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琇铭

5、换装 奇迹土狗

　　乔阳闻到一种味道，有些陌生，但好闻。

　　他翻了个身，发出一声呻吟。

　　头好疼。

　　将脑袋埋进柔软的枕头，冰凉的布料抚慰过跳痛的太阳穴。

　　棉布的触感带着细微的摩擦，下一秒，他感觉到小腿碰上了一片光滑柔韧的触感。

　　他下意识地用脚背蹭了一下。

　　然后他意识到那种触感是什么。

　　是皮肤。

　　他猛地清醒过来。

　　他的旁边睡着一个人。

　　下一秒他就从床上弹了起来，双手撑在床面上，膝盖跪在床上。

　　然后他看清了躺在自己身边人的脸。

　　是贺昱。

　　昨天的记忆开始回笼。

　　泳池派对，走秀，落水，酒精......

　　还有那个一身纯白、救世主一样出现的人。

　　带自己离开那个地方。

　　他揉了揉太阳穴，最后的记忆停留在那辆车上了。

　　“带你去我的地方。”

　　他从模糊的记忆里就扒拉出这么一句话。

　　所以这就是贺昱的家？

　　乔阳四处打量了一圈，窗帘是白色的，不算厚，晨光透进来，把房间照得明亮。房间宽阔，但东西不多，只有几个简单的柜子和摆件。靠窗的地方有一个单人沙发和圆桌,看起来很适合午后坐在那小憩。

　　原来贺昱的卧室长这样。

　　和乔阳猜测的也没什么区别嘛。

　　乔阳的目光落回贺昱的脸上。他枕着一只手，双眼紧闭，看起来睡得很沉。

　　这是乔阳第一次这样近地打量贺昱的五官。视线仔细描摹过他浓黑的眉毛，长长的睫毛，直挺的鼻子，还有薄薄的唇。

　　真会长，哪怕放在模特里也是顶好看的。乔阳忍不住感叹。

　　每次贺昱看着他的时候，他总会有一种莫名的被挑剔感。但睡着的贺昱看起来几乎是温柔的。

　　他愣愣的盯着人看了一会儿。

　　然后想起了今天本来应该做的事。

　　他今天十点有面试啊！

　　手机早就不知道在哪里了。

　　他的目光转了一圈，在贺昱那侧的床头柜上看见一个木质小闹钟。但隔着贺昱，他这边根本看不到表盘。

　　他观察了一下被子的起伏，觉得自己或许可以撑着身子越过去看看。手都伸进被子缝隙里了，最后还是缩了回来。

　　把他弄醒了多不好。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光溜溜的身下，纠结了一会儿，还是钻出了被子。

　　“又想去哪里？”

　　乔阳的一只脚还没落地，身后低沉的声音就突然响起。

　　乔阳猛地扯住被角遮住关键部位。

　　“你......你醒了！”

　　贺昱的声音带着一些晨起的倦意和慵懒，他伸出长手，抓住乔阳的胳膊，轻轻一拽，乔阳就失去平衡倒回床上。他无比自然地将人卷回怀里。

　　“遮什么？你的澡昨天都是我帮你洗的。”他的呼吸喷在乔阳的耳后，手轻轻抚过乔阳的腰侧，不带任何情色意味，只是单纯像在抚摸一种手感良好的东西。

　　乔阳绷紧了腹部，呼吸沉重起来：“我要……看一下时间。我今天有面试。“

　　”这么努力？“贺昱轻轻蹭过他的后颈，“我还以为昨天的工作之后你可以好好休息一下。”

　　乔阳的身体僵硬了一下，一时不知道他的意思。

　　“我要生活。”他闭了闭眼，说出四个字。

　　“现在不到七点半。你还来得及。“贺昱说。

　　“我手机和衣服还在别墅那边，我得先去拿一下。你有多余的衣服吗？随便什么都行。“感受到贺昱的手有往他肚子上摸的迹象，他连忙伸手拦住。

　　感受到乔阳的抗拒，贺昱松开了手。

　　他起身拉开床头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部手机扔给乔阳：“你的手机。司机过来的时候送过来了。”

　　“那我的衣服在哪？”

　　“我以为你今天要去面试。”贺昱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就那么大剌剌的靠在桌边，一边喝，一边看他。

　　他什么也没穿，却没有半点羞耻感，虽然都是男的，乔阳还是下意识的避开了视线。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昨晚两个人就在被子里这样裸睡。

　　“对，我要去面试啊。”半晌他才回过神。

　　“那你穿那么难看。”

　　乔阳倒吸一口冷气：“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

　　虽然他昨天抱着到了派对就要换泳衣的想法，没有好好打扮，但也不至于被这样说吧。

　　贺昱起身，打开灯，拉开房间一侧的门。

　　他从柜子里取出一条白色的宽松长裤穿上，裤腰低低的坠在胯上。

　　乔阳的目光落在他的背上。之前见面时贺昱一直穿的都是长袖，隔着衣服可以隐约看出他健身的轮廓，但不会想象到他的衣服下藏着的是一具这样的身体。

　　宽阔的背肌，收束下来是有力的腰部曲线。乔阳这才看到他纹的是满甲，深色的纹身从脖颈覆盖下来，顺着背部倾泻而下，没入裤腰。背部的中心是一只太阳，太阳中心嵌着一只眼睛，像在安静地注视着什么。两条蛇自两侧向中间缠绕而上，在上方微微昂起头，拱卫着那顶生出羽翼的王冠。蛇身一路交错向下，尾端沿着腰侧收紧，最后隐没进裤腰以下。

　　乔阳的呼吸莫名的停滞了一下。

　　他突然感觉到一种压倒性的力量，像是昨天贺昱出现时居高临下冷漠注视他的眼，像是昨天轻而易举将他从地上抱起的那双手，像是贺昱纹身店里压在他身上的重量。

　　他下意识的抓紧了手中的被子。

　　“你今天是什么工作？”贺昱蹲下身，打开抽屉。

　　“是一个买手店的宣传。朋友推荐的。好像叫VAKENS还是VAGENS什么的。”他也没有听过这个店。

　　贺昱起身，将一个东西扔向他。乔阳抬手接住，是一盒还没拆开店内裤。

　　他三下两下拆开包装套上内裤，那种隐约萦绕的羞耻感才褪去。

　　再抬头，贺昱已经拎着几件熨烫整齐的衣服走过来，扔在床上。

　　“试试。”他丢下两个字，靠回床上。

　　乔阳起身，看了一眼。贺昱给他拿的是一件白色的背心和一套纯色的运动装。

　　他拿起外套在身上比了比。

　　“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两人虽然身高差不多，但是体型差了不少，这件还是一个宽松版。乔阳感觉自己穿上了会像个太空人。

　　“穿。”贺昱只说了一个字。

　　“哦。”

　　乔阳听话地拿起背心，开始往头上套。

　　贺昱不知道是谁推荐乔阳去VACANT的。

　　他去过VACANT。它是一家福安路上的买手店，以美式街头和拉丁的风格为主。里面有很多大品牌，也有一些墨西哥和LA的独立品牌，强烈的风格化。

　　他看了一眼正在套背心的男孩。

　　倒不是说他不够漂亮，身型不够好。只是他看起来太过苍白，太过空洞，穿上那些紧身衣看起来，像是盲目追求潮流的一个笑话，哪怕是穿上新潮的大牌，也是一样。任谁见了他都觉得他更适合蹲在县城街头，而不是LA。

　　倒还不如裸着。

　　至少他天生的身体条件是真的好。

　　漂亮的身体被他选择的衣服遮蔽起来。背心，宽松的阔腿裤，和宽松的外套。

　　“拉链拉上。”乔阳的乖乖的拉起拉链，拉到胸口停下。

　　贺昱起身上前，将他的拉链一直拉倒脖子下。

　　他弯腰将裤脚折叠起来，裤脚的边缘塞进袜子的顶端，宽阔的裤脚在小腿上堆叠出夸张的体积感，和纤细修长的脚踝形成鲜明的对比。

　　他回到衣帽间拿出一个银色头巾，递给乔阳。

　　乔阳小心地戴好，又一个棒球帽就盖上了他的脑袋，贺昱又给他带上一层运动外套的帽子。

　　感觉自己的脑袋上套了一层又一层，乔阳忍不住想笑。

　　“别笑。”贺昱将一个墨镜带上了他的脑袋。

　　乔阳的嘴角一下子跨了下来。

　　“好吧。”

　　贺昱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递给他是一双阿迪达斯的板鞋，鞋头是一朵玫瑰，让他换上。

　　贺昱让乔阳后退几步，上下打量。

　　没有任何问题。

　　贺昱满意的看着自己的作品。乔阳看起来时尚，叛逆，有态度，是他们最欣赏的那一类风格。

　　“你知道你为什么没有工作吗？”贺昱问。

　　乔阳摇头。

　　“因为我不够好看？”

　　“因为你缺少包装。”

　　贺昱将乔阳推到镜子前。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乔阳瞪大了双眼。他几乎认不出来镜子里的人。

　　镜子里的自己几乎已经不像自己了。

　　他看起来像是从杂志上直接剪下来的切页。

　　外套的肩线宽出他实际的肩膀半寸，裤脚在小腿上堆出夸张的体积，裤子的裆做的很低，裤腿的长度也被固定在小腿上，却丝毫不显的比例失常。
　　这套衣服遮去了他身体的轮廓的方式，又以一种崭新的方式将它呈现出来。

　　帽子压低了他的额头，墨镜遮掉了他眼睛里惯常有地一点活泼。整个人的气质一下子沉静下来。

　　他轻轻抿了抿唇，微微仰头。

　　“不要笑，不要抬头，平时前方。”贺昱伸手按了一下他的脑袋。

　　“记住了吗？”

　　乔阳梗住脖子，点点头。

　　“手。”乔阳乖乖伸出手。

　　“你的公司不帮你包装一下吗 ？”

　　“没有。”

　　乔阳低头，看着贺昱在他手腕上带上一个银色的简单手环。

　　“我没公司。”

　　贺昱打开一个抽屉，里面是成盒的戒指。乔阳的手指比贺昱的细，贺昱试了好几个，最后发现他只能带上自己的尾戒。还有几个能调整尺寸的，贺昱小心地沿着他的手捏合。

　　乔阳就伸着手，任他摆弄，目光盯着贺昱的手背上的指南针。

　　左手被叠带上四个戒指，右手上是一条银色细链。

　　贺昱松开他的手。

　　“现在八点，我叫司机过来送你过去。”

　　“不用。我可以打车。”

　　“你从这儿走到能打车的地方要走半个小时。”贺昱白了他一眼。

　　乔阳闭嘴了。

　　贺昱拿起手机发消息，没有再看他。

　　乔阳站在原地，看着贺昱的侧脸，想说些什么，却一时不知怎么开口。

　　谢谢？

　　似乎有点太苍白。

　　贺昱对他太好了。

　　不论是之前的纹身，还是昨天的救命之恩，还是今天的一整套衣服，对于乔阳来说都是太过难以偿还的了。

　　贺昱还说昨天晚上帮他洗了澡。

　　他说句谢谢又算什么呢？

　　如果只是恩情也就罢了。

　　他们俩还睡过。

　　虽然从见面到现在贺昱一句也没有提过那天的事，仿佛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但对于乔阳来说，根本就不一样！

　　今天早晨贺昱理所当然的就把他拉上了床，还抱着他，摸他。昨晚啊还和他在一个床上睡，裸睡！

　　这一切又都是为了什么呢？

　　是因为还想睡他吗？

　　但贺昱却什么也不明说。

　　乔阳磨磨蹭蹭的蹭到贺昱跟前。

　　贺昱发完消息放下手机，抬起头就见乔阳站在自己面前，一动不动，隔着墨镜看不出情绪，嘴唇轻轻的抿着，看起来像是要袭击他。

　　“怎么了？”贺昱疑惑的偏了偏头。

　　乔阳伸手扶住贺昱的头，弯腰就吻了上去。

　　感受到乔阳的唇贴上来的一瞬，贺昱愣了一下。微凉的唇贴上他的唇，有些不得章法的轻轻蹭的两下。

　　感受到乔阳下一秒隐约的退意，贺昱伸手压住人的头，吻了回去，舌尖挑开乔阳的齿关，交换一个湿润的吻。

　　他克制自己的手只搭在乔阳的脖子上，指尖轻轻的摩挲。

　　“叮。”

　　手机的声音突然响起。

　　贺昱松开乔阳的唇，乔阳站直身体，伸手摸了摸自己被吻的有些肿的唇。

　　“司机到了。”贺昱看了眼消息，“你跟他说地址在哪里，他会送你过去。”

　　“好。”

　　贺昱靠在沙发上，没有动。

　　乔阳知道自己该走了，但不知道怎么的一时也没有动。

　　“找不到门？”贺昱挑了挑眉。

　　“嗯。是的。”乔阳点点头。

　　贺昱起身：“那走吧，我送你。”

　　贺昱带他到门口：“对了，还有，记得少说话。”

　　“为什么？”乔阳愣了一下。

　　“你有口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