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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塞漠城与千山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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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禹、南晋、北岐三国相邻,边境线犬牙交错,三国为寸土喋血不休,烽烟不断,直至三国各立界碑、划地分疆,多年混战才得以止息。此后三国形成鼎足之势,百年来相互制衡、共享太平。
可在三国界碑夹缝之间,却漏出一片三不管的真空死地——无国认领,无律管束,无官治理。
三国的逃兵悍匪、重刑死囚、仇杀亡命之徒、弃业叛民,如饿狼逐血般涌来。百年厮杀与苟活,竟在这片无主之地上,硬生生熬出一座城。一座被恶焰豢养、被暴力统治的法外之城 ——塞漠城。
这里没有王法,只有强弱;没有秩序,只有利益。它是三国边境的毒瘤,是亡命者最后的庇护所,更是一片被文明抛弃、只遵丛林法则的血色炼狱。
塞漠城的边陲,毗邻东禹国境线的一隅,这里矗立着一片连绵的低山。这片低山深处因沟壑藏水、背风聚湿,竟生得林木茂密。
古木虬枝交错,灌丛丛生蔓延,山势崎岖、乱石嶙峋,草木与岩影交错掩映,极易隐匿行踪。寻常人踏入其中,不出半刻便会迷失方向,再加上山林中藏着野狼、黑熊等猛兽,昼伏夜出,更是让这片区域人迹罕至,成为塞漠城最隐蔽的角落。
也正是这样一处兼具天然屏障与隐蔽性的地方,成了千家军的避难之所与安身之地。
千家军本是南晋戍边的一支劲旅,由千老将军千沧澜统领。千家军两代戍边,抵御外敌,体恤边民,深受边陲百姓的爱戴与尊重,千仓澜也被称为‘南晋柱石’。
后来南晋朝堂动荡,皇权更迭,七皇子谋反诛杀太子一党,千家军誓死拥护正统,被卷入这场纷争,惨遭清算。麾下旧部也被牵连,或被围剿,或被通缉,千家军一时分崩离析。
为求自保,也为保住太子唯一的遗孤与旧部火种,千沧澜带着全族和残余的千家军将士杀出一条血路,逃离南晋,最终寻到了塞漠城这处三不管地带。
凭借着在南晋边陲的声望,千家军的逃亡之路少了许多阻碍——沿途的边民感念他们的恩情,或提供食物衣物,或指引隐秘路线,甚至有人主动掩护,帮他们避开南晋官府的追捕与三国边境的巡逻兵。也正因这份民心所向,千家军才能悄无声息地穿越边境线,顺利抵达塞漠城,未曾暴露丝毫行踪。
初至此处时,千家军将士不足百人,疲惫不堪,粮草匮乏,只能暂借山洞栖身,靠着山林中的野果、野菜和捕猎所得勉强果腹,处境艰难。
千家军将士皆是久经沙场的硬汉,又秉持着千老将军的严格军纪与坚毅信念,并未被困境击垮。
他们很快便适应了山林的环境,借着复杂的地形与茂密的林木,开始修建山寨——依山势开凿石阶,用粗壮的圆木与山石搭建寨墙,在山口处设置隐蔽的岗哨与陷阱,既能抵御外界侵扰,又能防止行踪泄露;在山林深处开辟平坦之地,搭建营房、粮仓与锻造作坊,逐步完善山寨的设施,将这片人迹罕至的山林,慢慢打造成了一座易守难攻的千山寨。
之后因南晋朝堂动荡而被牵连、四处藏匿的千老将军旧部,以及太子党的残余人员,纷纷暗中寻找千山寨的踪迹,陆续前来汇合。有人带着少量兵力,有人带着钱财物资,短短半年时间,千山寨的人数便激增至数千人,昔日溃散的千家军,渐渐重新凝聚起来。
千山寨由千老将军坐镇幕后,长子千长胜承袭统领之职,人称大当家。他性情沉稳果决,行事刚毅有度,执掌寨务以来,整肃军纪、明晰号令、赏罚分明从不徇私,令行禁止之下,军心迅速凝聚;对内体恤流离部众,妥善安顿老弱妇孺,事事兼顾,深得众人信赖。
三当家鲍有为和四当家赵奇雷协助大当家打理寨中一切大小事务:三当家遣精干人手深入群山,勘察沟壑溪涧,熟记山林脉络,将各处险地、捷径与隐蔽藏身之处尽数绘制成图,化为御敌的天然屏障;四当家则从部众中挑选身强力壮、心性坚韧的精锐,每日在寨中校场列阵操练,打磨武艺、演练攻防战法,亲自督训毫不松懈,使整支队伍始终保持着高度戒备的备战状态,牢牢守住千家军这方安身立命之本。
与沉稳持重的兄长不同,千老将军次子千长业则胆大心细,更兼具精明活络的经商禀赋。千家尚未遭逢变故之前,他并未循着父亲的足迹投身军旅,而是选择了入朝为官走了文官仕途,在南晋朝堂任户部主事一职,常年周旋于商贾之间,不仅练就了圆滑通透的处世手腕,更有着精准独到的识人眼光,待人处事八面玲珑。他看得极透,乱世之中,固守虽能求存,却绝非长久之计。
千家军骨血里刻着军人气节,宁死也不愿落草为寇,靠劫掠度日辱没门楣。起初千家军仅靠伐木为生,终究是坐吃山空,而后千长业利用军中锻造匠人的手艺牵头在山寨深处搭建起锻造作坊,打造精良的兵器与农具。锻造坊生意稳定之后,他又趁热打铁,接连在塞漠城繁华地段开设了茶坊、酒楼与客栈。这些生意做得低调却扎实,数年后便在塞漠城站稳了脚跟。
千山寨立下铁纪第一条:深居简出,隐匿身份,绝不轻易暴露山寨虚实。这般低调行事之下,塞漠城各方势力虽都知晓有支千家军盘踞在靠近东禹边陲的山林之中,却始终摸不透的具体位置、布控疏密与人员底细。
当然,千长业靠生意做掩护各处布下的暗哨,早已将一切窥探之路堵得严严实实。
千家军从不好勇斗强主动挑衅,遇事先隐忍退让,可若是有势力敢滋扰,却总能一致对外,从无落过下风的先例。
千长业化名叶荣富操持和周旋,他在塞漠城被尊称为 “叶先生”,谁能想到这竟是的二当家,更不知他身后支撑的,是那支在荒漠绿洲中隐忍蛰伏、悄悄扎根的千家军。
如此一来,千家军一边靠大当家的铁血防守筑牢根基,一边靠二当家的经商智慧谋求生路,在塞漠城的明暗博弈中,悄无声息地积蓄力量,静待来日。
千老将军与夫人秦舒阳恩爱非常,总共孕育了五子一女。
除开上述提到的长子千长胜和次子千长业之外,还有三子千长锋、四子千长逸、五子千长泽和幺女千长慧。
千长锋与相国之女结亲,千家遭受变故之时由相国力保,千长锋变为赘婿,与千家再无半分牵扯。
千长逸人如其名,不好仕途,只爱山水,终日在外游山玩水,靠书信与家里报平安。千家遭难时,他正在北岐游历,侥幸躲过一劫,而后便失去了联系。
五子千长泽遭逢变故时年仅五岁,一起跟随父兄来到了塞漠城。
而幺女千长慧的出生,尤为不凡——千家刚遭横祸,秦舒阳便已怀上了她。一路历经风霜雨雪、颠沛流离,她竟稳稳待在母亲腹中,足足怀了十二个月。直到千家一行艰难抵达当时的,秦舒阳才艰难分娩,生下了千长慧。
可也正因这场难产,秦舒阳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撒手人寰。千沧澜老来得女,对长慧严苛训练背后,藏着深沉又无奈的疼爱与托举。
于千长慧而言,自幼缺失母爱,父兄忙于事务,无暇陪伴;她出生最晚,与大哥、二哥年纪悬殊,父亲亦已年迈,唯有五哥长泽,日日相伴、无微不至照料她,陪她一同长大。
在她心中,长泽便是母亲般的存在,是她心底最重要的人,甚至胜过其他兄弟与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