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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同一片海 心脏快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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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午后的阳光毒辣辣地烤着地面,连空气都被晒得变了形。云港实验高中的门口拖着行李箱的学生三三两两地往里走,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同一种表情——不想返校。
叶薄雪拖着那个银灰色的行李箱,在校门口站了足足两分钟,才迈开步子走进去。
她本来可以不这么晚的。
中午十二点她就收拾好了所有东西,行李箱检查了三遍,生怕漏了什么让林静有理由再多说十分钟。但她算错了一件事——林静不需要理由。
“衣服带够了吗?下周要降温,你带的那些太薄了。”
“我带了两件厚外套。”
“两件够吗?万一都脏了呢?”
“……”
“洗漱用品呢?牙膏是不是快用完了?我上周看你就剩一点了。”
“我买了新的,放在侧袋里。”
“你检查了吗?别到了学校发现买错了。”
“检查了。”
“你爸爸以前出差,总是丢三落四的,你这个性格倒是随了他,我不替你想着点,你肯定要吃亏。”
叶薄雪站在玄关,手已经握在门把手上了,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回过头,脸上挂着那个永远得体的微笑:“谢谢妈妈,我知道了,你放心吧。我会每天给你打电话的。”
林静站在客厅中央,手里还拿着那条没来得及塞进行李箱的围巾,最终她还是走上前,把围巾塞进了行李箱的夹层里。
“到了给我发消息。”
“好。”
“十点记得打电话。”
“好。”
“照顾好自己。”
“好。”
叶薄雪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她肩膀上的那层紧绷终于松动了一点,但只是一点,因为她知道,晚上十点,那通电话会准时响起。
她到宿舍楼的时候,走廊里已经很安静了,大部分人都已经安顿好,该去食堂的去食堂,该串门的串门。101寝室的门虚掩着,叶薄雪在门口站了一秒,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你可终于来了!我们等你等得好苦啊!”
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孩子坐在行李箱上,两条腿晃来晃去,她的行李箱是大红色的,在一堆素色的行李中格外扎眼,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夏天里直接蹦出来的,带着一股热乎乎的活力。
叶薄雪还没反应过来,另一个身影就窜到了她面前。
“叶薄雪!我真的和你一个宿舍了!”
是一个短发女孩,眼睛亮晶晶的,双手握住叶薄雪的手晃了晃,激动得像是中了彩票。叶薄雪愣了一下,随即想起来了——这是她的前桌。上周还转过头来问她可不可以住一个寝室的那位。
叫什么来着?
“你还记得我吗?我是你前桌苏曼!”
“记得,当然记得。”叶薄雪笑着抽出手,语气自然得像是真的记得一样。她其实只记得苏曼是前桌,但名字是真的没记住。不过没关系,这种场合只要笑容到位,说什么都不重要。
坐在行李箱上的高马尾女孩从行李箱上跳下来,拍了拍校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大大方方地伸出手:“我是赵南笙。”
叶薄雪握住她的手,脑子里飞速地搜索了一下这个名字。
赵南笙,开学第一周竞选班长的时候全票通过的那个女生,她在台上发言的时候说“我会尽力为大家服务”,声音不大但很稳,给人一种可以信赖的感觉。
“我记得你,你是我们班班长。”叶薄雪说。
赵南笙挑了挑眉,有点意外,随即笑了:“也就你记得了,现在班上大部分人找我都只知道到处喊‘班长’,拜托!我可是有名字的!”
说完她自己笑了起来,苏曼也跟着笑。
叶薄雪也弯了弯嘴角,但她的目光已经越过了赵南笙的肩膀,落在了阳台上。
那个背影。
那个发型,是池闻雨不会错。
池闻雨正戴着耳机,背对着宿舍里面,面朝阳台外的天空,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跟唱什么,午后的阳光打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投在宿舍的地板上,像一株安静生长的植物。
从上周一分班到现在,叶薄雪和这个同桌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大部分时候是“借过一下”“谢谢”“嗯”。
池闻雨也不主动找她说话,两个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并排坐着,中间隔着二十厘米的空气,像两条平行线。
叶薄雪觉得这样挺好的。她不需要朋友,不需要社交,不需要任何人靠近她。靠近就意味着了解,了解就意味着发现她不完美,发现她不完美就意味着——
“人都到齐了,来选床位吧!”苏曼已经蹦到了床边,拍了拍靠窗左侧的上铺,“我想睡上铺,你们没意见吧?”
赵南笙看了一眼对面的上下铺,又看了一眼阳台方向:“池闻雨还没选呢,等她进来一起定吧。”
苏曼吐了吐舌头:“对哦,我都把她忘了。”
她说着就朝阳台喊了一声:“池闻雨!进来选床位啦!”
池闻雨的背影顿了一下,然后慢慢转过身来,她摘下一边的耳机,目光有些茫然地看着宿舍里的三个人,像是在确认刚才的声音是不是在叫她。
“选床位了!”苏曼又喊了一遍。
池闻雨点了点头,从阳台走进来,脚步轻轻的,像怕踩出声响似的。她站在宿舍中央,目光在四张床铺上来回扫了一圈,最后指了指靠窗右侧的下铺:“我睡这里,可以吗?”
她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种征求意见的柔软,好像不是在选择自己的床位,而是在问大家这个位置有没有人要。
“当然可以。”赵南笙说。
池闻雨抿了抿嘴唇,露出一个小小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笑,然后把耳机重新戴好,开始往那个床位搬东西。
她带的东西不多,一个行李箱,一个双肩包,还有一个装得鼓鼓囊囊的帆布袋子,袋口露出一截乐谱纸的边角。
叶薄雪选了池闻雨的上铺。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选那里,可能是那个位置离阳台近,晚上能看到月亮;可能是那个位置在角落里,两面靠墙,更有安全感;也可能只是因为——池闻雨选了那里,而她选了池闻雨的上面,这个想法让她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她把这个念头归结为“上铺比较安静,适合学习”。
苏曼选了靠窗左侧的上铺,赵南笙就在她的下铺。四个人各自占据了一个角落,宿舍里顿时热闹起来,到处都是拆包装袋的窸窣声、行李箱拉链的刺啦声、衣架碰撞的叮当声。
叶薄雪踩在上铺的梯子上准备铺床单,学校的床垫偏硬,她带了一床薄褥子垫在下面,床单的四角掖得整整齐齐,每一个褶皱都抚平了。
这是林静教她的——床单要铺得没有一丝褶皱,被子要叠成豆腐块,枕头要摆在正中间。林静说,一个连床都铺不好的人,什么事情都做不好。
叶薄雪不知道这句话有没有道理,但她已经习惯了把每件事都做到无可挑剔。
她正蹲在上铺叠被子的时候,一段旋律从下面飘了上来。
很轻,很轻,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但宿舍里很安静,苏曼和赵南笙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了,行李箱的拉链声停了,衣架的碰撞声也停了,整个房间里只剩下那一段若有若无的哼唱。
叶薄雪的手停住了。
那段旋律——
记忆里钢琴的单音,一个一个地落下来,像雨滴打在玻璃上。
她听过。
她第一次打开月眠,第一次听见小鱼唱歌,歌词写的是关于星星和海洋的故事。
那段前奏,就是这段旋律。
叶薄雪僵在梯子上,手里攥着被角,指关节一点一点地泛白。她低下头,透过床铺的缝隙看向下面。
池闻雨正蹲在地上整理行李箱。她戴着耳机,在哼着什么。
她认得这段旋律。
一定是,绝对不会错。
池闻雨哼了几句,停了一下,歪了歪头,像是在脑子里回放刚才的旋律,然后又开始哼,这次比刚才多哼了几个小节。她的手指在大腿上有节奏地轻轻敲着,像是在弹一架看不见的钢琴。
叶薄雪盯着她看了五秒钟。
然后她慢慢地把被角放下,从上铺翻下来,动作很轻,没有发出声响。她站在池闻雨身后,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说什么?
“你哼的歌我听过”?然后呢?然后池闻雨会问她在哪里听的,她会说“在月眠APP上一个叫小鱼的直播间”,然后池闻雨会说“哦,我也听小鱼的歌”,然后话题就结束了。她们依然是同桌,依然是室友,依然是两条偶尔交会的平行线。
但是——
叶薄雪最终还是把这个念头按了下去,转身走向阳台。她需要透透气,需要从那种莫名其妙的紧张感里抽离出来。她推开阳台的门,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被夕阳染成橘红色的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叶薄雪没有回头,但她知道是谁,池闻雨的脚步声和别人不一样,太轻了,像猫一样,如果不是宿舍里足够安静,根本听不见。
池闻雨走到阳台的另一端,在一张小板凳上坐下来,翻开一个本子。那个本子叶薄雪见过——从开学第一天起,池闻雨就一直在上面写写画画,边角都卷起来了,但被她保护得很好,封面干干净净的。
五线谱。
叶薄雪的余光扫过那些线条和音符,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又冒了上来。
她想起池闻雨刚才哼的那段旋律,想起那段旋律曾经在无数个深夜里穿过耳机线,抵达她最脆弱的部分,在她每一次想要放弃的时候轻轻托住她。
不会的。叶薄雪在心里对自己说。巧合而已。那首歌不算特别小众,听过的人应该不少。
但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栏杆。
“你不去和她们一起吃饭吗?”
声音从身后传来,轻轻的,带着一点犹豫。
叶薄雪转过身。池闻雨不知道什么时候抬起了头,正看着她,手里的笔停在半空中。夕阳的光落在池闻雨脸上,把她的轮廓映得很柔和,那双眼睛还是那样,很亮,像是装着水光,看人的时候认认真真的。
叶薄雪忽然意识到,这是池闻雨第一次主动跟她说话。
“我不饿,就不去了。”叶薄雪说,声音比她预想的要平静得多,“你不吃点吗?”
池闻雨摇了摇头,手指无意识地转了转笔:“我也不饿。”
空气安静了几秒。
阳台外面,远处的操场上还有几个打篮球的男生,叫喊声被风吹得断断续续。宿舍楼里偶尔传来几声笑闹,然后又归于沉寂。
叶薄雪靠在栏杆上,手指在金属扶手上敲了两下。她看着池闻雨低头写写画画的侧脸,心里有个声音在说:不要问。问了又能怎样?就算她真的是小鱼,那又怎样?小鱼是她的小鱼,池闻雨是她的同桌,这是两个世界的事情。
但她还是开口了。
“刚才你在收拾东西的时候,”叶薄雪顿了顿,斟酌着用词,“哼了一首歌。”
池闻雨的笔尖停了。
“那首歌我也听过。”
池闻雨猛地抬起头。
那个动作太快了,快得不像她平时的样子。她平时做什么都是慢慢的、轻轻的,像怕惊动了什么似的。但这一刻她转头看叶薄雪的速度,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她的眼睛亮了起来。
不是那种客套的、社交性的“真的吗”的亮,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从里面烧出来的光。像是一直在黑夜里走路的人,忽然看见远方亮起了一盏灯。
“真的?”池闻雨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点,她甚至从凳子上站了起来,转过身面对叶薄雪,手里的本子被她攥在胸前,“你也听过?”
她的表情是叶薄雪从未见过的——嘴唇微微张着,眉毛抬起来,整张脸上写满了一种小心翼翼的、不敢相信的期待。像是一个守着一个秘密很久很久的人,忽然发现这个世界上还有另一个人知道这个秘密。
叶薄雪看着她的脸,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因为池闻雨好看——虽然她确实好看——而是因为那种表情太真实了。
真实的、不加掩饰的、毫不设防的惊喜。叶薄雪已经很久没有在别人脸上看到过这种表情了,或者说,她已经很久没有认真看过别人的脸了。
“嗯,”叶薄雪点了点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是我喜欢的一个主播写的歌。”
她说了“喜欢”这个词。
说完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她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她喜欢小鱼的歌,甚至没有在弹幕里发过“喜欢”两个字。她只是每天晚上准时打开直播,安安静静地听,安安静静地哭,安安静静地关掉手机,像做一件见不得光的事情。
但此刻,站在这个夕阳满地的阳台上,面对着池闻雨那双亮得不像话的眼睛,她竟然很自然地把“喜欢”说出了口。
池闻雨怔了一下。
然后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本子,手指在封面上来回摩挲了两下。她的耳朵尖红了一点——也许是被夕阳晒的,也许不是。
“那首歌……”池闻雨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小,像是在跟自己说话,“是很久以前写的了。”
很久以前。
叶薄雪注意到她说的是“写的”,不是“听的”。
心跳又漏了一拍。
“你——”叶薄雪张了张嘴,脑子里有一百个问题在打转,但最后说出口的是一个最笨的,“你知道那个主播叫什么吗?”
池闻雨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有犹豫,有试探,有一点点的紧张,还有一点点藏不住的、像小孩子偷吃到糖果一样的窃喜。她的嘴唇动了几下,像是在反复斟酌要不要说,最后她抿了抿唇,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棉花上。
“我叫小鱼。”
叶薄雪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栏杆。
池闻雨说完这四个字之后就不说话了,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有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像是一个交了卷子的学生在等待分数,又像是一个站在悬崖边的人,不知道自己会被人拉回来还是推下去。
叶薄雪也看着她。
走廊里不知道谁喊了一声“食堂要没饭了”,然后是一阵噼里啪啦的脚步声。远处操场上打篮球的男生发出了一阵欢呼,大概是进了个漂亮的三分球。这个世界还在照常运转,吵吵闹闹,热热闹闹,和每一天都一样。
但叶薄雪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她说不上来是什么。只是觉得这一刻,阳台上的风很轻,夕阳很暖,池闻雨站在她面前,耳朵尖红红的,手里攥着那个写满五线谱的本子,像捧着一个世界的秘密。
而她,是第一个被允许看到这个秘密的人。
“小鱼。”叶薄雪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池闻雨点了点头,睫毛颤了颤,像是在等一个审判。
叶薄雪忽然笑了。
不是她平时那种标准的、练习过无数次的微笑。不是嘴角上扬到固定弧度、眼睛弯成固定角度的、完美的、无懈可击的笑。
而是一个很轻很轻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像冰面上裂开的一道细缝,透出一点点下面的温度。
“那首歌,”叶薄雪说,“我很喜欢。”
池闻雨的呼吸顿了一下。
然后她也笑了。笑得比叶薄雪见过的任何一次都要大一些,嘴角弯起来的弧度大一些,眼睛里的光也多一些。那个笑容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涌上来的,带着一种被认可、被理解、被接住的释然。
“谢谢你!”池闻雨说。
就两个字。但她说得很认真,认认真真地看着叶薄雪的眼睛,认认真真地把这两个字送到她耳朵里。
叶薄雪别开了目光,重新看向远处的天空。夕阳已经沉下去大半,天边的云被烧成了橘红色,一层一层地铺展开来,像一幅没有边际的画。
她的嘴角还挂着那个很淡的笑。
“你平时都在什么时候直播?”她问。
池闻雨愣了一下,然后老老实实地说:“以前是晚上十一点之后,但是住宿的话……可能只能周末了。”
“以后周末我会准时听的。”
池闻雨低头看着手里的本子,手指又在那封面上摩挲了两下。过了几秒,她抬起头,看着叶薄雪的侧脸,声音轻轻柔柔的。
“那以后……我写的新歌,第一个给你听。”
叶薄雪转过头看她。
夕阳的最后一缕光落在池闻雨的脸上,把她的轮廓镀了一层暖色。她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得不像是在说一句客气话,更像是在许一个承诺。
叶薄雪看了她两秒钟,然后点了点头。
“好。”
远处,苏曼和赵南笙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越来越近,伴随着塑料袋窸窸窣窣的声响和“食堂真的只剩白菜了”的哀嚎。宿舍的门被推开,苏曼的声音炸开了整个房间:“我们给你们带了面包!感动不感动!”
池闻雨快步从阳台走回宿舍,叶薄雪跟在后面。
苏曼正把两个面包往池闻雨床上扔,看见她们从阳台出来,眉毛一挑:“你俩在阳台干嘛呢?看夕阳啊?这么浪漫?”
赵南笙拍了苏曼后脑勺一下:“闭嘴吧你。”
苏曼嘿嘿笑了两声,转身去翻自己的零食袋。
池闻雨把面包捡起来,放在枕头旁边,然后继续整理她那箱没收拾完的东西。叶薄雪踩上梯子,翻回自己的上铺,继续叠那个叠了一半的被子。
被角捏好,棱角分明,像一块豆腐。
她坐在床上,低头看了一眼下面。
池闻雨正在把帆布袋里的乐谱纸一沓一沓地拿出来,码在床头的小书架上。她做这些事的时候很安静,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皱那些纸上的音符。
叶薄雪收回目光,拿起手机。
屏幕上是“月眠”的图标,那个弯弯的月亮,安安静静地躺在她的文件夹里。她盯着那个图标看了几秒钟,然后锁上了屏幕。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躺下来,看着上铺的床板。
床板是木头做的,有几道浅浅的纹路,在日光灯下泛着米白色的光。叶薄雪盯着那些纹路看了很久,久到那些纹路开始变得模糊,变成一片温暖的、没有形状的光。
她闭上眼睛。
耳边似乎还残留着池闻雨哼歌的声音。
很轻,很轻,像深夜的风。
她在心里把那首歌的旋律过了一遍,从第一个音到最后一个音,一个都没漏。然后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这个弧度,不需要对着镜子练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