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琇铭

3、新工作 喝了不该喝

　　乔阳仔细研究了一下纹身的注意事项，大家都说纹身恢复期不应该有太大的活动量。他看了看卡里的余额，觉得这条建议暂时和他没什么关系。

　　他歇了一天就开始继续跑面试。换衣服的时候同组的模特看到他胸口的红印，对他投来了一个暧昧的目光。他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身上被贺昱留下的印记。

　　他匆忙去找场地的化妆师遮一下，但还没来得及，导演就来了。出乎意料的，导演看到了倒是十分满意——非常浪荡，非常狂野，非常符合品牌想要的气质。

　　当场就拍板定下了他作为今天的拍摄模特。

　　他穿着敞口的海滨外套，露出胸口的红痕，脸上带着模特独有的睥睨表情，搂着异性同事，扮演一个热衷于冲浪的海滨浪子。只有他自己知道，压在塑料沙滩椅上的屁股还在隐隐作痛。

　　这次拍摄的金额足够他短时间内不至于断粮，但下个月的租金依然像绳索一样套在他的脖子上。

　　纹身店的出格行为对乔阳来说似乎只是一个插曲。除了屁股上那个太阳纹身，其他什么也没有留下。他依旧每天兢兢业业地四处跑面试寻找机会。

　　没有人看到过那个纹身，他自己平时也看不到。只有偶尔洗澡的时候，他会转过身看看那个图案，随之浮起的还有那一段荒谬却难以忘记的记忆。

　　又是一个星期没接到工作。

　　乔阳焦虑地在各个群和论坛里乱刷，给认识的朋友们挨个撒娇打滚地哀求。

　　“揭不开锅了哥哥姐姐们，有没有工作啊。”

　　不知道问了几个，终于有人转发给他一条消息，是前几天工作加的一个新朋友。

　　“3月15日，xxx月湖别苑生日泳装走秀，价高，带照私。qq：221873”

　　“我也不知道这个消息咋样，你可以去问问。”

　　高价？

　　能有多高？

　　乔阳的心中划过一丝怀疑，这种活动看起来似乎不太正规。但抱着试试看的态度他依然加了qq，把自己的模卡和样片都发了过去。

　　他在心里暗暗期待着对方快点回复手上动作不停继续给其他人发消息。

　　出乎意料地，对面很快就回复了。

　　“照片不错。”

　　"活动晚上7:30开始，提前半小时到场准备。卡号发一下，先付一半定金。10000。”

　　乔阳看着手机屏幕上那1后面跟着的四个0，心头警铃大作。

　　“怎么回事，给这么多，你们这儿正规吗？”他急匆匆地打字质问。

　　“你是没见过钱吗？”

　　对面的人回了他一个鄙视的表情包。然后发来一长串的转账截图。

　　“你是最便宜的那个了。这下放心了吗？”

　　乔阳仔细一看，其他人都是1.5w起。

　　他是便宜的那个。

　　他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是自卑还是庆幸。

　　“我的错，我的错！太谢谢哥能够选我了！”

　　他立刻把卡号发了过去，生怕对方因为他刚才的猜疑而反悔。

　　对面没回他，但没过几分钟他就收到了到账的短信。

　　5000！

　　他猛地从床上跳了起来。

　　等工作完成就是10000。够两个月的房租了！

　　他盯着那条到账的短信，心底依然闪过一丝不安。但是管他呢，10000啊！他得拍上千件衣服才能赚到的钱啊。

　　先接了再说。

　　乔阳到月湖别苑门口时，小区的保安亭旁已经有四五个人站在那里了。一个赛一个地个子高挑，容貌出众。

　　他扬起笑容，走上前去打了个招呼：“你们也是今天泳池的工作吗？”

　　“是啊。”一个留着齐耳短发的女生回答他，“你也是吗？”

　　“今天他们找的男孩看起来都怪嫩的。”另一个女生笑了笑，“显得我们都成熟了。”

　　乔阳看了一圈，今天找的男孩风格都很统一，年轻，精致，漂亮，像韩国偶像。

　　他低头为自己默哀了一秒，自己果然是最便宜的那个。

　　大家象征性地自我介绍了一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最近的惨淡行情。

　　没聊两句一个穿西装的男人就找了过来。他自我介绍叫陈斌，是负责今天活动的领队。

　　陈斌看起来三十来岁，微胖身材，眼镜后面两只眯缝眼里的神情让人看不清，嘴角挂着一个嘴角高一个嘴角低的笑。

　　乔阳默默地往远处挪了挪。

　　“都来了啊。”陈斌伸手点了点数，发现人已经来齐了，“我带你们进去。”

　　“一会儿你们先去换衣服。换完衣服我带你们看一下台子。”

　　“今天是陈少的生日，你们走秀就是个娱乐项目，走完之后也当气氛组陪大家玩玩。”

　　“等等，你不是说今天是正规的吗？”乔阳插话。

　　“当然正规！”陈斌拔高了音量，直摇头，“玩个骰子打个牌而已。怎么，觉得给多了心虚？”

　　“陈少这种人家，你那点工资就是洒洒水。也就是你长得好，不然今天轮不上你，偷着乐去吧。还想上人床？想得美”

　　乔阳低下头，脸上有些火辣辣的。

　　“今天来的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大家抓紧机会啊。”他暗示性地挤了挤眼睛。

　　对面的那个短发女生听到他的话翻了个白眼，但也没说什么。

　　一群人就上了小区门口的摆渡车。

　　到地点的时候天已经开始黑了。

　　他瞟了一眼泳池那边，很多人忙碌地走来走去，阵仗很大。

　　男女分别被带进两间房间。陈斌给他们一人发了一件泳裤，他比了一下，比他平时穿的要短得多，勉强算个平角裤。

　　不过也还好，他也走过内衣秀，也没有糟糕到哪里去。

　　大家很快换了衣服，陈斌将他们带到泳池一旁的一个角落里坐着休息。

　　“等会儿会有主持人报幕，然后你们听音乐一个个往外走。”他指了指泳池中间浮动的透明平台，“你们走到定点，展示一下，然后跳下去就行，表现的活力，青春一点。”

　　“然后你们就在外面多转转，喝喝东西，和大家玩玩游戏聊聊天就行。“陈斌三两句交代完就准备走。

　　“这个水池多深啊？”乔阳皱了皱眉。

　　“一米五，摔不死的。”陈斌不耐烦地丢下一句，转身去忙了。

　　乔阳看了一圈，目光落在刚才那个短发的女生，她换了一条蓝色泳衣，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了？”他凑近问。

　　“我不会游泳。”她抱着手臂，小声说，脸上表情没有太大的表情。

　　“那你要不找陈斌说一声？”乔阳皱了皱眉。

　　“你觉得他是会让我不跳的样子吗？”Sindy嗤笑了一下，“而且这个工作确实给的太多了。我不可能现在走。”

　　乔阳叹了口气，确实，他也不想接这种活动，总感觉私人场所的走秀有点风险，但是他实在有点太缺钱了。

　　“那你一会儿直着往下跳。”乔阳想了想，“反正我们个儿高，站起来就淹不死。”

　　“行。”

　　乔阳也没再说什么。反正水才一米五，应该没问题的。

　　随着时间的接近，派对里的人逐渐多了起来。

　　男男女女三三两两的站在一起寒暄。夜色的降临，气温一点点降了下来，晚风在赤裸的脊背上激起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他抱着膝盖蹲在角落里，看着不远处穿着正常衣服的客人们，心里浮起一阵羡慕。

　　好冷啊。

　　希望一会儿风小一点，不然从水里起来风一吹那滋味儿够呛。

　　“今天是陈少的生日，希望大家都玩的尽兴！接下来是！Party！time！”

　　主持人激情地宣告了节目的开始。随着劲爆的鼓点，他们排队走向泳池中心。

　　乔阳是第4个，不靠前也不靠后。

　　开场的男模叫凯文。很有经验。

　　看着他走出去，乔阳偷偷往外张望着。泳池边的客人们视线紧紧追随着凯文，他走得很稳，很有力。伴随着他跳进水池，宾客们发出兴奋的欢呼。

　　乔阳看着他从侧面的梯子爬上来，身上带着水珠，泳衣被打湿变得贴身。一部分人的目光已经交给了第二个人，还有一些目光依旧停留在他的身上，为他的靠近而欢呼。

　　凯文大方地走到人群里，握起一个正兴奋对着他尖叫的女客的手，放在自己的腹肌上。

　　乔阳移开目光，不愿再看，将注意力集中在前面走在浮板上的模特身上。

　　浮桥的材质明显不如他们平时走的t台的稳，前面的那个男模差点就踩偏了重心掉下去。

　　他要尽量地走得靠中间，步幅不能太大。他默默地在心里又一次默念了要领，又在脑海里演练一遍想好的入水动作。

　　看着前面的人跳下水，他暗暗提了一口气，收紧腹肌，走了出去。

　　音乐的声音很大，重低音震得脚下的浮板都在颤。泳池底部的特制的灯光斜斜地打上来，穿过半透明的浮板，晃得他有些眼晕。

　　他看不清岸上那些人的脸，只能感觉到无数道视线落在他的身上，顺着他的腿，他的身体，往上爬。

　　无论多少次他还是不习惯赤裸。

　　他屏住呼吸，尽量走在浮板的中间，让自己走得更稳。他不想掉下去出丑，赤身被人看就已经够难堪了。

　　他走到浮板尽头，定点，向左，向右展示。他撑起一个又冷又拽的表情点了点头，然后利落地扎进水里。

　　冷水瞬间包裹了发烫的皮肤，激得他头皮发麻。他一口气游到岸边，单手撑着池缘翻身上岸。

　　他放松地吐了一口气，好了，圆满结束了。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对着不远处欢呼的客人扬起一个职业性的笑，笑得灿烂又无辜。

　　坐在面前不远处的客人举起酒杯和他打招呼，他也热情地摆摆手。有人吹着口哨朝他勾手，他脸上依然挂着礼貌的笑容，摇摇头，脚步停在原地。

　　他在等Sindy。

　　Sindy排在他后两位，按理说早该冒头了。可乔阳扫了一圈，T台上已经是下一位女模，波光粼粼的泳池面上，除了一个刚游到扶梯边的男模，再没别人。

　　“你看到Sindy了吗？”他猛地蹲下身到男模面前。

　　“没啊，没注意。”对方刚从水里出来，抹了一把脸。

　　乔阳直起身，目光仔细地搜索过泳池的每一寸，她穿的蓝色的泳衣本来就不是很显眼，水底的射灯更是晃的人什么也看不清。

　　他试图去捕捉是否有呼救的声音，但劲爆的音乐声中只有兴奋的欢呼。

　　忽然他在浮台的侧面捕捉到一点细微的溅起的水花。

　　没来得及叫人，他一把跳了下去。

　　入水的瞬间暴躁的灯光声被隔离，他忍着痛在水里睁开眼，水下的世界一片混浊，远处，Sindy那件蓝色泳衣在水底几乎融为一体。

　　Sindy在水里挣扎着已经快要沉底。

　　乔阳拼命游过去，刚抓住她的手，溺水者的本能便让Sindy像藤蔓一样死死缠了上来。

　　“Sindy！站起来！水不深！”乔阳试图在水下稳住身形，可Sindy显然已经呛晕了，手脚毫无章法地乱抓。

　　乔阳都差点被她拉得失去平衡，呛了一口，只能勉强控制住她的一只手，另一只手臂卡在她的腋下，将人往岸边拖。

　　岸上的人也开始意识到出了问题，朝着他带着人的方向聚集过来。

　　“她好像把自己撞晕了。”乔阳并不打算说什么不会游泳的事，托起她的身体把她往岸上送。岸上的人接住了她，乔阳也一个翻身上了岸。

　　他跪在Sindy旁边，拍了拍她的脸颊：“Sindy！醒醒！”

　　女孩脸色惨白，双眼紧闭，没有丝毫回应。

　　乔阳忙试了试她的鼻息。

　　有气。

　　他的心放下了一半，他将她摆成侧卧位，按压背部让她吐出胸腔里的积水。

　　“咳……呕！”

　　随着一大口水喷出，Sindy剧烈地咳嗽起来。

　　“怎么样了？”

　　“没事，只是呛晕了，休息一下就好了。

　　派对的反应极快，几乎是女孩吐水的瞬间，两个医护就抬着担架穿过人群急匆匆地赶过来。

　　音乐声还在继续，客人们只将视线短暂地投向突兀出现的医务人员，又很快转回头继续笑闹。

　　看着担架消失在门口，乔阳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脊背终于放松下来。

　　“你好，很冷吧？”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乔阳打了个冷颤，这才发现湿透的皮肤被夜风一吹，寒意几乎要冻进骨缝里。

　　他回过头，一个穿着花衬衫，短裤的男人正站在他身后，手里端着一杯琥珀色的液体。

　　“要喝点吗？暖暖身体。”

　　”谢谢。“他笑了笑，接过那杯酒，灌了一大口。酒液像一团火顺着食道烧进胃里。他没想到度数会那么高，差点呛了一下。

　　他顿了一下，又喝了一口，让烈酒驱走皮肤上战栗的冷意。

　　“应该是我说谢谢才对。”男人看着他被呛到的样子笑了笑，“谢谢你救了我的生日派对。要是真出了人命，我老头子非把我腿打断不可。”

　　“你叫什么？”

　　乔阳这才意识到男人竟然就是今天派对的主人，那些人口中的陈少。

　　“陈少您好。我叫乔阳。救人这事是应该的。”乔阳笑了笑，露出两颗虎牙，“没人出事就好。”

　　“那还是要谢的。过来跟我喝点？”陈冲指了指不远处花坛后的卡座。

　　乔阳警惕了一瞬。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私人卡座，又看了看陈少那张看起来还算诚恳的脸。

　　看起来不是很危险。

　　而且......如果能借这个机会，结识一下这个圈子的人，说不定下个月的房租就有着落了。

　　“好。那我就打扰了。”

　　他撑着发软的腿站起身，全然不知自己此时湿漉漉，又带着救人后的英雄气息，在别人眼里是一道多么诱人的甜点。

　　“别叫陈少了，叫我陈冲吧。”

　　陈冲带着他走到一个花坛后面的卡座。卡座视角很好，可以看见泳池的光景。隐私性也很好，光线很暗，从外面看过来什么也看不清。

　　他让乔阳坐下，自己就坐在他的旁边。

　　侍应生端来一盘shot，还有各种颜色的鸡尾酒，一杯一杯地摆在桌上。

　　陈冲拿起一杯shot，又塞给乔阳一杯，和乔阳碰了一下。

　　“来，我先喝了。”他一饮而尽。

　　乔阳没想到他这么爽快，挑了挑眉，也一饮而尽，将空杯倒扣在桌上。

　　如果陈冲喜欢喝酒那他就奉陪了。

　　他活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能把他喝倒的人呢。

　　来去之间两个人已经喝下几杯。他的脸开始有些泛红，情绪也有些飘飘然起来。

　　陈冲问他平时都接些什么工作，忙不忙，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自己最近都没什么工作。

　　陈冲也没笑他，说之后可以介绍工作给他，还邀请他之后如果有时间也可以找他一起玩。

　　他们一边聊一边喝。乔阳觉得今天运气还不错，陈冲这个人还挺好相处的。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发现自己的手指有点不太听使唤。他捏了捏手里的杯子，感觉有点木木的，也没在意，以为只是喝多了。

　　陈冲一只手顺手拦上了乔阳的肩膀，指尖落在他赤裸的手臂上，轻轻地摩挲了一下。

　　乔阳猛地坐直了身体。

　　“怎么了？”陈冲看着他突然的动作，语气里带着一丝疑惑。

　　乔阳几乎以为刚才的感觉是他的错觉，但下一秒那只手就直接探到了他的腰上。

　　他刚想反抗，却发现提不起力气来。那只手轻易地就把他带倒在他的腿上，一旁站着的人丝毫没有动静。

　　“你什么意思？”乔阳只感觉火气一阵阵地往上冒，“你给我下药了？！”

　　“别说那么难听，一点助兴的东西而已。”陈冲的声音不紧不慢，“至于干什么你还不知道吗？装什么清纯。”

　　“好男孩谁纹身啊。”

　　他拉着人趴在自己腿上，屁股高高翘起，伸手掀起裤边。

　　“刚才我都看见了，让哥哥看看你的屁股上纹了什么？”

　　陈冲低头，本以为会看到什么花纹或者是字儿。

　　但他看到的却是一个深色的太阳。

　　他的动作猛地停住。

　　一个阴影从他的面前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