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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林珍珠的疯癫   林珍珠 ...

  •   林珍珠身形一愣,目光看向掌柜的方向,声音激动:“此话当真?都是什么成色?可别拿歪瓜裂枣来糊弄我!”
      “不敢不敢!小的去看过,当真是有不少好苗子,只是饿得脱了形,稍微养养,绝对能出彩!这机会当真是千载难逢!”掌柜的语气亢奋。
      “那还等什么!赶紧让你手下办事利索的人,乔装打扮了去给我仔细挑。要挑模样好,年纪轻的,骨头软的,听话的。多挑几个!记住,手脚干净点,别留下话柄。”林珍珠热切的语气难掩贪婪。
      “是是是,林当家的放心,小的明白。”掌柜的影子连连点头,接着转身退下了。

      林疏璃听着门外的对话,忽然想起今天自己给那个丫鬟的两根珠钗。
      原来那丫鬟的家人,可能就是林珍珠口中“一斤米一个大姑娘”里的一个。
      林珍珠打开了一条门缝,迅速钻了进来,将门关上。
      她旁若无人地走到圆桌旁,继续清点着礼金。
      周围又安静了下来,只余林珍珠拨弄算盘的声音。
      林疏璃坐在林珍珠的对面,将一切尽收眼底。
      她默默在林婉的记忆里翻找与魅色楼有关的信息,很快,一股寒意爬上了她的后背。
      魅色楼可不是寻常的歌舞坊,对有钱人来说,那是城里最有名也是最隐秘的销金窟。可对出生在贫穷人家俊俏男女来说,那是一个残酷的驯化场,以花样百出而闻名。
      许多所谓的体面人对魅色楼私底下津津乐道,明面上却又讳莫若深。
      林疏璃看着林珍珠得意洋洋的模样,不由地胃里一阵翻腾。
      “原来魅色楼是娘亲的产业?”林疏璃的声音有些干涩。
      林珍珠似乎这时才想起房间里还有林疏璃这个人,她瞥了一眼林疏璃,并未否认,反而有种“让你知道也无妨”的随意,她一边继续清点财物一边道:“嗯,知道就行了,别到处嚷嚷,有些事,能做,不能说。”
      林珍珠语气平淡,仿佛在谈论今天天气不错。
      林疏璃震惊地看着林珍珠,她以为自诩高高在上的存在,会下意识地对同类施舍恩惠。可难道越是高高在上,越是喜欢践踏他人?
      “为什么要伤害那些人?”
      林珍珠闻言,仿佛听到了幼稚的问题,她诧异地看着林疏璃,随即失笑:“傻孩子,这世道不就是如此?他们没权没势,身无分文,连口饱饭都吃不上,命如草芥。他们的命就是给我们这样的强者摆布的。
      弱肉强食,天经地义。难不成我还要把他们当菩萨供起来?”林珍珠的语气里充满了居高临下的理所当然。
      听到这番剥削者逻辑,林疏璃傻眼了。林珍珠是不是真的傻?她明明知道有序列行者这样比她更强大的存在,为什么还是觉得自己属于“强食”?还是说她没有亲眼见证过序列行者的恐怖,所以毫不在意?
      看着林珍珠在烛火下显得格外傲慢的侧脸,林疏璃不由地想起她在逃离喧嚣时遇到的那个少女,少女稚嫩的脸上满是愁容。
      一股无名火蹿到了林疏璃的心头,她强忍着怒意,试探着问:“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的人生,你拥有的一切,也会被比你更强大的存在,如此理所当然地摆布?就像你摆布那些难民一样?”
      林珍珠正在数银票的手猛地一顿,她缓缓转过头望向林疏璃,眼神里有一丝被冒犯的不悦。
      接着她笑出了声,那笑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林珍珠眼神傲慢:“小璃,你今日真是吓糊涂了,尽说些傻话,”林珍珠微微扬起下巴,“在这楚蓝国,就算是龙椅上的那位,想要推行国策,也得先听听我林家在朝中的声音。我手中的财富,权势,人脉是你想象不到的牢固。谁能操控我?谁又敢操控我?”
      这狂妄的话语,被林珍珠用太阳在东边升起般的语气陈述着,接着她又低下头点起了银票。
      看着林珍珠眼中根深蒂固的狂妄,林疏璃感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林珍珠怎么就是想不起来序列行者的存在?她是不是应该让林珍珠感受一下序列行者带来的震撼?林疏璃也非常好奇,当撕开裂缝直达潜意识时,人究竟会变成什么样?
      见林珍珠无比专心地点着银票,林疏璃凑到了她的面前,轻声问:“其实我一直非常好奇,你为什么会给我取名林婉?”
      林珍珠自然而然地说:“因为娘亲希望你温婉贤淑,当个大家闺秀——”林珍珠怔住了,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我在说什么,林疏璃才是我女儿!”
      林疏璃却笑了,压抑了这么久,她的笑声里带着一丝疯意:“你果然还记得林婉,你一直在逃避!林珍珠,你曾口口声声说比江临还要爱林婉,却不敢忆起她,你当真是连你最瞧不起的江临都不如!
      需要我帮你回忆吗?你曾听到一户人家的女儿名字里有‘离’字,说这个字不祥,你如此避讳,你的女儿名字里怎么可能有‘离’这个音?”
      “你闭嘴!”林珍珠声色俱厉,她猛地站起身,“我的女儿叫林疏璃!这世上根本就没有林婉这个人!”话刚出口她自己先愣住了,眼神里翻涌着难以置信的茫然。
      林珍珠纳闷她怎么会说出这种话,就仿佛说这话的不是她,而是某个附身的幽灵借她的口说出的?
      林珍珠像被施了定身咒,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只留下苍白。
      她原本自带伶俐劲的双眼,此刻空洞地大睁着,她直勾勾的看着桌上跳跃的烛火,火光却照不进她的眼里。她的眼睛像是变成了两面黑镜子,只反射,不吸纳。
      时间仿佛都被拉长了,房间里烛芯发出的噼啪声都变得刺耳。
      许久,她毫无血色的嘴唇才才几不可查的动了一下,吐出破碎地气音,仿佛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抵抗某种侵入她脑海的可怕念头:“我女儿是林疏璃?”
      这个名字如同一把错误的钥匙,卡死了林珍珠的认知锁孔。
      下一秒,她似是陷入了混乱的自我对峙,眉头紧紧锁死,挤出了一个川字。此刻是深秋天,她的额头却渗出细密的冷汗,眼神时而涣散,时而锐利地扫过房间的角落,仿佛在寻找某种丢失的东西留下的痕迹,最后她的视线停留在了梳妆台,那里放着一个简约的木头梳子。林疏璃记得,这把梳子是七年前林婉为林珍珠雕刻的。
      “林婉,”她忽然呢喃出声,如同梦呓,“好像真的有这个人?”
      这个名字再次被唤起,就像打开了某个闸门。
      “林婉,林婉,林婉……”她就像不受控制般魔怔地重复这个名字。起初是低语,慢慢地声音越来越大,语速越来越快。
      林珍珠如同念咒般的吟诵着,仿佛想要通过这种方式将这个几乎被抹除的存在,重新烙印回现实。
      她每重复一下,脸上的肌肉就跟着抽搐一下,眼神中的混乱也随之加深。
      林疏璃感觉林珍珠像是在和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搏斗,在用最原始的语言本能反抗。
      林疏璃听着她不断地重复这两个字,竟感到毛骨悚然。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林珍珠眼神彻底呆滞了,她像一个瞬间失去了灵魂的玉雕,连呼吸都变得微不可闻,她空洞的眼里没有丝毫的神采。
      这死寂只维持了短暂的一瞬。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猛地从她喉咙深处爆发出来,声音里掺杂着极致的痛苦,痛得就像她正在被活生生撕裂!
      林珍珠像是被这叫声烫到了一般,双手倏地紧紧抓住了自己的头,扯断了珠钗,指甲更是深深抠进发髻,有血珠顺着她的脸颊流下。
      林珍珠猛地跪到地上,她上半身痛苦地蜷缩起来。
      “林婉——!”
      林疏璃惊慌地看着抱着头,蹲在地上的林珍珠,她感觉林珍珠喊出的名字都被溅上了血。而此刻哭嚎的不再是那个睥睨一切的林珍珠,而是一个母亲灵魂深处未被完全磨灭的本能,在用自己的呐喊控诉着记忆篡改。
      原来在触及真相时,就算是目空一切的林珍珠都会如此狼狈?
      林珍珠刚刚那句“谁能操控我?谁又敢操控我?”此刻也变得可笑至极。
      一丝对林珍珠复杂的同情在林疏璃心中悄然滋生,林珍珠的痛苦是那么真实,她也不过只是序列行者指尖被随意拨弄的一枚棋子,一个活在精心编织的谎言里的可怜虫。

      不过,序列行者对记忆的修改并非天衣无缝。它就像是在记忆表层覆盖了一层坚硬的油彩,而潜意识深处,真实的痕迹如同深水下的暗礁,并未完全被抹平,一旦有外力撬开一道缝隙,深水下的压力就会推动暗礁,狠狠撞向那层油彩。
      林疏璃刻意引导林珍珠去触碰那片暗礁,既是想提醒她做人不要太目中无人,也是想看看这个世界究竟是怎么运行的,被覆盖的真实,到底能浮现出多少,又会引发何种反应?
      现在,实验的结果血腥地展现在她面前。
      看着林珍珠浑身痉挛,呜咽声变得断断续续,整个人濒临癫狂的模样。林疏璃心中实验成功的喜悦,彻底被更现实的担忧所取代。一个精神崩溃,随时会回想起更多错误的林珍珠,会不会在极度的痛苦中,把矛头对准她一个假货,伤害她?
      不能再待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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