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漠孤城，千山长归》清风亦心

1、走火入魔、被关山牢

　　吐纳引息，气贯丹田。
　　静生万象，虚纳百川。
　　意随气走，气蕴生力。
　　心凝神聚，万法归丘。
　　后山寒潭，水汽刺骨。千长慧立于潭心，正依着父亲教她的内功心法凝神调息，可内力在经脉中磕磕绊绊，始终无法顺畅凝聚。

　　她越着急练功，挥拳时越是四肢滞重、劲力涣散，稍不留神便会脚下虚浮，打滑呛水。此时长慧早已衣服湿透，身体就快扛不住这潭水的寒冷，烦躁不觉爬满了整张脸庞。

　　长慧自幼随陈师父习武，外家功夫已颇有火候，可唯独内家功毫无进益。于是父亲便逼她每日到这后山寒潭练拳，借清寒潭水静心敛气、磨炼心性，以助内功修行。

　　可她今年不过十五岁，心性本就跳脱活泼，每日里，同门跟着陈师父练完武，便可四散而去，嬉闹玩耍。唯有她，总要被父亲留下，在后山加练几个时辰，有时练不好，连晚饭都不许吃。旁人皆是成群结伴，欢声笑语，唯她独对这后山林寂，日复一日地苦撑。

　　寒潭边青石错落，四周虫鸣鸟啼不绝。忽有一颗脑袋从青石后探了出来，目光落在长慧身上，随即扬声朝身后招呼：“果然在这儿！”话音未落，四道身影闻声赶来，皆是长慧的同门伙伴。几人刚在潭边站定，一阵戏谑刻薄的嬉笑声便从旁飘来。

　　为首的是个身形高挑的师姐叫李仙彩，眉眼倨傲，先嗤笑出了声：“这后山看样子是来不得了，长慧师妹日日在此苦练，我们这些没出息、不上进的，可不好在此打扰！”

　　身旁的四人撇着嘴，跟着搭腔：“可不嘛，人家这刻苦练习，说不定以后会成为我们千山寨的大英雄呢！”
　　“啊呸！就她还想当千山寨的大英雄，我看到头来只会是一只孤僻的臭虫，根本没人爱搭理她。”
　　“这后山我们以后不来也罢，看见她就烦，扰了我们玩耍的兴致。”

　　紧接着李仙彩就捡起潭边的小石子一下下往潭水里扔，旁边的几人也跟着照做。

　　一颗颗小石子溅起水花扑打到长慧脸上，往日里同门的鄙夷、刻意的孤立和排挤都一幕幕浮于眼前，本就烦躁至极的长慧，更觉今日嘲讽像淬了毒的刀子般扎进心里。

　　她眼底翻涌怒火，拳头攥得指节发白，忽而，她觉周身气血猛地翻涌起来，体内像是有一股狂暴的气流顺着经络疯窜。她一瞬间身子燥热起来，一种从未有过的力量感瞬间席卷全身。

　　她猛地看向青石旁那群人，带头扔小石子的李仙彩下巴微扬，眉眼吊斜，一脸洋洋得意的鄙夷，仿佛占尽了上风，那副模样要多欠揍有多欠揍。

　　在愤怒裹挟下，长慧的内力凝聚，并控制不住的想要往外泄，理智也在此刻开始涣散，浑身紧绷的神经瞬间断裂。

　　她纵身一跃，踩着潭水快步朝岸边冲去，挥拳直接打向领头的李仙彩。那几个师兄姐妹压根没料到她会动手，毕竟往日嘲弄她，她从不回嘴计较，今日竟直接挥拳相向，瞬间乱作一团，纷纷上前与她缠斗起来。

　　长慧身手敏捷，招式利落，苦训的扎实拳脚，今日裹着狠厉的气浪，以一敌五，竟然丝毫不落下风。场面闹得鸡飞狗跳，动静很快惊动了陈师父。

　　陈师父赶到时，长慧正骑在李仙彩身上重拳而下，其余四个师兄妹皆被打伤在地。

　　“混账东西，我平日里教你们几个习武，是为了让你们同门相残的吗？”陈师父负手立于高处，眉宇间凝着威严与怒火。

　　这一声厉喝，一下唤醒了长慧的理智，她即刻停手，发现身下的李仙彩早已经被打的鼻青脸肿，一时有点愣神。

　　李仙彩趁机推到愣神的长慧，连滚带爬的扑到陈师父脚边，哭着请他为自己做主。其余众人也齐刷刷跪成一片，乖乖听候训斥。

　　陈师父：“怎么回事？”

　　李仙彩声泪俱下：“我和几个师兄妹到后山来玩耍，谈笑嬉闹，不知怎么的却惹恼了正在练功的长慧师妹，她冲上来就打我们，我们是不得已才还手的。”

　　其余四人见状，纷纷附和：“就是就是，我们只是在一旁自己玩耍，根本没招惹她！”
　　“是啊师父，是她不分青红皂白就动手打我们的！”
　　“我们玩耍我们自己的，与她有何相干。后山难道就她来得，我们来不得了？”
　　一时间，七嘴八舌全是对长慧的厉声控诉，场面又变得混乱起来。

　　“够了！”陈师父厉声喝断，转头望向长慧。

　　此时长慧却跪在一旁一言不发，双眼通红。她虽有意识地按照心法疏导内力，可心底的怒火像是跗骨之蛆，死死纠缠着她的意念，让她无法集中精神，脑子嗡嗡作响，呼吸急促沉重。

　　陈师父见状便觉事有蹊跷，长慧向来独来独往，专心练武，从不拘泥于同门间的纠葛。今日一反常态，重拳出手，绝非一时冲动这么简单。

　　“糟糕！”陈师父内心一沉，瞬间掠至长慧身前，抓起她的手腕查看，果然脉象混乱，内力乱撞，随即便抬手点向她几处穴位，一股温和有力的内力缓缓注入她体内，瞬间稳住了住失控的气息。

　　陈师父心中又气又急，语气冰冷而公正：“今日之事，始末我已看清。长慧练功激进，出手伤人，罚关进山牢七日，以示惩戒。”

　　千山寨的山牢向来是关押那些严重违反寨规、犯下恶行的寨中子弟。长慧此次被关进山牢，可见她今日的所作所为确实过分，下手也实在狠了些。

　　说罢转向那被打的五人：“尔等也并非无辜！长期嘲讽孤立同门，挑衅滋事，亦是酿成今日之祸的根源。我之前念你们年纪轻，心性未稳，便一直没有过多计较，没想到竟演变成今日同门互殴的局面。现罚你们禁足三日，各自回家面壁反省，若再敢有欺凌同门、搬弄是非之举，严惩不贷！”

　　说罢，陈师父不再看众人一眼，负手转身离去。临行前又沉声叮嘱身旁闻讯赶来的副手：“去通知这些弟子的父母，今日之事，务必严格执行处罚，这几天好好在家教导和看管自家孩子。”

　　众人闻言，皆是如蒙大赦，慌张磕了个头，起身回家领罚。

　　“什么？走火入魔？你说这个孽障，今日如此狂躁是练功走火入魔了？”千长慧的父亲——千老将军书房内烛火轻响，映得他满是沟壑的脸庞忽明忽暗。

　　陈师父一脸郑重：“我已亲自查看过，确实如此。长慧走火入魔后难以自控，否则旁人不过几句挤兑，她不至于下如此重手。”

　　千老怒气与疑惑交织：“可她这么小，怎么可能会出现走火入魔的状况。”

　　“这与年纪有什么关系，只与练功方式有关，加之你传授的内功心法本就精妙，练对了那是功夫大成，练不对走火入魔有何稀奇？不过好在她内功尚浅，没酿成什么大祸。”陈师父此时半点不见恼意，抚掌轻笑：“说到底，还是得怪你。”

　　“怪我？”

　　“长慧丫头天天被你逼着加练，压抑天性，还时常忍受同门的孤立和嘲讽，换谁忍得住？天天神经紧绷，练功又不得其法，她如今这般，着实是憋狠了。”他顿了顿，笑意更深，“你别说，这丫头今日可是以一胜五，心气筋骨都是拔尖的，若是放以前咱们千家军军营里头，那可是骁骑先锋的苗子呀。”

　　千老闻言冷哼一声：“你这师父怎么当的，不好好想想日后怎么引导，居然还夸上了！怪不得这么无法无天，我看是被你惯的。”

　　“她就是憋狠了，只要放松放松没有任何问题。”

　　千老深叹一口气，语气带着些无奈与坚持：“也不是我非要苦练她，你刚刚也说了，她根骨不错。若不是这块料，有别的培养方法，可她是这块料，就得这么练。要怪，只能怪她出生在了塞漠城！千山寨护不了她一辈子！她这好战无畏的性格，出去之后必然不懂明哲保身，事事都会冲在前头，迟早吃大亏。”

　　陈师父微微摇头：“凡是有张有弛，这孩子绷得实在太紧。这般一味苦练，欲速则不达。再憋下去，‘还没等到出去吃亏’就先自己出问题了。今日之事就是警告，得给她寻个口子透气。”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一声轻咳。一人掀帘而入，千山寨三当家鲍有为走了进来了。他恰好听见后半段，进门便笑着接话：“既然要透气，不如索性带长慧丫头下山一趟？”
　　鲍先生径直走到桌边，自然地拿起茶水倒给自己一杯：“正巧我们本就计划要去归雁楼，那就带上她，也算松松筋骨。”

　　千老顿时心领神会地思忖了一会儿：“倒是该让她下山看看真正的塞漠城了。免得天天抱怨练功苦，心浮气躁对同门动手。这次我们下山就带着她吧，顺便把长泽也带上，他两有个伴。”

　　“哈哈，你是觉得长泽性子沉稳，好看着她吧。”鲍有为语气略带调侃的说道。

　　陈师父瞧两人神色便知接下来有私事要谈，当即拱手笑道：“既如此，我先去看看那丫头。你们慢慢叙话。”说罢便推门退出，将屋内空间留给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