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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戴绿宝石脚链的女子 ...

  •   千长慧出了山牢便跟父亲一同下山去归雁楼,随行的还有她大哥、五哥以及鲍有为。

      归雁楼便是千家军在塞漠城中心经营的酒楼。

      今天的天气很好,阳光火辣刺眼。这是长慧第一次下山,一路上她都撩开马车窗帘的一角贪婪的望着这陌生的世界,生怕错看一个街景一个商铺。

      城里的街道不算窄,两旁的土坯房、砖瓦房错落排布,大多是矮矮的一间,墙面上沾着风沙留下的灰黄色痕迹,有的墙皮已经剥落,露出里面粗糙的泥面,唯有街角几家商铺,门面稍显整齐,木牌上用墨字写着“粮铺”“赌坊”“铁匠铺”,字迹被风沙磨得有些模糊,却依旧能看清模样。

      街边也零星立着几间客栈与酒楼,“客栈”“酒肆”二字歪歪扭扭,有的边角已经开裂,垂在檐下随风晃荡。酒楼里飘出一股浑浊的酒气,夹杂着劣质菜肴的腥膻,偶尔传来汉子们粗声粗气的哄笑与争执,声线刺耳,撞在土墙上又弹回来,添了几分喧嚣与戾气。

      客栈的门虚掩着,里面黑漆漆的,看不清内里模样,只偶尔有衣衫破旧的人弯腰进出,神色慌张,连门口揽客的伙计,都面色麻木,眼神浑浊,只是有气无力地倚着门框,连吆喝都懒得抬声。

      街上行人并不多,大多是穿着粗布短打、面色黝黑的汉子,肩上扛着货物,步履匆匆,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被阳光晒得发亮;偶尔有几个穿着体面些的男子,腰间挎着弯刀,神色冷峻,目光扫过街道时,带着几分慑人的戾气。

      街边的小摊零星散落,摊主大多是些面容枯槁的老妇人,面前摆着少量晒干的野果、粗糙的饼子,或是一些打磨粗糙的小物件。

      长慧的目光好奇地扫过每一处,风轻轻吹过带着几分燥热与尘土的气息,混着街上飘着的劣质酒的味道、铁匠铺的铁锈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她忽然瞥见街角的阴影里,几个穿着破旧粗布麻衣的女子,低着头,缩着肩膀,被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呵斥着往前走,她们的头发散乱,看不清神色,只看得见步履蹒跚,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路过的行人对此习以为常,没有一人驻足多看一眼。

      长慧年纪还小并觉察出有任何不妥和危险之处,只是感觉这塞漠城中心没有山间的清净,没有寨里的温暖,处处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阳光明明那样刺眼,却依然感觉照不透街道的某些角落。

      又过了许久,马车突然停下,长胜下马对着车内沉声禀道:“父亲,我们已经到了黑石坪了。就在这儿停车休整一下吧,也给马匹喂点水粮。”

      长慧连忙把窗帘又撩开些,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地方。这黑石坪是离塞漠城中心最近的一处休整地,往来的商队、马队、镖行还有流民,都在此歇脚。

      坪上早已停了些许各地的车马,驼马的嘶鸣声、商贩的吆喝声、镖师的呵斥声混在一起,有一股嘈杂的热闹劲。

      风一吹,卷起地上的尘土,和着一股子马汗的酸臭、草料的干涩与零星的烟火气扑面而来,呛得她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靠近坪边的地方,立着一排排粗糙的拴马桩,旁边凿着简陋的石槽,浅浅的活水顺着石缝流淌,专供往来行人饮马喂料。地上散落着干草碎料与零星的马粪,杂乱无章。

      长慧一瞬不瞬地细细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忽而,她的目光猛地一顿,死死锁定在角落里一架破旧不堪的平板车上。

      那板车停在黑石坪最不起眼的阴影里,孤零零地靠着矮坡,像是刻意要与周遭喧嚣的车马隔绝开来,若不是车头拴着一匹马,任谁都会以为那只是一架被丢弃的废车。

      “咦?”长慧忍不住蹙起眉,指尖又悄悄把窗帘撩开了些——不对,板车上面似乎躺着一个人,被一床厚重且破旧不堪的粗麻布严严实实地盖着,边角磨得发毛,还沾着泥污与草屑,不仔细瞧,根本察觉不到底下藏着人。

      长慧心里暗自思忖,这定是个极为穷苦的人吧?这般火辣的日头,竟裹着这么厚重的破布躺着,想来多半是身患重病,无力动弹,才只能在这里勉强歇脚。

      正想着,那麻布底下的人忽然动了动,像是想翻身换个姿势。那翻身的动作慢得极缓,带着几分艰难。就在身子微微侧过的一瞬间,一截纤细的腿从破旧的麻布缝隙里滑落出来,软软地垂在板车边缘。

      那条腿肌肤雪白莹润,紧致细腻,与这黑石坪的粗糙、泥泞格格不入,反差大得刺眼。

      更惹眼的是,那纤细的脚踝上,戴着一串精致的绿宝石脚链,宝石不大却颗颗通透莹润,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泽,像一段温润的白丝绸上缠绕着幽绿色的光晕,被这粗陋的板车、破败的麻布衬得愈发夺目。

      光看腿都能联想到板车里边躺着的人必定美的像天上的仙子吧。

      长慧看得眼睛都直了,不禁发出细小的惊叹声。这声音恰巧被长泽听到——此时马车里仅有两兄妹,千老将军早已下车透气去了。

      长泽疑惑地将身子靠近妹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这般惹眼的美腿和宝石,长泽几乎一瞬间就锁定了目标。

      长慧转头看向五哥,满脸困惑地问道:“五哥,你说这家人是穷还是不穷?若不穷,怎么周遭连个侍从都没有,还用着这般破败的平板车和衣物;若穷,又怎么会拥有这么贵重且精致的宝石脚链?”

      “而且,也不可能养得出这般雪白紧致的肌肤。”长泽顺着长慧的话补充道,语气里也带着几分不解。

      长泽神色一沉,语气凝重起来:“先不论她穷与不穷,若是被周遭其他凶恶之徒盯上,她必遭折辱抢掠,搞不好连这条腿都得被卸下来。”

      长泽的话让长慧骇然一惊,她能明白五哥的意思,心里也有几分认同,却还是忍不住问道:“可,这是大白天,歹人也敢公然这么做吗?”

      “只要被盯上了,就算不是现在动手,也会尾随她,挑合适的时机动手。”
      长泽目光扫过四周,低声说道,“看样子,她应该还有一位家人陪同,想必是去周围接水或者买干粮了,所以才把马和车停得这么远,还把她裹得严严实实。不过,若是被盯上,那人恐怕也会一起遭毒手。”

      长泽的话让长慧越发害怕,她揪心地盯着那辆板车,又慌乱地望了望周围的环境,仿佛下一秒,周遭人的目光就会齐刷刷投向这个角落。

      她脑子里已经开始浮现出一些画面:粗壮的恶人蜂拥而上,欺辱、抢夺那个素未谋面的女子。她脑子嗡嗡作响,耳边只剩下自己因紧张而加快的呼吸声,心仿佛要跳到嗓子眼儿。

      身体里一股莫名的力量驱使着她,容不得半分犹豫,她飞速从马车后门跳了下去,一个箭步冲了出去,速度快得让长泽都没反应过来,连阻止的话都来不及说出口。

      长慧几步冲到板车前,一把将那条垂在外面的腿抽回了麻布内。可就在她刚想把手抽回时,却忽然发现,身旁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一个男子。

      那男子身形壮硕,一只手呈擒拿姿势,正悬在她的肩头,却并未碰到她——想来,他是见长慧是过来帮忙的,所以在即将出手擒拿的瞬间,及时停住了动作。

      两人动作几乎同步,长慧转头的同时,那男子迅速将手抽回,抱拳行礼,轻声说道:“多谢姑娘。”

      长慧还没从紧张与惊吓中缓过神来,呼吸依旧急促。

      她抬眼望向眼前的男子,只见他皮肤粗糙,衣衫简破,脸上满是风霜痕迹,想来是连日奔波赶路,又加之焦灼担心,才被摧残成这般模样。可即便如此,也难掩他俊朗的轮廓和出众的气质。

      长慧微微点了点头,便转身往回走,一抬眼,就撞见了满眼担忧的长泽——他应当是看见那男子朝长慧走来,便即刻下车冲了过来,此刻正站在不远处,神色紧张地望着她。

      长泽牵过长慧的手,在远处父兄责备的目光下快步走回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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