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副本之谜,三方暗战 ...
-
第44章副本之谜,三方暗战
暗道出口是一截朽木板,裴砚侧身推开,冷湿的夜风扑面而来。
沈清沅跟着钻出来,站定在护城河岸边的芦苇丛中,拍去膝盖上的泥水,抬头辨认方向。东边天际线已经泛出一丝鱼肚白,距离天亮不过一个时辰。
裴砚没有说话,径直往驻地方向走。
沈清沅跟上,两人之间隔着三步的距离,谁也没有开口打破沉默。
方绍廷留下的那个纸包,此刻就在裴砚怀中。
她一直在想那个纸包里究竟装着什么。方绍廷说是"副本线索",但方绍廷说的每一句话,都值得反复掂量三遍再信一半。
驻地是城中一处借用的旧宅,陈七守在门口,见两人回来,迎上前压低声音:"都顺利?"
"无事。"裴砚淡声答,抬脚进门。
沈清沅经过陈七身边时,侧目看了他一眼。陈七神情如常,眼底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探询——他在等消息,但不是等裴砚的消息。
她将这个细节记下,跟进了院子。
---
裴砚在堂屋坐定,将纸包放在桌上,没有立刻打开。
沈清沅在对面坐下,等他。
烛火燃着,光晕昏黄,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外头偶尔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声,两声,然后归于寂静。
裴砚的手指搭在纸包上,停了片刻,才缓缓解开外层的油纸。
里头是一张折叠的薄纸,展开后,沈清沅从对面看过去,只能辨认出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字迹极小,像是刻意压缩过。
裴砚看了很久,神情没有变化,但沈清沅注意到他的眼睫微微停顿了一下——那是他在某个字眼上顿了顿,然后继续往下看。
"写的什么?"她问。
裴砚没有立刻回答,将纸张重新折好,放回油纸里。
"副本藏在城中,不在漕司后仓。"他说,"方绍廷给的是一个地点,以及一个人名。"
"什么人名?"
裴砚抬眼看她,沉默了两息:"郑怀安的幕僚,林照川。"
沈清沅心里转了一圈。
林照川——她在走访市井时听过这个名字,郑怀安身边的文职幕僚,据说极少在人前露面,处理的都是郑怀安不方便亲自经手的事务。
"方绍廷的意思是,副本在林照川手里?"
"或者说,林照川知道副本在哪里。"裴砚将油纸包收入袖中,"两者不同。"
沈清沅明白他的意思。如果副本在林照川手里,那是直接取证;如果林照川只是知情人,那就需要审问,而审问意味着打草惊蛇,意味着郑怀安会在第一时间得到消息。
"方绍廷为什么要给你这个线索?"她直接问出来,"他要从名单上除掉几个人,但他给你的这条线索,是帮你拿到副本的,这对他有什么好处?"
裴砚没有回答。
沈清沅继续说:"除非他给你的这条线索,本身就是假的,或者是一个陷阱。他让你去找林照川,是因为林照川那里有他想要的东西,而他自己不方便出面,所以借你的手去取。"
烛火跳了一下。
裴砚看着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沉了沉:"你想到了什么?"
"我在想,"沈清沅慢慢说,"方绍廷当初安排我入局,用的是绣针。绣针是我绣坊独有的,这说明他对我有过一段时间的观察和了解,不是临时起意。他选我,不只是因为我好栽赃,而是因为我有用。"
她顿了顿,"他需要一个能查案、能在裴砚身边活下来、还不属于任何一方势力的人。"
"所以你认为,"裴砚的声音平静,"他从一开始就预料到你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我认为他在下一盘很大的棋,"沈清沅说,"而我们两个,都是他的棋子。区别在于,你知道自己是棋子,我之前不知道。"
堂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裴砚将手指扣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思考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林照川,"他最终开口,"明日我去见他。"
"我跟你去。"
"不必。"
"必须。"沈清沅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你去见林照川,是为了副本,为了名单,为了扳倒郑怀安。我去见林照川,是为了那枚绣针,为了查清楚是谁把我推进这个局里,以及为什么。我们的目的不同,我没有理由不去。"
裴砚看着她,沉默片刻,点了头。
---
天亮之后,沈清沅没有去睡。
她坐在自己房间的窗边,将这段时间积累的所有线索在脑子里重新梳理了一遍。
五案的脉络已经基本清晰:周氏、仓吏、方丈、吴长顺,以及井中那些无名枯骨,都是郑怀安势力多年来清除知情者的痕迹。杀手已经落网,毒针手法已经破解,铜牌的来源已经指向郑怀安的灭口链条。
但有一件事,她始终没有想通。
陆文远死在济生药庄密室,现场留下的是她的绣针。方绍廷承认绣针是他放的,也承认她入局是他的安排。但方绍廷为什么要在那个时间点,选择那个地点,用那种方式杀死陆文远?
陆文远是裴砚的暗线,查了三年,掌握了郑怀安的黑账和那份名单。他死了,密函失踪,裴砚被迫公开介入,带着查案队伍在平芜城大张旗鼓地翻案。
这对方绍廷有什么好处?
沈清沅想了很久,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裴砚公开介入,意味着郑怀安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裴砚身上。而方绍廷,可以在这段时间里,悄无声息地做他真正想做的事。
她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两步,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开始松动。
方绍廷不是要阻止密函曝光,他是要利用密函曝光的过程,趁乱取走名单上他想要的那部分内容,然后让郑怀安和裴砚两败俱伤,他坐收渔利。
而她,是他用来在裴砚身边安插的眼线——不是主动的眼线,而是一个被动的、会把所有信息如实反应出来的变量。
她的每一步查案进展,方绍廷都在观察,都在计算。
沈清沅站在窗边,窗外晨光已经铺开,平芜城的屋脊在薄雾中连绵起伏,看起来和往日没有任何不同。
她深吸一口气,将这个推断压住,没有立刻去找裴砚。
有些事,她需要先自己确认。
---
午后,沈清沅以采买为由,独自出了驻地。
她没有去市集,而是绕了一段路,去了城东那口古井附近。
井口已经被官府封堵,周围拉了绳索,附近居民远远绕行,没有人愿意靠近。沈清沅站在绳索外,看着那口井,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陈七当初将一个纸包塞进这口井旁的石缝里。
她当时没有取出来,是因为时机不对,也因为她还没想好怎么利用这条线索。
现在她蹲下身,在石缝处摸索了一下。
空的。
纸包已经不在了。
沈清沅站起来,拍了拍手,神情没有变化,但心里已经将这个细节记录下来。
纸包消失,说明陈七或者他背后的人,已经完成了某次信息传递,并且清理了痕迹。这意味着,在昨夜漕司后仓的行动之后,陈七已经将某些消息传递出去了。
她转身往回走,脑子里同时转着另一个问题:陈七传递的消息,是给方绍廷的,还是给郑怀安的?
如果是郑怀安,那么今晚去见林照川,就是一个陷阱。
如果是方绍廷,那么方绍廷已经知道裴砚拿到了那张纸,知道他们下一步的目标是林照川。
无论哪种情况,明日的会面都不会简单。
沈清沅走在平芜城的青石板路上,脚步平稳,神情如常,像是一个普通的女子在午后散步。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正在走向一局三方同时落子的棋局,而她手里,还没有足够的棋子可以应对所有变数。
但她有一件事是确定的。
那枚绣针的答案,就在林照川那里,或者在林照川知道的某个地方。
她不会在找到那个答案之前,让任何人把她从这局棋里拿走。
傍晚的风从护城河方向吹来,带着水腥气和枯草的气息,沈清沅微微眯了眯眼,将衣领拢紧,继续往前走。
明日亥时之前,她必须想清楚一件事:见林照川,她要问什么,以及,她要用什么来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