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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归巢的黑天鹅 初冬的沪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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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的沪市,晚风裹着细密的冷雨,打在国际机场的落地玻璃上,晕开一片朦胧的水汽。
凌晨两点的国际到达口,依旧灯火通明,却难掩深夜的沉寂。唯有一群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攥着话筒,踮着脚尖,目光死死盯着出口处,眼底满是等待爆料的急切与亢奋。
他们等的人,是倪姝。
美籍华裔,M国大都会芭蕾舞团史上最年轻的亚裔首席,也是整个国际芭蕾界,最具争议的名字。
舞台上,她是能将黑天鹅的邪魅与孤傲演绎到极致的舞者,32圈挥鞭转稳如磐石,足尖落地的每一步,都踩在艺术与美的巅峰,是业内公认的天才舞者,是聚光灯下无可替代的黑天鹅。
舞台下,她却是出了名的恶女。
骄纵、刻薄、睚眦必报,耍大牌、怼记者、碾压同行、拒绝一切无用社交,出道以来,负面新闻从未断过。有人骂她嚣张跋扈,有人厌她目中无人,可偏偏,她有着无人能及的实力,即便满身争议,依旧站在芭蕾界的顶端。
而这一次,她回国,更是带着一身风波。
同台首席舞者彩排时意外摔伤,所有矛头都直指倪姝——谁都知道,两人向来不和,再加上倪姝一贯的恶名,舆论一夜之间倒戈,“倪姝蓄意伤人”“芭蕾舞女倪姝容不下对手”的通稿,早已在国内外网上疯传。
她此次回国,说是受邀国内顶级剧院巡演,实则是被逼回来公关,收拾这堆烂摊子。
记者们等了近一个小时,终于看到出口处,缓缓走来一道身影。
女人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长款风衣,腰身收紧,衬得本就极致的身形愈发挺拔。常年练芭蕾,她的肩背薄而直,天鹅颈修长优美,哪怕只是随意走着,都带着舞者独有的矜贵与松弛感。
一头深棕色的大波浪卷发,随意披在肩头,几缕碎发贴在白皙的脖颈边,衬得那截肌肤冷白似瓷。脸上架着一副黑色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锋利的下颌,和一抹涂得浓烈的红唇。
没有助理搀扶,没有经纪人陪同,她孤身一人,推着极简的黑色行李箱,步履从容。即便身处这样的舆论漩涡,即便被无数记者围堵,她身上也没有半分狼狈,反倒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戾气,眉眼间满是不加掩饰的傲慢与疏离。
记者B:“倪小姐!请问你对于林小姐受伤一事,是否真的如网上所说,是你蓄意为之?”
记者A:“倪小姐,此次回国是为了正面回应丑闻,还是在国外舞团待不下去了?”
记者C:“有业内人士爆料,你常年在舞团内霸凌同事,争抢资源,这件事是否属实?”
尖锐的问题接踵而至,记者们蜂拥而上,话筒几乎要递到她面前,闪光灯疯狂闪烁,刺眼的光芒,在深夜里连成一片。
换做旁人,或许早已慌乱失措。
可倪姝只是脚步微顿,指尖轻轻摘下脸上的墨镜,露出一双极具攻击性的眼睛。
她是典型的中式浓颜,眼尾微微上挑,瞳色偏浅,看向镜头时,没有丝毫躲闪,反倒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弄,红唇轻启,语气冷冽又刻薄:
“哪来的狗,在这里乱吠?”
一句话,直接让现场瞬间安静。
记者们都愣了,显然没料到,她竟然敢在镜头前,如此肆无忌惮。
倪姝眉眼微抬,扫过面前这群人,语气里的嫌弃毫不掩饰:
“我的事,轮得到你们置喙?有这时间造谣,不如回去多做点功课,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她向来如此,从不委屈自己,更不会刻意伪装温顺。看不惯就怼,不顺心就说,从来不在乎所谓的形象与舆论。
毕竟,她有嚣张的资本。
可记者们回过神,反倒更加亢奋,越是这样的猛料,越有热度。有人更是直接上前,想要拦住她的去路,追问不休。
倪姝眉头紧蹙,眼底闪过一丝不耐。
她常年在国外生活,习惯了直来直去,更厌烦国内这种无底线的围追堵截。此刻深夜疲惫,本就心情极差,被这群人纠缠,更是压着满心的火气,指尖微微攥紧,正要发作。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冷冽的男声,从不远处缓缓传来,不算响亮,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压迫感,瞬间压过了现场所有的嘈杂。
“都让开。”
简单两个字,语调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强势与威严。
众人下意识循声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停车区边缘,站着一个男人。
夜色与灯光交织,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修长的身形。他穿着一身深色手工西装,没有系领带,领口微松,衬得整个人多了几分禁欲感,却依旧难掩周身与生俱来的矜贵与气场。
男人五官深邃立体,轮廓分明,眉眼间带着历经岁月沉淀后的沉稳与内敛。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却自有一股上位者的压迫感,眼神淡漠,扫过现场时,没有丝毫情绪,却让原本躁动的记者们,瞬间噤声。
有人认出了他,倒吸一口凉气。
沈斯简。
沈氏集团的掌权人。
在沪市乃至整个国内的商圈里,沈斯简这三个字,就是权势与地位的代名词。他白手起家,短短十年,一手打造出属于自己的商业帝国,涉猎地产、文娱、资本等多个领域,手腕狠厉,行事腹黑,心思深沉难测,是所有人都不敢轻易招惹的存在。
圈内人都知道,沈斯简性情冷淡,禁欲寡言,从不参与娱乐圈的是非,更从未在这种公开场合露面。
谁也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
记者们面面相觑,刚刚还嚣张的气焰,瞬间熄灭大半。没人敢再上前,更没人敢再大声喧哗,一个个攥着话筒,僵在原地,连闪光灯都下意识放慢了频率。
倪姝也在看到男人的那一刻,身形猛地一僵。
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尘封了十年的记忆,猝不及防地翻涌而上,密密麻麻,占据了所有思绪。
沈斯简。
这个名字,这个人,是她年少时,最不敢触碰的过往,是她刻意遗忘了十年的人。
十年前,她还在国内生活,还是那个刚刚接触芭蕾、眼里满是光芒的少女。而沈斯简,也还不是如今这般手握权柄的商界大佬,只是一个比她年长几岁,温润却隐忍的少年。
他们是彼此的初恋,是年少时,满心欢喜的奔赴。
她以为,他们会一直走下去。
可后来,家族生意突变,父母强行带着她移民美国,没有任何征兆,没有半句解释,连夜离开,甚至不让她和他告别。
她走得仓促,走得决绝,斩断了和国内所有的联系,包括沈斯简。
这一分别,就是十年。
十年里,她在国外独自打拼,熬过了无数艰难的日子,从一个小舞者,一步步走到首席的位置,把自己活成了满身是刺,刻意不去打听关于他的任何消息,刻意将这段过往,深埋心底。
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和他有任何交集。
却没想到,会在这样狼狈、这样糟糕的时刻,和他重逢。
眼前的男人,早已褪去了年少时的青涩,变得成熟、腹黑、强大,周身散发着让人不敢靠近的气场。那双曾经盛满温柔的眼睛,如今只剩一片深沉淡漠,让人看不透他眼底的情绪。
四目相对。
倪姝的心跳,莫名乱了节拍。她下意识地别开视线,不想让他看到自己此刻的狼狈,也不想面对这场突如其来的重逢。
沈斯简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在看到她的那一刻,心底沉寂了十年的湖面,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
十年了。
他等了十年,恨了十年,也念了十年。
当年她不告而别,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留下一句话,没有半点音讯。他疯了一样找过她,却一无所获。
那些年少的深情与执念,在日复一日的等待与失落中,慢慢沉淀,变成了刻在心底的执念。
他一步步往上爬,拼尽全力,站上最高的位置,手握权柄,只为了有一天,她再次出现时,他能牢牢抓住她,再也不让她离开。
现在,她终于回来了。
带着一身锋芒,满身风雨,重新出现在他的面前。
沈斯简收回目光,没有看倪姝,只是淡淡看向身侧的助理,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处理好。”
“是,沈总。”
助理立刻上前,示意随行的保安,将围堵的记者礼貌却强硬地隔开,让出一条通道。保安都是专业人员,动作利落,根本不给记者反抗的机会,短短片刻,就将倪姝身前的障碍,全部清除。
记者们敢怒不敢言,只能眼睁睁看着,没有一个人敢上前阻拦。
沈斯简这才迈步,朝着倪姝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沉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心尖上,带着无形的压迫感,一点点靠近。
倪姝攥紧了行李箱的拉杆,指尖泛白,强压下心底的慌乱,重新戴上墨镜,遮住眼底所有的情绪,恢复了先前的冷漠与傲慢,抬眸看向他,语气疏离,带着几分刻意的挑衅:
“沈总好大的排场,怎么,沈总闲来无事,也喜欢管这些闲事?”
她故意装出一副陌生的模样,想要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她知道,十年过去,他们早已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他是高高在上的掌权者,而她,是满身丑闻的舞者,本就不该再有任何牵扯。
更何况,当年是她先不告而别,是她先放弃了这段感情。
如今重逢,不必再有任何瓜葛。
沈斯简站定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两人之间,不过半步的距离。
他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混合着一丝芭蕾舞者独有的、皂角与软底鞋的干净气息,和十年前,一模一样。
他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攥紧,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面上依旧是那副深沉淡漠的模样,眼神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审视,几分不易察觉的占有欲,语气低沉,带着年上者独有的沉稳与掌控感:“倪姝,你的烂摊子,我来收拾。”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多余的情绪,简单直接,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倪姝闻言,心头一刺,像是被戳中了软肋。
当年如此,十年后,依旧如此。
仿佛在他面前,她永远都是那个需要被保护、需要被收拾烂摊子的小姑娘。
可她早就不是了。
倪姝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语气冰冷:
“不必劳烦沈总,我的事,我自己能解决,就不麻烦沈总费心了。”
说完,她不再看他,推着行李箱,想要绕过他,径直离开。
她不想和他有任何牵扯,更不想欠他任何人情。
可她刚迈出一步,手腕就被一只温热而有力的手,牢牢攥住。
沈斯简的掌心,温度偏高,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掌控力,紧紧扣住她的手腕。
他的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她手腕上细腻的肌肤,熟悉的触感,让他眼底的深色,又沉了几分。
倪姝猛地挣扎,眉头紧蹙,语气带着怒意:
“沈斯简,放开我!”
她的力气,在他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沈斯简没有松手,反倒微微用力,将她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两人之间的距离,愈发近了。
他微微俯身,凑近她的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你眼下处境,不适合独自周旋。”
他的语气,平静却强势,都透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她抬眸,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
那双眼睛,漆黑如墨,深不见底,藏着太多她看不懂的情绪,有隐忍,有执念,还有一丝,她不敢深究的深情。
时隔十年,她终究还是,没能逃出他的掌控。
寒风吹过,带着冷雨的凉意。
沈斯简没有再给她拒绝的机会,攥着她的手腕,转身,带着她朝着不远处的黑色轿车走去。
他的动作,自然而熟练,仿佛曾经做过无数次。
倪姝被他牵着,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心底五味杂陈。
十年时光,物是人非。
他变得强大,周身都是生人勿近的气场,可唯独对她,依旧有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而她,满身锋芒,一身戾气,在他面前,却像是被轻易戳破了伪装。
车门打开,沈斯简将她带上车,自己也随之坐进后座。
车厢内,空间宽敞,气氛安静,却又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拉扯感。
倪姝别过头,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夜景,一言不发,周身散发着抗拒的气息。
沈斯简坐在她身侧,没有说话,只是淡淡吩咐司机开车。
他侧眸,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细细描摹着她的轮廓。
十年时光,她长大了,变得美艳,变得桀骜,满身是刺,可在他眼里,依旧是那个他放在心尖上,惦记了十年的小姑娘。
他知道她这些年在国外不容易,知道她活成这样背后的委屈与坚硬,知道她所有的骄傲与脆弱。
别人都只看到她的嚣张跋扈,觉得她活该,觉得她麻烦。
只有他,愿意为她兜底,愿意为她收拾所有烂摊子,愿意包容她所有的任性与棱角。
车厢内,一路沉默。
倪姝的脚踝,隐隐作痛。
那是常年练芭蕾留下的旧伤,每逢阴雨天,或是疲惫的时候,就会发作。刚刚在机场站了许久,又被记者纠缠,此刻旧伤复发,疼得她指尖微微攥紧。
她下意识地,轻轻蹙了蹙眉,不动声色地挪动了一下脚踝,想要缓解疼痛。
这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沈斯简的眼睛。
他目光下移,落在她的脚踝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随即又被深沉所取代。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吩咐司机,将车内的温度调高了几分,又让助理,准备好舒缓筋骨的药膏。
他从不会把关心挂在嘴边,所有的温柔与在意,都藏在不动声色的行动里。
习惯了掌控一切,也习惯了默默为她摆平所有风雨。
倪姝没有察觉他的举动,只是靠在车窗上,闭上眼,满心都是复杂的情绪。
重逢来得太过突然,让她措手不及。
她以为早已放下的过往,在见到他的那一刻,悉数涌上心头。
而沈斯简,这个强势的男人,显然不会轻易放过她。
这场久别重逢,注定不会平静。
他是她穷尽一生,都躲不开的宿命,也是她唯一的退路与港湾。
车辆缓缓驶入夜色深处,朝着市区驶去。
属于他们的,十年后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车子最终停在市中心一间顶级公寓楼下。
这里寸土寸金,是沪市顶尖的富人区,安保严密,环境清幽,远离喧嚣,恰好能避开记者的围追堵截。
倪姝睁开眼,看着车窗外熟悉又陌生的建筑,眉头微蹙:
“我不住这里,送我去酒店。”
沈斯简像是没听到她的话,自顾自推开车门,绕到另一侧,打开她这边的车门,语气平淡:“下车。”
“我说了,我要去酒店。”倪姝语气加重,带着明显的抗拒,“沈斯简,我们没熟到需要你安排我的住处,希望你能明白,我们之间,早就过去了。”
她刻意把“过去”两个字,咬得很重,想要提醒他,也提醒自己,十年前的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沈斯简垂眸,看着她,眼底没有丝毫波澜,:
“酒店人多眼杂,记者遍地,你现在的情况,不适合住酒店。”
他早已调查清楚她所有的安排,以她现在的舆论热度,住酒店,只会被记者无休止纠缠,麻烦不断。
他不会让她陷入那样的境地。
“那是我的事,和你无关。”倪姝倔强地抬眸,迎上他的视线,不肯退让。
她不想接受他的任何帮助,不想欠他任何人情,更不想和他有任何不清不楚的牵扯。
沈斯简看着她满身是刺、刻意疏离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暗沉,随即又恢复平静。
他没有再和她争辩,只是俯身,伸手,直接将她从车里打横抱了起来。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倪姝惊呼一声,下意识地伸手,搂住了他的脖颈,才能稳住身形。
男人的怀抱,宽阔而温暖,带着淡淡的竹叶清香,沉稳而安心,是她记忆深处,熟悉的味道。
倪姝瞬间僵住,脸颊微微发烫,随即又被怒意取代,挣扎着想要下来:
“沈斯简,你放我下来!你干什么!”
“安分点。”沈斯简低头,看了她一眼,语气低沉,带着几分压制,“你脚踝有伤,别乱动。”
他一眼就看穿了她的隐痛,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抱着她,转身走进公寓大堂。
他的力道沉稳,怀抱稳固,即便她挣扎,也丝毫没有松动。
倪姝挣扎了几下,根本挣不开,反倒牵扯到脚踝的旧伤,疼得她脸色微微只能停下动作,死死咬着唇,任由他抱着。
大堂里的工作人员,看到沈斯简,纷纷恭敬地低头问好,没人敢多看一眼,更没人敢多嘴。
沈斯简抱着倪姝,径直走进专属电梯,直达顶层。顶层是一整间超大平层公寓,装修风格极简轻奢,黑白灰为主色调,沉稳大气,处处透着主人清冷禁欲的调性。
客厅宽敞明亮,落地窗外,是沪上璀璨的夜景,视野绝佳。
沈斯简抱着她,走到沙发边,轻轻将她放下,动作温柔,和他平日里冷硬的气场,截然不同。
他起身,没有多言,转身走进卫生间,片刻后,拿着一条温热的毛巾,走了出来,蹲下身,不由分说地,抬起她的脚。
倪姝下意识地往后缩:“你干什么?”
“处理旧伤。”沈斯简简单回答,语气平静,却牢牢握住她的脚踝,没有给她退缩的机会。
他的指尖,轻轻触碰她的脚踝,动作轻柔,小心翼翼,避开她的伤口,用温热的毛巾,轻轻敷着。
他的动作很熟练,显然,他还记得她的旧伤,还记得该如何缓解她的疼痛。
倪姝的脚踝,被他温热的指尖触碰,传来一阵细微的触感,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又痒又麻,带着一丝不知所措。
她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男人。他微微低着头,侧脸轮廓分明,线条流畅,灯光落在他的身上,褪去了平日里的强势与腹黑,多了几分难得的温柔。
十年了,他竟然还记得她的旧伤。
她别过头,语气冰冷,带着刻意的疏离:
“沈斯简,不用你假好心。我说了,我的事,不用你管。”
沈斯简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依旧温柔细致,头也没抬,淡淡开口:
“我没打算管你,我只是不想,我的人,在我的地盘上出事。”
“你的人?”倪姝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轻笑一声,眼底满是嘲讽,“沈总怕是记错了,我从来都不是你的人。十年前不是,十年后,更不是。”她刻意强调,想要划清界限。
沈斯简终于抬起头,看向她。他的目光,深邃而沉静,直直地看向她:
“是不是,不是你说了算。”“倪姝,你逃了十年,够久了。”
他的话语,不算激烈,却字字句句,都带着掌控一切的力量,像是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牢牢困住。
倪姝看着他,心头一震。
她知道,沈斯简说到做到
她咬着唇,不再说话,只是眼底的抗拒,愈发明显。
沈斯简看着她的模样,没有再多说,起身,将毛巾放在一旁,又拿出准备好的药膏,挤在指尖,轻轻涂抹在她的脚踝上,轻轻按摩。温热的药膏,带着舒缓的药效,加上他恰到好处的力道,脚踝处的疼痛,渐渐缓解了不少。倪姝没有再拒绝,只是沉默着,任由他动作。
客厅里,一片安静,只有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气氛微妙而尴尬,夹杂着十年未散的情愫,与刻意疏离的拉扯。
良久,沈斯简才收回手,起身,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这里暂时安全,记者进不来,你先住下。国内巡演的事,还有国外的丑闻,我会帮你处理。”
“我不需要。”倪姝立刻开口拒绝,“沈斯简,我不需要你的帮助,我自己可以解决。我倪姝,还没落魄到需要靠前任收拾烂摊子。”
“前任?”沈斯简重复着这两个字,眼底闪过一丝暗沉,语气微凉,“在我这里,你不是前任。”他从来没有承认过,他们已经结束。
当年的不告而别,不算分手。
“沈斯简,你别太过分。”倪姝被他的偏执,气得胸口发闷,“我们已经分开十年了,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沈斯简看着她,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我只是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
“我帮你摆平所有麻烦,不是施舍,也不是同情。”
“是因为,你值得。”
简单的一句话,却像是一颗石子,狠狠投入倪姝的心湖。
她猛地抬眸,看向他,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
那双眼睛里,没有嘲讽,没有算计,只有一片深沉的认真,与藏了十年的执念。
“我不需要你的值得。”她语气冰冷,“你最好搞清楚,我回国,只是为了巡演,不是为了和你旧情复燃。等风波过去,我会立刻回M国,我们之间,从此互不干涉。”
她把话说得决绝,不给彼此留任何余地。
沈斯简看着她刻意的冷漠,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受伤
互不干涉?
不可能。
他等了十年,怎么可能放她再次离开。
他没有反驳,只是淡淡点头,语气平静:
“好,我知道了。”
他的顺从,反倒让倪姝愣了一下,有些不知所措。
她以为,他会强势反驳,会步步紧逼,却没想到,他竟然这么轻易就答应了。
不等她多想,沈斯简已经转身,拿起一旁的外套:
“你好好休息,我还有事,先走了。有事给我打电话,号码没换。”
说完,他没有丝毫停留,径直转身,离开了公寓
关门声响起,客厅里,只剩下倪姝一个人。
直到此刻,倪姝才长长松了一口气,浑身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她靠在沙发上,抬手,轻轻揉了揉眉心。
这场重逢,太过混乱,太过措手不及。沈斯简的出现,彻底打乱了她所有的计划。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踝。药膏的药效,渐渐发挥作用,疼痛已经缓解了很多。
心底,却五味杂陈。
她知道,沈斯简根本没有放弃。他刚才的顺从,不过是暂时的退让,以退为进
倪姝闭上眼,满心疲惫。
十年前,她不告而别,以为能彻底摆脱这段过往。
十年后,重逢依旧,她终究还是,要依靠他。
或许,从她踏上回国的飞机那一刻起,一切就已经注定。
她和沈斯简之间,纠缠了十年的缘分,终究还是,无法彻底斩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