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海为假，我自为真》我爱瞎编

9、林珍珠的秘密 林疏璃

　　林疏璃猛地抬起头，只见林珍珠弯腰站在她身侧，她看起来紧张而又惊恐，眼神在林疏璃身上逡巡。
　　积压的委屈和愤怒在这一刻轰然决堤，泪水汹涌而出：“你为什么又叫我小婉？！”
　　林疏璃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吼出这句话，她感觉自己像一个紧绷的弦，也许下一秒就会彻底断裂。
　　林珍珠被她激烈的嘶吼镇住了，愣了片刻，眼中的慌乱更甚：“对不起，小璃，是娘不好，娘定是受了江临胡话的影响，”林珍珠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讨好，她急忙掏出手帕，颤抖着替林疏璃擦拭鼻子下的血痕，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温和，“好孩子，能告诉娘发生了什么吗？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还流了鼻血？”
　　林疏璃无力地看着林珍珠，隔着泪水，她还是能看到林珍珠脸上的关切。
　　可是她能告诉林珍珠什么呢？
　　告诉她自己不是林珍珠女儿，林珍珠的女儿是林婉？而林婉现在可能成了隐形人，也可能成了幽灵？林疏璃心中苦涩，就算她真的说出来，林珍珠又怎么可能会相信？林珍珠肯定只会觉得她和江临学坏了。
　　想到林珍珠提起江临时怨毒的眼神，林疏璃闭上双眼认命了。
　　“娘亲，刚刚有贼人要杀我，好可怕！啊——”林疏璃说着，坐在地上一把抱住了林珍珠双腿，浑身颤抖。
　　这并非林疏璃在演戏，她只有此刻才终于可以放声大哭，这个世界真是太可怕了！她为什么会来到这个鬼地方？她想回她的小山村！
　　林珍珠因为林疏璃的动作一僵，接着才松弛下来，她看着自己怀里疑似惊吓过度的林疏璃心疼不已，眼中所有的情绪都被怜惜和后怕取代。
　　她半蹲下身，手掌在林疏璃背后轻拍，连声安慰：“莫怕莫怕，有娘亲在这，我看哪个杀千刀的敢动我女儿！你可看清那贼人的长相？”
　　林疏璃抬眼，这才发现林珍珠身后是浩浩荡荡的丫鬟和家仆。她咽了口口水，听到林珍珠的问题，下意识回了一句：“是江临。”
　　“江临？”林珍珠声音陡然拔高，随即又压下，她眉头紧锁，垂眼沉思了片刻，“江家虽比不得我们家，但在本地有些根基，不是可以随意拿捏的破落户。小璃，他行凶时可有留下证据？比如凶器或是贴身物件，要是有人证也行。”
　　林疏璃回过神，这才想起自己说了什么，她怎么把江临供出来了，这跟自首有什么区别？万一给江临机会接触到林珍珠，在江临的不断提醒下，林珍珠撕开潜意识的裂缝，想起林婉怎么办？求生本能让林疏璃一阵后怕。
　　林疏璃在林珍珠怀里僵硬地摇了摇头：“没有，他什么都没留下。”
　　林珍珠脸色变得阴沉，她明白没有实证，仅凭林疏璃的一面之词，她很难对江家发难，闹开了反而会损害林家声誉。
　　下一秒，林珍珠想到了什么，眼神因为偏执而多了一丝愤恨：“我明白了！”林珍珠紧咬着一口银牙道，“那江临定是对你因爱生恨，嫉妒你得此仙缘，成为序列行者的徒弟，从此与他云泥之别！他得不到你，对你生了歹心，想要毁了你！我当初真是看走眼了，竟没发现江临是这等心胸狭隘之人！”
　　林疏璃人都懵了，林珍珠怎么这么会自圆其说？不过用自圆其说似乎也不准确。林疏璃这才想起，她曾在学校图书馆的书上看过一个说法——
　　人会下意识的维护自身既定的认知，如果这个认知有明显的漏洞，他们不会反思自身的认知是不是有问题，而是对提出这个漏洞的人进行否定。并自动生成一套能维护框架的合理解释去消弥矛盾。
　　这么看一切都合理了，在林珍珠的认知铁壁上，林疏璃是女儿与江临指控现在的女儿是假货产生了矛盾，林珍珠无法接受女儿是假货，于是彻底否定江临，并为他所有的异常行为赋予了一个符合林珍珠认知的动机。
　　林珍珠的语气变得缓和，她慈爱地扶着林疏璃站起身：“小璃，你也不必过度担忧。三日之后，你便会去那神仙地界了。凡尘这些腌臜人再也不会扰你清静。这两日你就搬到娘亲的院子里住，娘亲院子里的护卫定能护你周全！”
　　林珍珠脸上毫不作假的疼爱映在林疏璃的眼里，让她感到眼睛生疼。她不由地想，林珍珠爱的究竟是林婉，还是爱的女儿这个身份？
　　林珍珠的目光就像有了重量，压得林疏璃喘不过气。她真的觉得累了，似乎来到这个世界后，她一直活在莫名其妙的内耗中。
　　明明她都不认识林婉，却要背负上对林婉的愧疚。还有王动，没钱非要装，在林珍珠面前找不到存在感，又打不过林婉两个哥哥，只能跑到她面前找找当爹的感觉，也是个极品。
　　最让她厌烦的还是林珍珠，说她像猪一样蠢，猪没她倔；说她像牛一样倔，牛至少认得自己的孩子。她连动物都不如，却总觉得自己高高在上，自负得令人发怵！
　　“你当真不会对林婉这两个字感到一丝熟悉吗？”林疏璃彻底破罐子破摔了。
　　林珍珠僵住了，下一秒她疾言厉色：“你在瞎说什么？不要跟江临学坏！”
　　然而林疏璃还是敏锐捕捉到，林珍珠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
　　难道林珍珠并非对记忆篡改毫无察觉，而是在主动逃避触碰，潜伏在潜意识里的真相？

　　经过江临行刺这么一吓，林珍珠说什么也不肯让林疏璃独处了。
　　而林疏璃虽然并不想继续待在这个莫名其妙的世界，但回想起江临灼热的眼神她还是会感到害怕。
　　江临的匕首就好比一把悬在林疏璃头顶的达摩克里斯之剑，要落不落的状态最是折磨人。
　　每当江临灼热得疯癫的眼神在林疏璃眼前回闪时，林疏璃的心口总是一阵抽搐，就仿佛那把匕首已经刺入了她的心口，让她又回想起了心脏绞痛的感觉。
　　林疏璃不由地好奇，匕首刺进心口会比心脏绞痛还要痛吗？
　　想到这里，她感觉自己好像也没那么想脱离这个世界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林疏璃像个精致的影子，亦步亦趋地跟在林珍珠身后，穿梭于尚未散尽的宾客之间。
　　见到贵客便需停下，微微屈膝，露出标准得体的笑容，说出千篇一律的感谢话语：
　　“承蒙厚爱，不胜感激”
　　“日后有缘，再听教诲”
　　“您慢走”

　　林疏璃脸上的肌肉都失去了知觉，只能依靠记忆去拉扯。
　　真正是笑靥如花，心如朽木。
　　林疏璃感觉两颊酸胀得发硬，连呼吸都不顺畅了。
　　她心中所有的愤怒与不甘，都被无尽的重复与虚伪消磨殆尽。
　　早知道被江临赶出这个世界算了！

　　天边的云彩被橘红色的火焰燃尽，蓝紫色的夜空缀满了嘹亮的繁星。
　　林府内的喧嚣声褪去，只余一片杯盘狼藉，和萦绕在空气中的酒肉余味。宾客散尽，仆从们默默收拾。
　　林珍珠身后跟了一行人，除了林疏璃，其余皆是搬着东西的丫鬟和仆从。
　　回到奢华而又宽阔的正房，林珍珠脸上一丝不苟的笑容敛去，她让人把东西放下，挥退左右，只留下了林疏璃在身旁。

　　林珍珠坐到铺着锦缎的圆桌旁，数不清的精美蜡烛照得房间亮如白昼。
　　墨磨开后，林珍珠打开箱子，清点起里面的东西，金锭银元宝碰撞出悦耳的声音。
　　她一手拨弄着算盘，另一只手摩挲着那些财物，嘴巴不受控制地咧开，眼中迸发出锃亮的精光，嘴里还无意识地发出声音。
　　而林疏璃像个被遗忘的摆设，静静坐在凳子上，直到此刻她脸上的肌肉才能放松下来。她面无表情，双眼空洞地看着摇曳的烛火，任由思绪飘散。她终于不用笑了！
　　突然，不重不响的敲门声传来。
　　被打扰了数钱的兴致，林珍珠眉头微皱，她刚欲向门外开口，转头却看到满屋的钱财。她嘴角复又微微扬起，小心翼翼地关上箱子，起身走到门前，把门开了个小缝后，林珍珠整个人迅速钻了出去，把门关好。
　　林珍珠开关门的速度很快，林疏璃却还是通过门缝，认出门外站着的是林家名下米庄的掌柜，林疏璃隔着房门开始听墙角。
　　“什么事？直说”林珍珠语气有些不耐烦。
　　门外高挂的灯笼将两人的影子映到门上。
　　掌柜朝林珍珠走了两步，压低了声音：“林当家的，小的来是想问，城东的魅色楼近日可还缺新面孔？”
　　林珍珠嗤笑一声，语气斩钉截铁：“缺什么缺？你当我楼里那些姑娘是晒晒太阳就能养活的？进货不花钱？调教不费心？眼下这些就够用了。”
　　掌柜腰压得更低些，声音变得更沉，献宝般地说：“林当家的有所不知，萧水郡发大水，按当地的行情，一个模样周正，身段不错的大姑娘只要一斤米，或者两三个杂面馍馍就能带走！小伙子更便宜，这不就是白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