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是晴天》木浅云

12、守护 日子在提心

　　日子在提心吊胆中，一晃就过去了好几周。

　　自从接连两次被那个陌生中年男子跟踪，仓皇逃回家中后，艾晴便陷入了长久的紧绷与惶恐里。每天放学，她都不敢再走那条近路，宁愿绕远路多走十几分钟，专挑人多、路灯亮的街道走，书包带子被她攥得发皱，脚步一刻也不敢放慢，耳朵时刻竖着，但凡身后有一点动静，都会让她瞬间心跳加速，浑身汗毛直立，下意识地加快脚步，甚至小跑起来。

　　好在，或许是那男子见始终没有下手的机会，又或许是换了其他地方，连续好几周的时间里，艾晴再也没有见过那个油腻发胖的陌生身影，也没有再听到过那道紧随其后的沉重脚步声。

　　每一次平安到家，关上房门的那一刻，她才能长长舒出一口气，悬了一路的心缓缓落下。紧绷了许久的神经，也终于慢慢放松下来，脸上不再是整日挥之不去的惶恐与憔悴，夜里也不再频繁做着被人追赶的噩梦，吃饭、上课，总算能静下心来，不再时刻被恐惧裹挟。

　　只是，这份放松里，始终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不安。她不敢彻底放下戒备，依旧每天小心翼翼，放学路上依旧不敢有丝毫懈怠，只是相较于之前的极致恐慌，多了几分侥幸的安稳。

　　而让她真正觉得心安的，是晏晴终于病愈回到了学校。

　　那天清晨，艾晴走进教室，一眼便看到晏晴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他脸色还有些淡淡的苍白，身形似乎也清瘦了些许，眉眼却依旧温和，见到她走进来，依旧是朝着她轻轻笑了笑，眼神里带着久别重逢的暖意。

　　艾晴的脚步顿了顿，也朝着他微微点头，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心底那块空落落的地方，仿佛在这一刻，被瞬间填满，连带着周遭的空气，都变得安稳了许多。

　　晏晴这一场病，断断续续烧了好几天，耽误了不少课程，可他回来之后，第一件事便是在放学时，像从前无数次那样，走到艾晴的座位旁，轻声说一句“一起走”。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让艾晴瞬间红了眼眶。

　　这段时间独自面对黑暗、面对跟踪、面对无尽恐惧的日子，她真的撑得太累了。从来没有人可以依靠，从来没有人能替她分担，所有的害怕、所有的无助，都只能一个人藏在心里，一个人默默承受。

　　如今，那个总能给她心安的少年，终于回来了。

　　两人再次并肩走在放学的路上，像之前无数个平淡安稳的日子一样。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身边有了这个温和的少年相伴，周遭的夜色仿佛都不再那么可怕，冷清的街道也多了几分暖意。

　　身边有一个男生同行，即便他什么都不说，只是安静地陪着自己，艾晴也觉得心里踏实了太多。她不用再时刻紧绷着神经，不用再一路提心吊胆，不用再加快脚步仓皇奔跑，终于可以像个普通的女生一样，慢慢走着，和身边的人随口聊着几句闲话，享受这片刻的安稳。

　　她以为，日子终于可以回到从前，再也不会遇到那个可怕的跟踪者，再也不用独自面对恐惧。可命运却总是这般，在你以为一切都要好起来的时候，猝不及防地，再次将阴霾笼罩。

　　那天放学，天色比往常暗得更早，冬日昼短夜长，刚下晚自习，夜色便已彻底笼罩了整座城市。寒风依旧刺骨，路边的树木依旧只剩光秃秃的枝桠，艾晴和晏晴并肩走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聊他落下的课程，聊学校里的小事，氛围平和又温暖。

　　艾晴的心情，是这段时间以来，少有的轻松。

　　可这份轻松，并没有持续太久。

　　两人刚走过一个十字路口，艾晴的余光无意间扫过地面，竟再次看到了一道熟悉的、发胖的男性影子，不远不近地跟在他们身后，脚步缓慢，却始终没有离开。

　　艾晴的脸色瞬间煞白，刚刚放松下来的神经，瞬间紧绷到了极致，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手脚冰凉，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是他！

　　那个跟踪了她两次的中年男子，竟然又出现了！

　　恐惧再次如潮水般将她淹没，她下意识地往晏晴身边靠了靠，指尖死死攥紧了书包带子，浑身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而身边的晏晴，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察觉到了身后的异样，也感受到了艾晴突如其来的恐惧与紧绷。他原本温和的神色，瞬间沉了下来，没有丝毫犹豫，猛地转过身去，身姿挺拔地挡在艾晴身前，将她牢牢护在身后。

　　艾晴被他带着，也下意识地一同转过身，看清了身后那人的模样。

　　是一个中年男子，身形发胖，头发有些油腻，穿着一身不合身的外套，眼神躲闪，神色鬼鬼祟祟，一看就不怀好意，和艾晴记忆里那个跟踪者的身影，完全重合。

　　晏晴脸上依旧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眉眼间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心底早已泛起浓浓的厌恶。他活了十几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一眼便看穿了这个中年男子的心思，根本不是什么顺路，分明就是刻意跟踪，意图不轨，尤其是在看到他看向艾晴时那躲闪又不怀好意的目光，更是让晏晴心生戒备。

　　“你干嘛？这么晚了，为什么偏要跟着我们？”

　　晏晴的声音没有平日里的温和，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清冷与坚定，语气里的质问清晰明了，没有丝毫怯意，目光直直地看向那个中年男子，眼神里满是戒备与不悦。

　　那中年男子没想到会被当场戳穿，先是愣了一下，随后连忙打起哈哈，脸上堆起虚伪的笑容，眼神躲闪，不敢直视晏晴的目光，支支吾吾地说道：“没、没啥事，小朋友别多想，我刚好也走这条路，顺路而已。”

　　他嘴上说着顺路，脚步却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眼神飘忽，一副心虚的模样。

　　晏晴根本不信他的鬼话，眉头微微蹙起，眼神愈发冰冷，依旧直直地盯着他，没有丝毫退让。他清楚，这条路根本不是什么人流量大的主干道，更何况这个时间点，行人本就稀少，哪有这么巧的顺路，能一路从学校跟到这里。

　　显然，这个人就是在撒谎。

　　中年男子被晏晴看得心底发慌，脸上的笑容再也挂不住，看着晏晴丝毫没有相信、依旧警惕的神态，知道自己再也装不下去，也不敢再多做纠缠，生怕惹上麻烦，只好悻悻地往后退了几步，摆了摆手，敷衍地说了一句：“算了算了，走错路了，我走另一条。”

　　说完，便连忙转过身，灰溜溜地朝着反方向快步离开，很快便消失在夜色里，再也看不见踪影。

　　直到那道令人厌恶的身影彻底消失，晏晴才缓缓转过身，脸上的冷意渐渐散去，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温和，只是看向艾晴时，眼神里多了几分担忧。

　　而此刻的艾晴，早已吓得浑身发软，双手一直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指尖冰凉，脸色依旧没有恢复血色。刚刚那一瞬间，她几乎以为自己又要陷入之前的恐惧里，幸好有晏晴在，幸好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幸好他挡在了她的身前。

　　刚刚那短短几分钟的对峙，对她而言，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两次独自被跟踪时的恐慌、无助、绝望，在这一刻全部涌上心头，与此刻的后怕交织在一起，让她浑身都止不住地颤抖，心底的恐惧久久无法平息。

　　晏晴一眼便看到了她微微发抖的手，也看到了她苍白的脸色，心中的担忧更甚。他上前一步，语气里满是关切与急切，轻声问道：“艾晴，你怎么了？怎么抖得这么厉害？”

　　看着晏晴满是担忧的眼神，听着他关切的话语，艾晴的心里五味杂陈。

　　这段时间以来，独自承受的恐惧、无助、害怕，在这一刻再也藏不住。她看着眼前这个真心关心自己、毫不犹豫护着自己的少年，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决定，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晏晴。

　　她不想再一个人扛着了，也不想再对这个唯一能给她心安的人有所隐瞒。

　　艾晴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颤抖的声音，眼神里满是后怕与脆弱，将那两次独自被这个中年男子跟踪，自己如何害怕、如何狂奔、如何侥幸逃脱的事情，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全都告诉了晏晴。

　　她没有遗漏任何一个细节，从第一次晚自习放学，晏晴请假，她独自走在雨夜中被跟踪，慌不择路跑到广场舞人群中才侥幸甩开；到第二次，依旧是独自回家，再次被跟踪，绕了好几个弯道、穿过树林才惊险到家，每一次的恐惧、每一次的无助、每一次的惊险，都细细地说了出来。

　　说话的时候，她的声音依旧带着微微的颤抖，眼底满是挥之不去的后怕，想起那两次的经历，依旧觉得浑身发冷。

　　晏晴一直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只是眼神从最初的担忧，渐渐变成了震惊，随后又被浓浓的后怕与自责取代。他眉头紧紧蹙起，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听完艾晴的讲述，他再也忍不住，语气里满是震惊与后怕，声音都提高了几分：“天呐，他分明就是冲着你来的啊！”

　　他是真的被惊到了，也彻底后怕起来。

　　他从没想过，在自己生病请假的这段时间里，艾晴竟然经历了这么可怕的事情。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接连两次在深夜里，被陌生男子跟踪，独自面对那样的危险，该有多害怕，多无助。

　　一想到艾晴两次独自狂奔、独自面对恐惧的模样，晏晴的心里就满是心疼与自责。如果他没有生病，如果他能早点回来，或许艾晴就不用承受这些，不用一个人面对这样的危险。

　　“幸好，幸好今天有我在，不然你这次，还能怎么逃脱啊？”晏晴看着艾晴，语气里满是后怕，还有深深的担忧。他不敢想象，今天若是他不在，艾晴独自一人遇到这个跟踪者，会是什么样的后果，越想越觉得心惊。

　　艾晴低着头，没有说话，只是眼眶越来越红，心底的委屈与后怕，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庆幸自己两次都侥幸逃脱，还是该难过自己独自承受了这么多。

　　看着她这般沉默又脆弱的模样，晏晴的心里愈发不是滋味，他没有丝毫犹豫，眼神坚定，语气认真而郑重，看着艾晴，一字一句地说道：“以后，每天放学我都和你一起走，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回家了。我虽然没有多大本事，但总能保护你一点，绝不会再让你遇到这样的危险。”

　　他的声音不大，却格外坚定，每一个字都充满了诚意，像是一个郑重的承诺，重重地落在艾晴的心底。

　　那一刻，艾晴只觉得，心底仿佛有什么东西，瞬间被触动了，一圈圈温暖的波澜缓缓漾开，驱散了所有的恐惧、委屈与寒冷。

　　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从来没有人这样坚定地说要保护她。父母早逝，奶奶病重，她一直都是一个人扛着所有，从来没有人可以依靠，从来没有人给过她这样笃定的安全感。

　　而晏晴，这个温和的少年，却在她最恐惧、最无助的时候，给了她最踏实的承诺，给了她最温暖的守护。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艾晴抬头看向晏晴，看着他眼中满满的担忧与坚定，心底暖暖的，再也抑制不住眼底的泪水，却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这份突如其来的、沉甸甸的温暖。

　　这一路上，两人都没有再多说话，晏晴默默地陪在艾晴身边，走得比往常更慢一些，也更靠近她一些，时刻警惕着周遭的动静，用自己的方式，默默守护着她。

　　一路走到小区门口，两人挥手道别，艾晴走进小区，还能感受到身后晏晴的目光，直到她走进楼栋，那道目光才缓缓收回。

　　回到家中，艾晴洗漱完毕，躺在床上，却久久无法入睡。

　　脑海里，一遍遍地回放着今晚发生的事情，回放着晏晴毫不犹豫转身挡在她身前的身影，回放着他担忧又关切的眼神，回放着他那句坚定又认真的“我总能保护你一点”。

　　他担忧的神情，认真的语气，坚定的眼神，全都深深印在了她的心底，挥之不去。

　　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让她觉得无比心安。从来没有哪一个人，像晏晴这样，给了她足够的勇气与安全感，让她知道，她再也不是一个人，再也不用独自面对所有的风雨。

　　窗外的夜色静谧，寒风依旧呼啸，可艾晴的心里，却满是温暖与暖意。

　　她知道，从今天起，她再也不用害怕黑夜，不用害怕独自回家，不用再面对未知的恐惧。因为有一个叫晏晴的少年，会一直陪在她身边，坚定地守护着她，为她挡去所有的危险，给她所有的心安。

　　这个冬日，因为有了他的守护，再也不会寒冷。而这份来自少年的真诚守护，也成了她灰暗青春里，最耀眼、最温暖的光，照亮了她所有的不安与彷徨，让她终于有了可以依靠的肩膀，有了直面所有恐惧的勇气。

　　她静静地躺在床上，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眼底满是安心与期许。有这样一个朋友，有这样一份坚定的守护，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