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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回京 这一切来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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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长安的军队,与萧言如期抵达京师。
城门大开,百姓早已挤满两侧,街道被人潮堵得几乎寸步难行。有人欢呼,有人喝彩,有少女将丝巾抛向空中,也有农人提着鸡与粮一路追着送上来,整条街像是沸了,一声声“安永侯”,“萧司正”此起彼伏,越叠越高,几乎压不住。
这一切来得太盛,也太快。
杨长安骑在马上,没有笑,只是略微颔首,目光从人群上扫过去,不停,也不多看。他很清楚,这一刻不是该松气的时候,名声越高,越要收着走。
萧言更冷。他坐在马上,像没受过伤一样,可脸色仍白,唇色浅淡,整个人却已收得干净。眼神恢复如常,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他是承诏司的司正,本就不该有情绪。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这一刻,不能乱。
杨长安偏头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很短。
却没有完全收住。
临行前,乐宁与裴微七嘴八舌,说城中或有异动,说什么“风向不对”,当时只觉得是她们多心,连萧言都被说得头皮发麻。
可如今这一幕铺开在眼前——
他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人群仍在喊,声音一阵一阵往上推,越推越高,连风都带着热意。可就在这片热闹里,有什么东西过于整齐了,像是被人收着,不散,也不乱。
这种感觉,说不上来。却让人心里发紧。
乐宁站在远处,没有靠近。
她看着那队人从城门一路进来,看着杨长安,也看着萧言。人群在前面翻涌,她却像被隔在外头。她没有动,心里却慢慢沉下去。
“怎么没见到兄长?”
裴微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直直落下来。
乐宁没有回。
她的目光还停在前面,像是没有听见。
可这一句话——
却让她心里猛地一沉。
那点原本说不清的不安,在这一刻,忽然有了影子。
*
杨长安与萧言入殿,一身风尘未卸。杨长安仍着甲胄,本可免大礼,他却重重跪下,萧言也随之伏地,承诏司的衣袍压在地上,还带着未散的血气。
“罪臣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两人声音齐整,这一礼重得不合常理,也不合他们刚立下的大功。殿中无人开口,文武百官都在看,谁也不敢先动。
陛下看着他们,半晌才开口:“回来了。”语气很低,不像责问,反而像是在确认。殿中不少人神色微动,这一句,已经偏了众人的预料。
“你们平息北部三番,是立了大功,民间老少,都在为你们欢呼。”他说得很慢,像是在替他们把这一层名声点出来,可话锋一转,“但——你们也有罪。”
龙案轻轻一震。
“你们——可知罪?”
“臣知罪,自愿领罚。”两人几乎没有停顿,同时应下,没有一丝辩解。
就在这时,宫门外传来一阵压不住的人声,不是喊,却像潮水一样一层一层涌进来。殿中人都听见了,脸色各异。
陛下目光一沉:“你们是觉得百姓护着你们,朕就不敢罚?”
“臣不敢。”
“陛下!”王将军再忍不住,上前一步,“安永侯与萧司正此战立功,边疆得安,百姓得生——若连此都要论罪,那往后谁还敢为国用命?”
“军法不可废。”徐怀紧接着站出,“未奉旨意擅动兵马,若不论罪,便是开了先例。”
“陛下若不罚,”礼部尚书也缓缓开口,语气更狠,“朝中必有非议。更会有人说,不过是因安永侯乃未来驸马,萧司正乃皇亲,才得以免责。”
这一句话落下,殿中气氛骤然一紧。
“放你娘的屁!”贺将军当场怒骂,“驸马又如何?皇亲又如何?你那些女婿外甥,有谁打得出这一仗!”
“你——!”礼部尚书脸色涨红。
“够了。”陛下一声压下,全殿顿时静住。他没有立刻下令,而是看向殿中跪着的两人,语气更深,“你们说——此事该如何处?”
这一句,是把局丢回去。
杨长安没有抬头,只道:“臣自愿领一百笞。”
他说得很稳,没有讨价还价。他很清楚,这一关,少了过不去。
萧言也跟着开口:“臣亦同罪,一百笞。”他微微抬身,声音冷静,“若诸位大人仍有不满,臣愿入承诏司受刑,开门示众,以平众议。”
这话一出,连方才最激烈的文官都沉了一瞬。
“不可。”杨长安忽然开口,这一次他抬了头,眼神极稳,“萧司正重伤未愈,余下一百笞——臣愿代受。”
殿中彻底安静下来。
陛下看着他,许久,才道:“准。”
这一字落下,所有人都明白——此局已定。
殿外,乐宁站在那里,把这一切都听了进去。她没有再闯,也没有再开口,只是站着,眼泪早已落尽,连声音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