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琇铭

8、追逐 似乎有点动

　　再次醒来，几乎是和前一天一模一样的场景，乔阳在被子里发现另一具□□的身体。

　　但有了前一次的铺垫，这次他的心里竟然已经没有任何一丝慌乱。

　　堕落了。

　　乔阳。

　　你堕落了。

　　你被魔都的欲望迷了眼啊。

　　乔阳撑起身体。今天贺昱醒得比他早，正靠在床头看手机。

　　“今天还去工作室吗？”

　　“嗯，下午有客人。”贺昱没抬头，“你头发睡扁了。”

　　乔阳抬手摸了摸脑袋：“我今天上午没什么事了，准备出去逛逛。你要一起吗？”

　　贺昱放下手机，看了他一眼：“附近有家早餐不错，一起去吃个早饭吧。然后我去店里。”

　　乔阳刚要从被子里往外爬，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状态。

　　虽然已经赤诚相对过了，但他还是没有贺昱那种在别人面前裸体也能坦然到近乎变态的心理素质。

　　“等等，我还是没有衣服穿。”他顿了一下，“有没有便宜一点、穿了很久，我穿完可以直接扔掉也不心疼的？借我一件？”

　　“你当点菜呢？”贺昱撇了他一眼。

　　但这次乔阳坚定地看着他，他不想再承担一次那样沉重的心理负担了。

　　贺昱叹了口气起身，从柜子里翻找了半天，扔出一件印花套头T恤和一条牛仔裤。

　　乔阳翻了翻 tag，还是叫得上名字的牌子，能看出穿过的痕迹。他想着贺昱可能真的翻不出更便宜的了，还是套上了。

　　“对了，”他往领口里钻着头，声音有点闷，“昨天我想找你才发现，到现在我们都没有互相存电话。”

　　“是谁每次都跟做贼似的跑那么快？”贺昱拿过他的手机，把自己的号码输了进去。

　　乔阳穿好衣服，拿回手机，点开新添加的联系人。头像是一张夜景，深蓝色的天空下是密密麻麻的灯光。

　　“这是在哪儿？”

　　“纽约。”

　　“纽约是什么样的？”

　　“人多，车多，有点乱，很吵。”

　　“听起来和魔都很像。”乔阳没去过那么远的地方，想象了一下，“就像蜘蛛侠里那样吗？”

　　“差不多吧，但没那么多超级英雄。”

　　乔阳笑了一下，低头看着贺昱发过来的名字，原来是这个“昱”字。

　　不说他都不认识。

　　前一天使用的一次性洗漱用品已经被扔掉，贺昱又给了他一包新的。

　　乔阳对着镜子刷牙，领子略大的印花T恤滑向一侧，露出锁骨上留下的暧昧印记。他一手拿着牙刷，一手摸了摸那块地方。

　　目光转向贺昱，他又没有穿上衣。

　　乔阳的目光在他纹身和皮肤的交界处找了一圈，自己留下的痕迹几乎看不出来。转到背后，才在肩胛处隐约看见一点红印。

　　好在是没破皮。

　　他伸手戳了一下。

　　“干嘛？”贺昱正低头洗脸，起身看着乔阳莫名其妙地转到他的身后戳他。

　　“没干嘛，看看。”乔阳含着泡沫，说得模糊不清。

　　镜子里，贺昱捧着毛巾，和乔阳之前印象里那个高冷、有距离感的人不太一样。看起来很近，近到轻易可以触碰。

　　乔阳低下头，把嘴里的泡沫吐掉。

　　两人洗漱完就出了门。

　　地库里停着好几辆车，大多是体型高大的SUV，角落里还有一辆大G。

　　乔阳的目光扫过去，眼睛一下子亮了。

　　“那辆。”他走过去，绕着黑色大G转了一圈，“哇，我以后一定要买一辆这个。我们开这个吧。”

　　“不好停车。”贺昱看了一眼，“太大了。”

　　乔阳恋恋不舍地回头看了两眼，还是跟着贺昱上了旁边一辆低调的小型车。

　　餐厅不远，停车场就在咖啡店旁边。两人下车，走进去。店里很安静，工作日的早晨没什么人，只有轻柔的音乐在空气里流淌。

　　贺昱自然而然地付了账，两人坐下。

　　乔阳拿起叉子吃了一口，眼睛倏地睁大了。

　　“这个也太好吃了吧。”

　　“这家做得很正宗。”贺昱端着咖啡，“我经常来。”

　　他顿了一下：“以后想来吃，可以报我的卡号。”

　　“你对谁都这么慷慨吗？”乔阳开始怀疑昨天李继然说的并不是什么假话，他可能真是有钱得烧得慌。

　　“我们上了床。”贺昱平铺直叙。

　　乔阳狠狠地呛了一下，往两边看了一下，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你……”乔阳叉了两下套餐里的蛋糕，平复了一下心情，“你经常……这样吗？”

　　“哪样？”贺昱抬头看了乔阳一眼，故意问。自己挑的T恤也很适合他，衬得他像一个风流的玩咖，但只有他知道，对面的人在床上有多清纯。

　　“睡觉。”乔阳看出来了，贺昱想逗他，他偏偏不让他如意，“你……诱惑我的时候很娴熟。”

　　话刚说出口，他自己先脸红了，两片薄唇轻轻抿了一下，低头叉了一口蛋糕。

　　贺昱忍不住笑了。他看着乔阳的嘴，记得那双唇吻起来也很好。

　　“遇到合拍的人会。”贺昱收起笑容，认真地回答。

　　“什么叫合拍的人？”乔阳叼着吸管，咬了咬。

　　“合拍就是……”贺昱顿了顿，似乎一时也找不到答案。

　　有很多简单的答案：好看的、听话的、自己喜欢的。可那么多答案里，贺昱偏偏说了“合拍”。一时间，他自己也解释不清。

　　“那你呢？你为什么答应和我上床？”他娴熟地把难回答的问题抛了回去。

　　贺昱眼睁睁地看着红色瞬间从乔阳的脖颈爬上耳朵，再蔓延到脸上。

　　为什么？

　　乔阳到现在也没想明白为什么。

　　“可能……因为你好看吧。”乔阳给出了一个自己能想到的答案。

　　“而且是你主动的。”乔阳补了一句，像是在做免责声明。

　　“嗯。”贺昱认下了这个责任，“那下次还来吗？”

　　“来。”乔阳立刻答应。

　　贺昱笑了。

　　乔阳瞟了一眼，瞟见他脸上的笑容。

　　也笑了一下。

　　这种事竟然也可以简单得像约着打游戏一样。不知怎么的，他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两人吃完饭，靠在座位上刷了会儿手机。

　　“你这个月还有其他工作吗？”贺昱突然问。

　　乔阳愣了一下：“没有，怎么了？”

　　“朋友的店开业，有拍摄，你想去吗？”

　　乔阳眼睛一亮：“想啊，当然想。”他确实没什么工作，能赚一点是一点。

　　“行，我把联系方式发给你。”

　　乔阳点点头，眼巴巴地看着手机。没一会儿收到一条消息：你好，我是贺昱的朋友。

　　“拍摄时间是下周三，下午。”

　　“不用面试吗？”

　　“你是老贺介绍来的人，不用。”

　　他盯着那条消息，突然愣了一下。

　　他犹豫了一下，抬起头：“不用我面试啊？”

　　“不用啊。”贺昱喝了一口杯中的咖啡，只觉得他问得莫名其妙。

　　“那……你说我和你，跟我和陈冲有什么区别。”都是睡了觉就有工作了。

　　贺昱看了他一眼：“你跟我是你情我愿的。”

　　乔阳没有说话。

　　是情愿的，这个答案没有错。但他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却又说不上来。

　　他低头看着手机里那条消息，没有再问。

　　吃完饭，两人似乎也没有更多待在一起的理由了。

　　人也救了，觉也睡了。贺昱扔给他一身衣服，他还了一身更贵的，一切都扯平了。

　　他们就在门口道了别，然后分开。

　　贺昱去了纹身店，乔阳则在不远处的商圈里漫无目的地转。

　　其实平时没有工作的日子他也是这样过的——一个人逛，一个人吃，一个人回去。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一个人走在人群里，那种寂寞突然变得有些难以忍受。

　　人很多，声音也很多。

　　可那些声音像是隔着一层水传过来，模糊、发闷，和他没有关系。

　　某种说不上来的东西乱糟糟地堵在胸口，既不疼，也不轻松。像是有什么要冒出来，又被生生压住了。

　　他低着头走了不知道多久，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立刻拿出来看。

　　只是一条骚扰短信。

　　他盯着那一行字看了两秒，像是没反应过来，然后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有点失落。

　　然后下一秒，他忽然意识到——

　　刚刚那一瞬间，他在期待什么。

　　要是那条短信是贺昱的就好了。

　　这个念头来得太自然，甚至让他自己愣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才11点，离他们分开不到两个小时。

　　太快了。

　　快到连用想念这个词都显得有点可笑。

　　贺昱没有任何理由现在联系他。

　　他靠在商场的栏杆上往下看，人来人往，光影流动，可怎么看都觉得没意思。

　　贺昱现在在干什么？

　　在画画？在纹身？还是低着头专心做事，像早上那样？

　　又或者，在和别人说话？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的心里忽然有点不舒服，说不上来的那种。

　　他皱了皱眉，又低头刷了一眼几个模特群。

　　没有新消息。

　　没有工作。

　　也没有任何能让他继续待在这里的理由。

　　那他为什么不去找贺昱？

　　这个念头一出来就吓了他一跳。

　　好像哪里不太对。

　　他们才刚分开。

　　他们甚至连要不要再见面都没说过，只有一个莫名其妙的“睡觉”约定。

　　他这样跑过去，会不会显得……很奇怪？

　　贺昱会不会不希望他去？

　　他站在原地，脚步没有动，但心跳却一点一点快了起来。

　　他打开和贺昱的聊天界面。

　　“在干嘛？”

　　才刚刚打出这三个字他就立刻删掉了。

　　他吐了一口气。

　　自己这是在干什么。

　　他在原地站了半天，那种冲动却没有丝毫消退，反而更明显了。

　　反正也没事做。

　　只是过去看看。

　　又不是一定要干什么。

　　他这样给自己找了个理由。

　　然后下一秒，他已经抬手拦车了。

　　“师傅，XXX路132号。”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已经在路上了。

　　他靠在座位上，盯着窗外往后退的街景，心跳却一点也没慢下来。

　　贺昱会在干什么？

　　见到他，会是什么反应？

　　他的心跳得像是胸腔里住了一只兔子。

　　没过多久，车窗外，那个熟悉又陌生的招牌出现了。

　　“到了。”司机提醒了一句。

　　乔阳嗯了一声，把钱递给司机，司机找了零钱，但他依然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

　　“不下吗？”司机奇怪的看了乔阳一点。

　　“等一下。”

　　司机看了一圈街道上空无一人：“等什么？”

　　乔阳看了一眼，街上的太阳太大，根本看不见里面的情况。

　　他就这样招呼也不打的过来，也太奇怪了。

　　“靠。”他低声骂了一句。

　　想到一会儿见到贺昱的样子心脏跳的他怀疑自己心脏病要犯了。

　　“下不下！”前面的司机已经有点忍受不了了，“我还有要下一单呢！”

　　“下，下！还不行吗！”

　　乔阳半自愿半被逼的跳下车。

　　他下意识的整了整自己的衣领。

　　好吧，来都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