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龙舞》赵边疆

8、刀剑相映 庆元三十年

　　庆元三十年，陈漪梵拜相。本朝第一位女宰相。
　　拜相那日，赵芫?在宫中等她。桃花谢了，御花园里只剩下绿叶。她坐在亭子里，面前摆着一盘棋——是塞北的棋，木制的，棋子磨得光滑发亮。不是真的在下棋，是等人。
　　陈漪梵来了。她没有穿官服，只是一件素色长袍，头发以玉簪束起。她走到亭子前，站定。
　　“陈相。”赵芫?起身。
　　“公主。”
　　赵芫?走近一步，压低声音。“这首辅，可也需要刀剑相映？”
　　陈漪梵看着她。“需要。”
　　“为什么？”
　　“因为我要做的事，还没做完。”
　　赵芫?点点头。“我陪你。”
　　陈漪梵没有回答。但她坐下了。坐在赵芫?对面，看着那盘棋。
　　“公主会下棋？”“会。”赵芫?落下一子，“在塞北学的。那里无事可做，只能下棋。”
　　陈漪梵也落下一子。“和谁下？”“自己。”
　　她们不再说话。只有棋子落在棋盘上的声音，一下，一下，像心跳。那声音在寂静的亭子里回荡，清脆，又有些寂寞。
　　许久，赵芫?忽然开口。“陈相，您知道我在塞北最怕什么吗？”
　　陈漪梵看着她。“不是怕死。是怕再也见不到您。”
　　陈漪梵的手顿了一下。棋子悬在半空，没有落下。阳光从亭子外照进来，落在她的手指上，那枚棋子在她指间微微发颤。
　　“公主。”她说，“我也是。”
　　那盘棋没有下完。她们就那样坐着，看着窗外的绿叶，听着远处的鸟鸣。谁也没有再说话。但她们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们不再是“陈相”和“公主”。她们是陈漪梵和赵芫?。是两个人，不是两个身份。
　　那些不能说出口的话，那些藏在字里行间的想念，那些在深夜独自咀嚼的孤独，终于有了安放的地方。
　　第八章·灯如昼
　　庆元三十一年，上元。
　　长安城万灯齐明。陈漪梵站在城楼上，看着那条鱼龙灯游过长街。她穿着宰相官服，身后是满城灯火，身前是万家百姓。灯火映在她脸上，照亮了她鬓边的白发，照亮了她眼底的沧桑。
　　赵芫?站在她旁边。她穿着公主朝服，头戴凤冠，在灯火中像一幅画。她们并肩站着，没有人知道她们是谁。没有人知道她们经历了什么。没有人知道她们为了这一刻，付出了多少。
　　“陈相。”赵芫?忽然开口。“嗯？”“您还记得我第一次见您吗？”
　　陈漪梵想了想。“城楼上。您在看我。”
　　赵芫?笑了。“您怎么知道？”“因为我也在看您。”
　　鱼龙灯从城楼下游过，金色的光芒照亮了她们的脸。赵芫?忽然伸出手，握住陈漪梵的手。
　　“陈相。”“嗯？”“这天下，我们一起看。”
　　陈漪梵没有回答。但她握紧了赵芫?的手。灯火长明，岁月长流。鱼龙灯游远了。但明年上元，它还会亮。就像她们的路，还会继续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