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长泽身份有疑 ...
-
夜色初临,长泽提着食盒,轻步来到千山寨山牢。他手里还拎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映亮了幽暗的牢道,也驱散了些许山牢的阴冷。
长慧之前汹涌的内力早已退散,只剩下酸软的筋骨,此刻正垂着头,孤零零地瘫坐在草堆上。
长泽见此场景心头一阵发软,满是心疼。他俯身坐在牢门前,缓缓打开食盒,饭菜的香气瞬间漫开,驱散了山牢的霉味。
他一边摆放碗筷,一边故意放缓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开口:“听说,你今天把李仙彩揍成一团‘咸菜’了?”
“仙彩”与“咸菜”谐音,又戳中了白天的事,长慧先是一怔,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底的委屈也跟着散了几分。在长泽温柔的关怀下,她彻底卸下了倔强铠甲,眼底泛起水汽,一边接过碗筷,一边把心底积压的怒火、委屈与疑惑,一股脑儿地向长泽道了出来。
说着说着,她鼓着腮帮子,抬头看向长泽:“五哥,我知道我今日下手太重,可我也不知怎么的,突然内力翻涌不受控制,就想发泄一番。”
长泽静静地看着她,轻轻抬手帮她拂去嘴角的饭粒,语气温柔又耐心地安慰:“你不要太自责,内力修行便是如此,内力能收放自如的都算得上是武林高手了。你可知道你今天为什么会有点失控吗?”
长慧嘴里塞着饭菜,闻言茫然地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疑惑。长泽继续缓缓道:“来的路上我已经听陈师父说过了,你这叫走火入魔。
“走火入魔?”长慧惊呼一声。
“不用怕,只是练功出了点差错,今日一时受激,才让戾气钻了空子,乱了心性。师父罚你进山牢,也是为了你好,让你静心收敛戾气,并非真的怪你。”
长慧放下碗筷,眉头紧锁:“我知道师父是为了我好,可是……我该怎么办呢?我始终练不好内功,我怕再次走火入魔……”
长泽笑了笑,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你只需记住练功先练心,心稳了,内力才能稳,知道吗?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耐心,像是怕她听不懂一般,缓缓拆解:“咱们平日里练的拳术、剑法,皆是外功,外功重形、重力,讲究的是招式的凌厉、筋骨的强健,靠的是日复一日的打磨,哪怕心有杂念,只要招式娴熟、力道足够,也能发挥出七八分威力。”
他抬手轻轻点了点长慧的丹田处,继续说道:“可内功不同,内功重意、重神,讲究的是敛气聚神、心无旁骛,练的是体内的真气流转。外功是‘显’,内功是‘隐’;外功靠手练,有招有势,内功靠心练,无招无式。内功练到通透,真气收发自如,哪怕不用兵器,也能御敌自保。”
长泽的声音温柔却有力量,字字句句都戳中长慧的症结:“你练外功能举一反三、进步飞快,那是因为外家功尚能宣泄你几分心火。可练内功时,急切想要突破,心底又都憋了太多心事:不悦父亲的严苛、受同门排挤的憋闷、日夜练功的苦楚都让你心神不宁,真气自然难以凝聚。切记往后练内功,莫要再急,先沉下心来,守住心神,真气自会顺着经脉流转,水到渠成。”
长慧闻言,眼睛瞬间亮了,恍然大悟:“五哥,你说的话好像就是父亲教的心法口诀,我之前总领悟不到要义,你刚刚一说,我好像就有点懂了。”想通这一层,她不由得点了点头,心里暗暗记下长泽的话——练功先练心。
片刻后,她又咧嘴一笑,语气带着几分狡黠与畅快:“不过五哥,今天打架,我打得是真爽!”
长泽看着她眼底的光亮,宠溺的用手轻轻敲了一下她额头:“你呀……”兄妹二人相视一笑,满室温情脉脉。不知不觉间,明月已高悬夜空,清辉洒进牢内,映着两人的身影。往后几日,长泽每晚都会来山牢看望长慧,陪她说话解闷,常常待到半夜,才依依不舍地回房歇息。
另一边,李仙彩这几日在家中静养,身上的伤已好了大半。虽说千长慧此番受罚极重,可这并没能消解她心中的恨意。平日里,陈师父总夸赞长慧武功好,就已经引得李仙彩十分不满;加之她心里爱慕的长泽师兄——也就是千长慧的五兄,对她向来冷淡疏离,对长慧却百般呵护。这份深埋心底的嫉妒与不甘,让她频频挑拨其他同辈,处处针对长慧。
她心底暗暗发誓:有朝一日,若千长慧落到她手里,定要让那丫头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李仙彩家中连日来都弥漫着压抑的气氛,她心性狭隘,在家里动辄便摔杯砸碗以发泄内心的苦闷与怨毒。
她的母亲张氏,闺名张璞,瞧着女儿这般不分轻重、沉不住气的模样,只觉恨铁不成钢——这丫头分明是没开智,行事愚蠢又短视。思忖再三,张氏最终决定,将自己这几年藏在心底的猜测与盘算告知,好好点拨这个糊涂女儿。
这日,李仙彩听说千长慧放出来后会跟千老将军下山的消息,气的饭也吃不下。张氏端坐在餐桌旁,语气平静却带着郑重:“你可知,为何我们这些太子旧部,大多都选择投奔千山寨而来?”
她闻言随口答道:“那还能有什么缘故?太子倒台后,我们这些旧部被新帝赶尽杀绝,无处容身。千家军当年誓死拥护太子殿下,如今虽躲在这塞漠城深山中,却也是我们唯一的退路——投奔到此,千家军自会善待我们,给我们一处安身立命的庇护所。”她说得理直气壮,眼底却没半分深思。
张氏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提点:“你说的这话,不算错,却也不全对。你仔细想想,这塞漠城乃是个‘三不管’的险地,我们即便惨遭清算,大可投奔北岐、南晋两国,寻一处安稳之地,隐姓埋名,一样能平安度此一生。可为何,大多数偏偏冒着性命之险,跑到这塞漠城来投奔千山寨?”
李仙彩闻言一怔,手指猛地顿住,她皱着眉仔细思忖,喃喃自语:“对啊,我怎么没想过这个?太子旧部逃亡到其他国度也能安身立命,何必如此涉险,苦苦寻觅千山寨,还要蜗居在这深山里,才能求得一丝庇护?”她越想越困惑,双眼直直地望着张氏,盼着母亲能给出答案。
张氏抬眸,目光深邃地望着女儿,一字一句缓缓道:“那就只有一个原因——千家军,是在蛰伏。你瞧着千家军的纪律,何等森严?寨中士兵日夜操练,个个精神抖擞、武艺精湛。以他们的实力,若是下山进驻塞漠城中心地段,与城中其他势力帮派抗衡,未必不能争得一片天地。”
李仙彩顺着母亲的话往下想,眉头皱得更紧:“可偏偏,千家军这般隐忍,这般小心翼翼,一直盘踞在山里,不肯轻易露头。就连二当家,都要改名换姓才下山经营生意,只为给千山寨筹措生存补给。以至于塞漠城不少势力帮派,都不知道千家军的真正实力,只当他们是一群避世的散兵游勇。”
“他们这般蛰伏,图的从来不是眼前的安稳,而是赌一个未来。”张氏的声音压得更低,眼底闪过一丝隐秘的光芒,“我曾听闻,太子殿下的唯一遗孤,当年并未遇害,而是被千家军救走了。”
“你是说——”李仙彩惊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声音陡然拔高,话未说完,便被张氏猛地打断。张氏连忙将食指按在唇上,眼神凌厉地示意她小声,又警惕地瞥了一眼窗外,才缓缓松了口气。
李仙彩也意识到自己失言,连忙捂住嘴,压着声音急切地追问:“可是娘亲,我们在千山寨待了这么多年,从未听过有太子遗孤的消息啊!难道他们把人藏起来了?可千山寨上上下下的人我们都认识,犄角旮旯也都熟悉,又能藏到哪里去?”
张氏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缓缓道:“起初,我也以为他们把太子遗孤藏到了别处,远离了千山寨。可这几年,我细细观察,却发现千长泽,与他的几个兄弟姐妹,有着天壤之别。”
一听到“千长泽”三个字,李仙彩脸上的急切与疑惑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娇羞,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语气也软了下来:“那是自然。长泽师兄本就是千老将军众多孩子中最出众的一个,容貌、武艺、品性,哪一个不是远超他的兄弟姐妹?”
张氏看着女儿这副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却也没苛责,只是缓缓道:“你这只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却没真正看透他的不同。他虽衣着粗布,却难遮周身威仪,站在人群中,仿佛天然地与周遭隔开一段距离。只有骨血里浸着的贵气,才会遮掩不住——你看他,腰背永远挺直如青松,眼神沉静淡然,不卑不亢,举手投足间,自有一番从容气度,这绝不可能是这蛮荒血腥之地能滋养出来的。”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所以,我私下里难免暗自揣测,这般天生贵胄的气象,极有可能是流落民间的龙裔凤子。”
李仙彩听得眼睛发亮,脸上的娇羞更甚,瞬间顿悟过来,语气里满是惊喜:“怪不得娘亲你总让我多与长泽师兄接触,多亲近他,原来你是怀疑,他就是那个太子遗孤啊!”
张氏放下茶盏,语气恢复了郑重:“我也只是猜测,并无实据。可你要知道,女子这一辈子,终究是要靠丈夫立足的。这塞漠城鱼龙混杂,你能在这里选到什么好夫君?难道你真的甘愿一辈子窝在这深山里,与草木为伴,潦草一生?”
她望着女儿,眼神里带着几分期许,“若是千长泽真的是太子遗孤,那他的未来,不可限量。我们赌这一把,值得。”
听了母亲的话,李仙彩早已春心荡漾,心底像揣了一只乱撞的小鹿,乐开了花。她越想,越觉得千长泽万般美好,眉宇间、品性里,处处都透着不凡,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张氏瞧着女儿这副心神荡漾的模样,连忙敲了敲桌子,提醒道:“所以我才希望你,把重心和眼光都放长远些。你的目标,从来都该是千长泽,而不是纠结于那些儿女情长的小事,为了千长慧那丫头拈酸吃醋,整日陷在争吵打闹里,失了分寸,也丢了格局。”
李仙彩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语气里又染上了几分委屈与嫉妒,噘着嘴道:“可娘亲,长泽师兄对长慧那丫头可好了。那般无微不至的爱护,那般毫无保留的偏袒,只有亲哥哥对亲妹妹,才能做到啊。”一想到千长慧能日日守在千长泽身边,得到他的偏爱,她心里就像堵了一块石头,闷闷不乐。
张氏闻言,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缓缓道:“正因如此,这些年来,才从来没有人质疑过他的身份。众人都知道千老将军有五子一女,兄妹几人感情和睦,自然不会疑心什么。若不是你一心系在千长泽身上,日日关注他,我也不会特意留意这个孩子。越是关注,就越发觉他与周遭的人不同,我这才渐渐起了疑心。”
张氏的话让李仙彩醍醐灌顶,她之前从未想到过自己未来的人生该如何,此刻她才惊觉自己身处混乱之地,自己未来是要走出去的。倘若千家军若真是蛰伏在此,那必然有重大谋划。
若母亲的猜想正确,那这谋划的核心便是千长泽。
若是此时能与长泽师兄两情欢好,就等同于跟他相识于微时,未来他若有前途,自己便有前途,何必只看眼前,跟千长慧那个丫头斤斤计较,应该多花精力在长泽师兄身上。
若能与长泽师兄成婚,那个长慧还得叫我一声嫂嫂,还不得气死她。李仙彩思路完全打开,跟千长慧的过节就立马烟消云散,她现在一心一意筹划怎么样接近长泽,哪怕利用千长慧来接近长泽她也在所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