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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有些事,你不该问 “殿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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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侯爷要回京了!”
喜菊几乎是一路跑着冲进来的,声音压都压不住。乐宁原本还坐着,闻声一下站起:“当真?”
“当真当真!”喜菊把一张小纸条递过去,“佩佩刚送来的信!”
乐宁一把接过。纸上字迹匆促,只寥寥几句——已胜,回京。她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两遍,指尖微微发颤。
“是真的……”她声音微哑,眼眶一下就红了,“他要回来了……”
这一个多月,她一直是撑着的。前线无讯,只有一封家书。喜菊总劝她,说一月能得一信,已是万幸,可她哪里等得住。那种悬在心口的感觉,一日一日压下来,她连自己都不敢去细想。
“殿下——大喜!”
外头又有人急急闯入,一个小太监跪下,气都未匀:“最新军报——安远侯大破敌军,大获全胜!陛下有旨——下月即可回京!”
这一句落下,像是压在心口许久的那块石头忽然被人搬开。
乐宁整个人一松,连肩背都微微垮了一瞬,忍不住笑出来,又险些落泪:“太好了……这当真太好了……”
“好什么?”
一道声音淡淡落下。
乐宁整个人一僵。
她抬头,陛下已入殿,太子随在一旁。她连忙行礼:“参见父皇,参见皇兄。”
“免了。”陛下挥手,径直上座。
“喜菊,备茶。”乐宁压下情绪吩咐。
“是。”
太子立在一旁,看了她一眼,语气不紧不慢:“皇妹近日,可还安好?”
“尚可。”乐宁淡淡应道。
殿中一瞬安静下来。
太子应了一声“嗯”,未再多言。陛下却似毫不在意,端起茶盏慢慢饮了一口,这才放下,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平淡:
“宁儿,长安这回,又闯了祸。恐怕——他这一趟回来,你们的婚事,撑不住。”
这一句说得轻,却像刀。
乐宁怔了一瞬,下一刻猛地抬头:“父皇此话何意?那日您明明不是这么说的!”
她一时忘了分寸,也忘了眼前之人是君,只觉哪里都不对。
陛下看着她,神色未动。
“你在朕这里闹脾气,没有用。”他语气平平,“你那位安远侯,让朝廷丢了多少银子,你可知道?”
乐宁一顿。
“这一战,他是赢了。”陛下继续道,“赢得漂亮,霍将军的奏报,对他赞誉有加。可你可知——他调动的那五万兵,空走了一趟。”
殿中更静。
乐宁心口一紧。她自然明白那意味着什么——粮草、行军、调度,那不是兵,是钱,是国库。
太子这时接过话,语气较缓,却更冷静:“皇妹,你也该明白。朝中那些文官盯的,从来不是输赢。”
他说着,看了她一眼。
“是规矩,是成本,是他有没有越界。”
他停了一瞬,语气淡淡:“长安战功再高——也不是没有人能动他。”
乐宁没有说话。
她听懂了。
也正因为听懂——更不甘。
“可他赢了。”她低声道。
“赢了?”陛下轻笑了一声,“赢了,就可以乱来?”
乐宁猛地抬头:“父皇,这不公!”
她是真的动了气,“我不管——我就是要嫁他!他回来,我就要嫁!”
殿中一静。
陛下却只是看着她,像看一个发脾气的孩子。
“那你就——给朕一个交代。”他语气淡得过分,“要不——给朕添个孙子。”
空气骤然一凝。
乐宁整个人僵住。
“你们本就——”陛下继续道,“也不差这一点。”
他说着,又慢悠悠补了一句:
“要不——让萧言帮帮你?”
“父皇!”乐宁几乎炸开,“您这是什么意思?!您是要我和表哥——”
她话说到一半,已说不下去。
太子终于皱眉,直接打断:“你在想什么?父皇的意思,是让萧言带你去见长安。”
乐宁一顿。
她刚才那一瞬,竟真的想歪了。
她心中一乱,却还是忍不住低声道:“未婚先育——不妥。”
她看着他们,语气带着压不住的烦躁:“你们是我父亲和兄长,能不能——讲些体面?”
陛下的神情,终于冷了下来。
“体面?”他语气平平,“你夜入他府,体面吗?他夜入你宫,体面吗?你二人,有哪一点——体面了?”
一字一句,压得人无从开口。
乐宁被堵住。
陛下看着她,语气忽然缓了几分:“朕此前不说,是给你们留面子,也当你们年少。可如今——你要成婚,便得有由头;你要护他,便得拿东西来换。”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最后一句说得极轻:
“万一出事——朕替你担。你自己看着办。”
这一句落下,才是真正压下来的东西。
不是责。
是路。
只是这条路——不好走。
殿内安静了很久。
乐宁站在那里,手指一点一点收紧。
————
承诏司。
“司正,乐宁殿下到了。”侍卫在门外禀报。
“让她进来。”萧言头也没抬,语气随意,像早就料到她会来。
乐宁走进来,步子不算慢,却带着点说不清的不自在。她停了一下,才行礼:“表哥,安好。”
“这礼——”萧言这才抬头看她,眉微挑了一下,唇角带着点淡淡的笑,“今日倒是规矩了。”
他说着,把一盏茶推过去:“坐。”
乐宁接过茶,低头抿了一口,却没有开口。她本来准备好的话,在这一刻反倒卡住了。
屋里安静下来。
萧言也不催,靠在椅背上看着她,像是在等她自己说。那种不动声色的耐心,让人更不自在。
半晌,他才开口,语气不紧不慢:“宁儿今日来承诏司——所为何事?”
话说得很轻,像是随口一问。
乐宁握着茶盏的手微微收紧,目光仍旧落在茶面上:“我想……请表哥带我去找长安。”
“安远侯?”萧言轻轻应了一声,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他下个月便回京。”
他看着她,眼神淡淡的,“宁儿——就这么等不得?”
乐宁没有抬头,声音却低了几分:“我不安。”
她顿了一下,才补了一句:“我想亲眼看看他……有没有受伤。”
萧言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伤?”他慢慢重复了一句,“他哪次不带伤。”
语气不重,却没有安慰。
“宁儿,你这是多心了。”
乐宁被堵住了一下。
她自己也知道,这话站不住,可她还是来了。
“我……”她张了张口,又停住。
萧言这才微微坐直,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收了几分:“你就直说。”
乐宁抬头看他,这一次没有再躲,眼神比刚才定了一点:“我必须见他。”
这一句说得很稳。
萧言看着她,忽然笑了。不是方才那种随意的笑,而是带着一点说不清意味的笑。
“你这性子,”他轻轻摇了下头,“倒是半点没变。”
他说着,语气忽然落定:
“回去收拾。”
他看着她,“今晚走。”
乐宁愣了一下,像是没反应过来。
“真的?”她下意识问。
“骗你做什么。”萧言语气很平,“再不让你走——你下一步,大概就是去闹陛下了。”
他说得轻,却像已经看透她。
乐宁这才松了一口气,站起身来,认真行了一礼:“多谢表哥。”
“记着。”萧言看了她一眼,唇角微微一勾,“等我那外甥出来——我可是要去向陛下讨赏的。”
乐宁脸一下红了:“你们……到底把我当什么了?”
萧言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她笑了一下。那笑不深,却带着点看透。
气氛似乎松了一瞬。
可乐宁却没有坐回去。她站在那里,神色慢慢收了下来。
“表哥。”她语气低了几分,“还有一件事。”
萧言没有动,只是看着她。
“我听说——”乐宁看着他,“长安在游湖前两日,其实已经回过京。”
这句话一落,屋里的气息,悄然一沉。
萧言指尖在桌面轻轻敲了一下。
不重。
却很清晰。
“宁儿。”他语气慢慢平下来,“这话——你从哪听来的?”
乐宁没有退。
“我只是想知道——那两日,他在做什么。还有谁——见过他。”
她没有绕,直接问。
萧言看了她一会儿。
这一瞬间,他眼里的神色,已经完全不同于方才。
不再带笑。
更像是在判断——她知道了多少。
然后,他开口。
“有些事。”他说得很慢,“你不该问。”
语气不重,却像是划了一道线。
乐宁皱眉:“那我去归云宫看看——为何二皇兄一直拦我?”
她不退,反而更近了一步。
萧言看着她,目光沉了一点。
“你可以问长安。”他说,“他若肯告诉你——那是你们之间的事。”
他顿了一下,语气更冷静:
“但我——就算知道,也不能说。”
“为什么?”乐宁忍不住追问。
她是真的不明白,也是真的不甘心。
萧言笑了一下。
这一次,没有半点玩笑。
“他说,是枕边话。”
他看着她,语气淡淡:
“我说——就是军机。”
一句话。
把她挡在外面。也把这件事的重量,直接压在她面前。
乐宁一下安静了。她忽然明白,她不是在问一段过去。她是在碰——不该碰的东西。
“时候不早了。”萧言起身,语气恢复平常,“回去收拾。”
他走了两步,又停了一下,声音不高:
“再晚——城门不好走。”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很轻:
“路上,别惹事。”
不像提醒。
更像——早就知道她会做什么。
“去吧。”
乐宁站了一会儿,终究没有再问,转身离开。
门关上。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萧言站在原地,没有动。
过了一会儿,他才慢慢收回目光,脸上的那点笑意,一点一点淡了下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面。
指尖刚才敲过的地方。
停了一瞬。
然后——
轻轻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