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3、仓中伏兵,密函易主 ...
-
第43章仓中伏兵,密函易主
脚步声从货架深处传来,压得极低,却在这座空旷仓库里显得格外清晰。
沈清沅屏住呼吸,背脊贴紧第三排货架的侧面,手指悄悄收紧。她侧耳细听,判断出至少两个人,位置分散,一左一右,像是早就卡好了角度等在这里。
不是郑怀安的人。
郑怀安的人若是提前知道他们要来,不会只派两个——会直接封仓,或者在暗道入口就动手。这两个人的站位太过精准,像是熟悉这座仓库的布局,却又刻意留出了退路,不像是要围杀,更像是……在等什么东西被人取出来。
她转头看向裴砚。
裴砚已经察觉,眼神沉着,朝她比了个手势——往右,绕。
沈清沅没动。
她轻轻摇了摇头,朝暗格的方向努了努嘴。
暗格已空。密函副本不在这里。但来人不知道。
裴砚眼神微变,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两人对视片刻,沈清沅率先侧身,悄无声息地从货架缝隙向右移动,脚尖先落地,将重心压到最低,连衣摆都不敢让它蹭出声响。仓库地面铺着厚实的夯土,潮气重,踩上去不会有回响,这是唯一的好处。
她绕过第四排货架,从侧面看清了右侧那个人的轮廓。
黑衣,蒙面,腰间挂着短刃,站姿笔直,眼睛盯着第三排货架的方向,一动不动。这人的呼吸很稳,不是普通的打手,是受过训练的。
沈清沅悄悄退回一步,将身形完全藏进货架阴影里。
她听见左侧传来极轻微的衣料摩擦声——裴砚在移动。
然后是一声短促的闷响。
右侧那人猛地转身,沈清沅已经料到他会这样,在他转身的瞬间,她从货架后侧身而出,一手扣住他持刃的手腕,借着他转身的力道顺势向前压,将他的手臂反锁在身后。短刃落地,她用脚尖将它踢远,同时用另一只手肘抵住他的后颈,压低声音说:"别出声。"
那人挣扎了一下,沈清沅手上加力,他便停了。
左侧传来裴砚压制另一人的动静,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声响。
片刻后,仓库重新归于寂静。
裴砚将左侧那人押过来,两人背靠背被迫跪在地上。裴砚蹲下身,扯开其中一人的蒙面布,借着从仓顶缝隙透入的微弱月光,看清了那张脸。
沈清沅也看见了。
她认不出这个人,但裴砚认出了。
他沉默了将近半盏茶的时间,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极低:"漕运司的人。"
不是郑怀安的人,也不是方绍廷的人。
是京城漕运司直属的暗卫。
沈清沅心里某根弦猛地绷紧。漕运司的人出现在这里,意味着京城那边早就知道平芜城的事,而且知道的时间,很可能比裴砚抵达平芜城还要早。
"密函副本,"她直接开口,看着那名被扯去蒙面布的暗卫,"你们来取的?"
那人闭口不言,眼神落在裴砚身上,带着一种说不清楚的意味。
裴砚站起身,背对着沈清沅,沉声说:"副本已经不在这里了。"
"我知道。"那名暗卫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我们来晚了一步。"
"谁先到的?"
"不知道。我们到的时候,暗格已经是空的。"
沈清沅听着这段对话,脑子里迅速转动。暗格是空的,漕运司的人也没拿到,那副本在谁手里?
她想起方绍廷昨夜说的那句话——"我的后手,藏在某个你不知道的地方。"
方绍廷。
她抬头看向裴砚的背影,问:"你知道方绍廷的人什么时候进过这里?"
裴砚没有立刻回答。
这个停顿让沈清沅心里沉了一下。
"裴砚。"她走上前,绕到他面前,直视他,"你知道。"
裴砚低头看她,神情平静,像一块压在水底的石头,什么都看不出来。
"副本在方绍廷手里,"他说,"或者说,在郑怀安手里。"
"这两件事不一样。"
"现在一样。"裴砚转身,将两名暗卫的手腕用他们自己的腰带捆住,动作不紧不慢,"方绍廷昨夜来见你,不只是为了警告你。他是来确认你手里有没有副本的线索。你告诉他密函没有交给任何人,他由此判断副本还在仓里,连夜派人来取。"
沈清沅听完,沉默片刻,说:"所以他比我们早一步。"
"早了大约两个时辰。"
"你早就知道了。"
裴砚没有否认。
沈清沅深吸一口气,将涌上来的那股气压下去。她现在没有时间和裴砚计较他隐瞒了什么,副本落入方绍廷手中,意味着整个局面已经彻底变了。
方绍廷拿到副本,下一步会做什么?
他是郑怀安的幕僚,但昨夜他的态度,分明不像是单纯为郑怀安效力的人。他说裴砚的目的不止于扳倒郑怀安,说沈清沅所处的位置比她想象中危险——这些话,不像是敌人说的,更像是某种隐晦的提醒。
"方绍廷拿到副本,会交给郑怀安吗?"她问。
裴砚看了她一眼,说:"不会。"
"为什么?"
"因为副本上的名单,郑怀安的名字也在上面。"
沈清沅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陆文远查了三年,那份名单牵涉的是整个漕运司的权贵,郑怀安不过是其中一环。方绍廷若是将副本交给郑怀安,郑怀安会销毁它,那份名单就永远消失了。但方绍廷显然不想让它消失——他想用它做别的事。
"他要拿副本做筹码,"沈清沅缓缓说,"跟京城那边谈条件。"
裴砚没有说话,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仓库外传来远处更夫的梆子声,沈清沅抬头看了看仓顶透进来的月光,估算了一下时辰。他们在这里耽搁的时间已经不短,再不走,天亮前未必能从暗道撤出去。
"这两个人怎么处置?"她看向被捆住的两名漕运司暗卫。
"带走。"裴砚说,"他们知道的事,比他们说出来的多。"
沈清沅点头,没有异议。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空荡荡的暗格,木板被人重新合上,缝隙里还残留着一点新鲜的木屑,是被人撬开时留下的。方绍廷的人动作很快,也很熟练,显然对这座仓库的结构了如指掌。
这意味着方绍廷在平芜城经营的时间,比任何人以为的都要长。
她跟着裴砚从原路退回暗道,两名暗卫被押着走在中间,全程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地下水道的潮气更重了,脚下积水没过脚踝,每一步都要小心控制声音。
沈清沅走在最后,脑子里一刻没有停。
副本在方绍廷手里。方绍廷要用它做筹码。裴砚知道这一切,却没有提前告诉她。漕运司的暗卫出现在平芜城,说明京城那边已经有人在暗中布局。
她夹在这些人中间,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算盘,每一个人都只告诉她他们想让她知道的那部分。
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
副本上有名单,名单上有人名,那些人名背后是真实的证据。只要副本还在,它就是一把刀,悬在所有人头顶。
方绍廷不会轻易销毁它,郑怀安不知道它在哪里,漕运司的人没有拿到它,裴砚……
沈清沅的脚步微微一顿。
裴砚说副本在方绍廷手里,但他是怎么知道的?
他说方绍廷比他们早两个时辰进仓,他又是怎么知道的?
她盯着前方裴砚的背影,在黑暗的水道里,那道轮廓沉稳而笔直,像是对一切都胸有成竹。
沈清沅慢慢收回目光,将这个疑问压进心底最深处,和其他所有还没有答案的问题放在一起。
暗道出口的微弱光亮出现在前方,她深吸一口气,跟上脚步。
副本的下落,她必须亲手查清楚。
不是为了裴砚,不是为了漕运司,是为了她自己——那份名单上,或许还藏着一个她至今没有找到的答案:当初那枚绣针,究竟是谁放进了密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