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是晴天》木浅云

11、心慌 昨夜的寒雨

　　昨夜的寒雨终究是停了，冬日的清晨透着刺骨的湿冷，天空灰蒙蒙的，不见半点阳光，连风都带着雨后的冰意，刮在脸上生疼。

　　艾晴一进教室，目光便下意识地扫过晏晴的座位，依旧是空着的。

　　心底轻轻一沉，周遭的喧闹仿佛都淡了几分。课间时，她断断续续从同学口中得知，晏晴是夜里突发高烧，烧得格外严重，整个人昏昏沉沉，医生叮嘱要在家静养，估摸着要好几天才能来学校。

　　指尖轻轻攥紧，艾晴垂下眼眸，心头涌上一股难以言说的失落，还有压不住的担忧。可随之翻涌而上的，是昨夜被人跟踪的恐惧，那道紧随其后的脚步声，那片冰冷的雨夜，还有自己狂奔时慌乱的心跳，全都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像一根紧绷的弦，时时刻刻揪着她的心。

　　明明已经回到了安全的地方，明明阳光已经驱散了夜雨，可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惧，却丝毫没有消散，反倒在得知晏晴还要缺席许久后，变得愈发浓重。

　　时间一分一秒地熬着，好不容易等到放学，暮色再次悄然四合，校园里的人流渐渐散去，艾晴背着书包，站在校门口，看着空荡荡的身侧，满心都是无处安放的忧心忡忡。

　　从前，不管晴天雨天，总有一个人陪她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哪怕沉默不语，也能给她十足的心安。可如今，再也没有那个温和的身影，再也没有那句轻声的陪伴，她只能独自一人，踏上那条熟悉又陌生的归途，走进漫漫夜色里。

　　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线穿透昏暗，将她孤单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瘦瘦弱弱地映在地面上，随风轻轻晃动，显得格外孤寂。

　　艾晴紧紧攥着书包带子，指节泛白，浑身都处于高度紧绷的状态，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她不敢东张西望，只敢盯着前方的路，耳朵却警惕地听着周遭的一切声响，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每一步都走得提心吊胆。

　　怕什么，就来什么。

　　没过多久，一道细碎又沉重的脚步声，再次从身后传来，和昨夜的节奏如出一辙。

　　艾晴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浑身汗毛直立，恐惧瞬间包裹了她，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她死死咬住下唇，不敢回头，不敢去看身后的人，只能用余光死死盯着地面上倒映的影子——那是一个男士的身影，身形微微发胖，看着约莫是中年人，正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

　　周遭一片死寂，昨夜还热闹非凡的文化宫，此刻半点声响都没有，连一盏多余的灯光都没有，想必是连日阴雨，大爷大妈们都休息了，再也没有可以躲避的人群，再也没有能让人安心的喧闹。

　　四周空荡荡的，只有她和身后那个甩不掉的影子。

　　该怎么办？该如何才能甩开他？

　　艾晴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无尽的恐慌，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祈祷这只是一场误会，祈祷自己能平安脱身。她不敢有丝毫停顿，脚下的速度越来越快，几乎是小跑着，胡乱朝着旁边的小巷绕去，一个又一个弯道，只想尽快摆脱身后的跟踪者。

　　小姑娘本就身形轻盈，拼尽全力奔跑起来，速度终究是比中年男人快上几分。她不敢回头，只顾着往前冲，穿过一片光秃秃的树林，枝叶在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更添了几分惊悚，直到远远看到自家小区的大门，那颗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地。

　　她敢确定，自己这次，总算又是侥幸甩开了那个人。

　　跌跌撞撞地冲到家门口，艾晴颤抖着手掏出钥匙，开门、关门、落锁，一连串动作做完，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浑身脱力般滑坐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浸湿了额前的碎发，贴在脸颊上，冰凉刺骨。

　　今天的恐惧，远比昨夜更甚，没有任何可以依靠的地方，没有任何可以躲避的人群，全程都在极致的恐慌中挣扎，每一分每一秒都备受煎熬。

　　她蜷缩在门口，心脏依旧狂跳不止，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满心都是无助与后怕。如果，如果晏晴在这里就好了。

　　如果他在，他一定会陪在她身边，会护着她，会帮她赶走所有的恐惧，会让她不用独自面对这样惊悚的时刻。只要有他在，她从来都不用这般担惊受怕，从来都不用在黑夜里独自狂奔。

　　可现在，他生病卧床，连来学校都做不到，她终究只能一个人，扛下所有的恐惧与危险。

　　窗外的夜色愈发浓重，寒风呼啸着穿过街巷，艾晴抱着膝盖，将脸深深埋进去，眼底满是脆弱与无助，只盼着晏晴能快点好起来，盼着再也不要独自面对这样漆黑又危险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