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是晴天》木浅云

10、寒雨 天又下起了

　　天又下起了雨。

　　冬天的雨，和夏天的雨全然不同。
　　夏天的雨再大，也带着一股热辣辣的莽撞劲儿，砸在身上，只觉一阵清爽；可冬天的雨，是裹着刺骨寒意的，细细密密，冰凉刺骨，落在脸上、手上，像细小的冰针，一下下扎进皮肤里，冷得人浑身发僵。

　　这一晚，艾晴带了伞。
　　可伞再大，也挡不住四面钻进来的冷风冷雨，也挡不住心底一点点冒上来的孤单与不安。

　　晚自习本就放得晚，等她走出校门时，街上早已没了多少行人，路灯在雨雾里晕开一圈圈昏黄模糊的光，路面被雨水泡得发亮，倒映着零零散散的灯光，显得格外冷清。
　　更让她心头发空的是，晏晴今天生病请假了，没有来学校。

　　往常这个时候，她身边总会有一道安静的身影，与她并肩走在夜色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哪怕不说话，只安安静静同行，也足以让她心安。
　　可今天，身边空空荡荡，只有她一个人，一把伞，一身厚重的棉袄，走在茫茫无边的雨夜之中。

　　这条路本就人烟稀少，一到夜里，更是安静得只剩下雨声和自己的脚步声，每一声都格外清晰，清晰得让人心慌。
　　艾晴把伞握得紧紧的，另一只手死死攥着书包带，指尖微微泛白。
　　一个人走在这样漆黑又冷清的路上，她总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总觉得暗处藏着什么看不见的危险，下一秒就会降临到自己身上。

　　她越想越怕，心跳一点点加快，脚步也不由自主地快了起来，只想早点赶回家，早点回到那个还算安全的小屋子里。

　　可就在她加快脚步的同时，身后忽然传来了第二串脚步声。
　　不轻不重，不紧不慢，跟在她身后不远的地方，混在雨声里，却异常清晰。

　　艾晴的心脏猛地一缩。
　　有人在跟着她。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浑身的血液像是一下子凉了半截，手脚瞬间变得冰凉。
　　她不敢回头，不敢去看身后到底是什么人，不敢给自己增加更多的恐惧，只能在心里拼命告诉自己不要怕，只是路人，只是刚好同路而已。

　　她强装镇定，继续往前走，可脚步却控制不住地又快了几分。
　　而身后那串脚步声，也跟着快了起来，依旧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像一片甩不掉的阴影。

　　艾晴的呼吸一下子乱了，心跳得飞快，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了她的心脏，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再也忍不住，心底最后一点镇定彻底崩断，猛地奔跑了起来。

　　冰冷的雨丝迎面扑在脸上，冻得她脸颊发疼，伞被风吹得歪歪斜斜，几乎握不住。
　　她不敢回头，不敢看，只能拼尽全力往前跑，耳边只有呼呼的风声、哗哗的雨声，还有身后紧跟着跑起来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恐惧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脑子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跑，跑到人多的地方去。

　　她凭着记忆，猛地转变方向，不再走那条近而冷清的小路，而是朝着远处灯火稍亮、人声隐约的大街跑去。
　　那是文化宫附近，哪怕这么晚，依旧有不少大爷大妈趁着雨不大，在空地上跳广场舞，音乐声、说笑声远远传来，成了这漆黑雨夜里，唯一让人觉得安全的声响。

　　艾晴跌跌撞撞冲进人群，广场舞的音乐在耳边响起，身边人影晃动，暖意与人气一下子将她包裹。
　　她不敢停留，低着头，快步穿过人群，绕了一小段路，直到彻底听不见身后那道脚步声，才敢在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

　　应该是把人甩开了。

　　她依旧不敢多做停留，一刻也不敢耽误，撑着被风吹得凌乱的伞，在雨夜里飞奔起来，朝着家的方向不顾一切地跑去。
　　楼道、台阶，全都被她一股脑抛在身后，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家，关门，安全。

　　“砰”的一声。
　　她一把推开家门，整个人冲了进去，随后反手用力将门甩上，迅速落锁。
　　一连串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半分停顿。

　　直到门锁“咔嗒”一声扣紧，将外面的风雨与黑暗彻底隔绝在外，艾晴才靠着门板，缓缓滑坐下去，长长吐出一口憋在胸口许久的浊气。

　　心脏还在疯狂地跳，浑身微微发颤，手脚依旧冰凉，冷汗混着雨水，贴在衣服上，更觉刺骨的冷。
　　她抬手按住自己的胸口，一下下轻轻安抚着自己几乎要跳出胸腔的心脏，一遍遍地在心里告诉自己：没事了，已经到家了，安全了，好险。

　　可稍稍平静下来，一股更深的茫然与不安，又悄悄爬上心头。

　　这次是运气好，刚好附近有人，刚好能跑到热闹的地方，刚好把人甩开了。
　　那下次呢？
　　下次再一个人走在这样漆黑冷清的雨夜里，再遇到这样的事，还会像这次这么幸运吗？

　　她不知道。
　　一想到今后可能还要无数次这样独自面对黑暗、面对未知的恐惧，艾晴就忍不住浑身发寒，比这冬日的冷雨，还要冷上几分。

　　屋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敲打着窗户，冰冷又沉闷。
　　屋内一片安静，只有她自己急促而慌乱的心跳声，在小小的空间里，轻轻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