻意拉开距离,语气疏离:“沈总来得不巧,这里有点小插曲,我会自己处理,不耽误定妆拍摄,沈总请便。”
她不想在这个时候,和他有任何牵扯,更不想让他觉得,自己需要他的帮助。
沈斯简目光落在她身上,没有理会旁人,也没有刻意上前撑腰,只是淡淡吩咐助理:“去查监控,十分钟内,把事情查清楚,按照剧院规章制度处理,涉及蓄意破坏巡演筹备的,永久列入行业黑名单,永不录用。”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短短一句话,直接定下了结局。
没有偏袒,没有过激,只是公事公办,却用最直接的方式,震慑住了所有人。
他太了解倪姝,他若是直接上前为她出头,反倒会激起她的逆反心理,触碰她的骄傲,所以他只做该做的,不越界,不刻意,既解决了麻烦,又保全了她的体面。
说完,他才看向倪姝,目光沉静,声音低沉:“你的舞鞋,我让人送了一双备用过来,是按照你以往的尺寸定制,材质、版型与原版一致,不会影响拍摄和排练。”
他早已料到,巡演筹备期间,难免会有人针对她,便提前悄悄让人备好了同款舞鞋,放在剧院,以备不时之需,没想到真的派上了用场。
话音刚落,助理就拿着一双全新的黑丝绒足尖鞋,快步走到倪姝面前,恭敬地递上。
倪姝看着那双舞鞋,指尖微微一顿,心底翻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总是这样,在她毫无察觉的时候,提前做好一切准备,不动声色地为她扫清障碍,却又从不邀功,从不刻意彰显自己的功劳。
她抬眸看向沈斯简,男人站在不远处,神色平静,目光淡然,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与他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
没有多余的关心,没有多余的话语,恰到好处的距离,恰到好处的帮助,既解决了她的困境,又没有触碰她的骄傲。
倪姝抿了抿唇,没有道谢,也没有拒绝,只是接过舞鞋,转身走进换装间,全程没有再看他一眼。
只是关上换装间门的那一刻,她靠在门板上,心底的酸涩再次翻涌。
十年前,她参加重要比赛,舞鞋被对手弄坏,也是沈斯简,不知从哪里找来一双一模一样的,及时送到她手上,那时候的他,会紧张地问她有没有事,会温柔地安抚她的情绪。
而现在,他们之间,只剩客气的疏离,和不动声色的关照。
误会像一道鸿沟,横在他们之间,跨不过,也绕不开。
没过多久,助理就查清了事情的真相,确实是那群舞者所为,趁着工作人员不备,偷偷藏起了舞鞋,沈斯简没有丝毫留情,直接按照吩咐,将她们全部除名,永久拉入行业黑名单。
现场再也没人敢有半分异动,所有人都谨小慎微,不敢再招惹倪姝。
倪姝换好舞鞋出来,重新投入拍摄,状态丝毫未受影响,镜头前的她,冷艳、孤傲、魅惑,将黑天鹅的特质演绎得淋漓尽致,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极具张力。
沈斯简站在角落,静静看着镜头里发光的她,目光深沉而温柔,带着满满的宠溺与心疼。
他从未想过要打扰她的世界,只想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默默守护,为她挡去所有不必要的风雨,让她能毫无顾忌地追逐自己的舞台。
拍摄间隙,倪姝不经意间转头,对上他的目光,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交汇,她下意识地躲闪,心头猛地一跳,连忙移开视线,假装整理裙摆,耳尖却悄悄泛红。
沈斯简看着她慌乱躲闪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
他没有上前打扰,待到拍摄步入正轨,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摄影棚,全程没有再与她说一句话。
他的偏爱,从来都是不动声色,他的守护,从来都是恰到好处。
倪姝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握着舞鞋的指尖微微收紧,心底的酸涩与纠结,愈发浓烈。
她一遍遍地告诉自己,不能被他影响,不能心软,不能忘记当年的仇恨。
可他一次次恰到好处的帮助,一次次不动声色的守护,却总是轻易戳中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让她筑起的坚硬防线,一次次濒临崩塌。
这场带着误会与执念的拉扯,终究是,越陷越深,难分难解。
而她不知道的是,沈斯简离开后,第一时间让人加固了后续所有排练、演出的安保,彻底杜绝了所有有人蓄意针对她的可能,用最隐晦的方式,为她铺好了所有路,让她能安心站在自己热爱的舞台上,绽放光芒。
首演进入最后三天倒计时,整个剧院都陷入高强度的筹备节奏里,倪姝更是把自己泡在排练厅,从日落直到深夜,不肯离开半步。
她对自己向来严苛,每一个旋转、每一次足尖落地、每一个眼神流转,都要反复打磨到极致,容不得半点瑕疵。白天定妆时的小插曲,她没放在心上,也不屑于再去追究——那些跳梁小丑,本就不配占用她的精力。
空旷的排练厅里,只有芭蕾软鞋摩擦地板的轻响,还有她平稳却略显急促的呼吸声。月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她单薄却挺拔的身影上,勾勒出冷硬的线条。
脚踝的旧伤在长时间高强度训练下,又开始隐隐作痛,痛感顺着神经往上窜,她却只是眉头微蹙,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反倒咬着牙,又完成一组完整的变奏。
直到动作收尾,她才扶着把杆,微微弯腰喘息,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脸色泛着一丝病态的苍白。
她直起身,走到休息区,拿起冰水想要喝一口,指尖刚碰到瓶口,就瞥见旁边的椅子上,放着一个未拆封的恒温袋,旁边还有一张无署名的便签,字迹遒劲有力。
倪姝眸光一沉,瞬间便猜到了是谁。
她没有立刻去碰,只是冷冷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恒温袋上,心底的情绪翻涌不休。
便签上只有短短一行字:温敷膏,涂在脚踝,比冰敷更护旧伤,无香料,不刺鼻。
寥寥数语,没有多余的关心,没有刻意的讨好,精准戳中她的习惯——她讨厌药膏里浓重的香料味,旧伤发作时从不爱冰敷,只认特定的温敷膏。
这些细节,只有十年前的沈斯简知道。
年少时她练舞伤了脚踝,疼得睡不着觉,他跑遍全城,找到这款无香的温敷膏,每晚蹲在她面前,一点点帮她涂抹按摩,动作轻柔,还会轻声哄她,说以后再也不让她受伤。
那段记忆,是她心底最隐秘的柔软,也是被仇恨包裹着、不敢触碰的伤疤。
倪姝攥紧指尖,走上前,拿起恒温袋,没有打开,转身就想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可手悬在半空,却迟迟没有落下。
她不是不明白这份心意,也不是感受不到这份恰到好处的关照,他从来都是这样,从不越界,从不强求,只是默默记住她所有的喜好,在她最需要的时候,悄无声息地递过来,然后全身而退,不邀功,不纠缠。
可越是这样,她越心慌,越酸涩。
当年的恨意越是深刻,此刻这份无声的温柔,就越让她煎熬。
“不想用,可以扔掉。”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排练厅门口传来,打破了深夜的寂静。
沈斯简站在阴影与月光的交界处,一身深色休闲装,少了平日里商场上的凌厉,多了几分温和,却依旧气场沉稳。
他是来检查剧院夜间安保,路过排练厅,看到灯还亮着,便驻足停留,没想到会撞见这一幕。
倪姝猛地回头,握着恒温袋的手收紧,眼底瞬间覆上冰冷,语气带着惯有的刻薄:“沈总倒是无处不在,怎么,现在连我深夜排练,都要全程监视?”
她把那份不知所措,全都藏在尖锐的语气里,浑身竖起尖刺,以此抵挡心底翻涌的酸涩与动摇。
沈斯简缓步走进来,没有靠近,只是站在离她几米远的地方,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脚踝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语气平淡:“我没有监视你,只是例行检查安保。”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她手里的恒温袋上,声音放轻:“药膏是让人提前准备的,没有恶意,你若是反感,扔了即可。”
他从不会强迫她接受,哪怕是一片好心,也会尊重她所有的抵触。
倪姝看着他眼底的坦荡与隐忍,心头猛地一震,积攒了十年的疑惑,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冲出口:“沈斯简,你到底想干什么?”
“当年你们沈家逼得我家破人亡,我被迫远走他乡,十年不见,你没必要再做这些假惺惺的事,我不会领情,更不会原谅。”
提到当年,她的声音忍不住发颤,眼底满是恨意与委屈,却依旧强撑着冷傲,不肯露出半分脆弱。
这是她第一次,当着他的面,把当年的事直白地说出来。
沈斯简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周身的气息沉了下去,眼底翻涌着痛苦、自责与隐忍,喉结滚动了良久,才艰难地开口:“当年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我想的那样?”倪姝轻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嘲讽与悲凉,“那是哪样?是我父母亲口告诉我,是你父亲出手打压,是你袖手旁观,看着我们家一无所有,看着我连夜逃离,连一句道别都不能有!”
“沈斯简,你敢说,当年你什么都不知道吗?你敢说,你没有眼睁睁看着我走吗?”
她一步步逼近他,眼神通红,却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浑身带着破碎的戾气。
她恨了十年,怨了十年,也自我折磨了十年,把自己活成满身是刺的恶女,就是为了忘记当年的痛,可只要一碰到他,所有的伤痛,全都历历在目。
沈斯简看着她近乎崩溃的模样,心口像是被狠狠撕裂,他多想伸手抱住她,告诉她所有的真相,告诉她当年他拼尽全力与父亲对抗,告诉她他被软禁、被断了所有联系,根本没办法留住她,告诉她他找了她整整十年,念了她整整十年。
可他不能。
当年的商业黑幕牵扯太广,沈家内部的争斗暗流汹涌,他若是现在说出真相,不仅会给倪姝带来麻烦,更会让那些潜藏的对手,趁机对她和她的家人下手。
他只能忍着,把所有的真相,所有的痛苦,都藏在心底。
“我知道,你恨我是应该的。”沈斯简的声音沙哑不堪,眼底满是隐忍的痛楚,“当年我没能护住你,是我的错,你怎么恨我,怎么骂我,我都认。”
“但我从来没有袖手旁观,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你,一分一秒都没有。”
他的眼神太过真挚,太过痛苦,没有半分虚假,倪姝看着他,心底的防线,瞬间崩塌了一角。
她一直以为,他是冷漠的,是无情的,是认同他父亲所作所为的,可此刻他眼底的痛苦,却不像是假装。
难道,当年真的有误会?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她不敢信,也不能信。
十年的恨意,十年的自我拉扯,若是一场误会,那她这些年的坚持,这些年的痛苦,又算什么?
倪姝猛地后退一步,拉开与他的距离,眼底重新覆上冰冷,语气决绝:“我不想听你解释,不管当年真相如何,都已经过去了。沈斯简,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
说完,她不再看他,转身拿起自己的外套,想要逃离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
擦肩而过的瞬间,沈斯简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抓住她的手腕,却在指尖即将碰到她的那一刻,硬生生停住,最终垂落在身侧,攥紧成拳。
他不敢碰她,怕惹她更反感,怕把她推得更远。
倪姝脚步没有停顿,径直走出排练厅,背影倔强而孤单。
直到走出剧院,冷风一吹,她才忍不住红了眼眶,泪水无声滑落。
她不知道,自己坚持的恨,到底是对是错;不知道这个男人,到底藏了多少秘密;更不知道,这场跨越十年的纠葛,到底该如何收场。
排练厅内,沈斯简独自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月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孤寂而落寞。
他缓缓蹲下身,双手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隐忍了一整晚的痛苦,终于在此刻倾泻而出。
这份不能言说的真相,这份无法靠近的深情,终究是,熬垮了他,也折磨了她。
他只能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所有危险都平息,再把所有的真相,悉数告诉她,再弥补他错过的十年。
而此刻的倪姝,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指尖紧紧攥着那盒温敷膏,心底的酸涩与疑惑,交织成网,将她牢牢困住,再也无法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