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自担其责 夜色沉静, ...

  •   夜色沉静,水面如镜。

      皇后指尖轻轻一送,那盏水灯便顺着水流缓缓远去,灯火微晃,在黑水之上拖出一线柔光。

      “在写什么?”陛下立在她身后,声音不高。

      “平安。”皇后淡淡应了一句,“平安就够了。”

      她没有回头,只看着那一盏灯渐渐远去,像是要送去一个看不见的地方。

      湖面很静,一盏盏灯接连放下去,光影叠在一起,竟亮成了一片。

      陛下看着,神色慢慢沉了几分。

      “德安。”他开口,“备茶,再取些皇后爱吃的糕点来。”

      他说完,看了她一眼,语气缓了些:“许久未有这样的闲时,同你这般坐一会儿。”

      “乱世之中,能有这一刻,已是难得。”皇后语气依旧淡。

      风从水面掠过,灯影轻晃,月色被揉得有些模糊。

      陛下望着远处的灯,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道:“长安、言儿、清儿……虽非朕出,却都是朕一手带大的。”

      “也没少宠。”皇后轻轻接了一句,带着几分不满,“一个两个,成何体统。”

      陛下失笑:“成何体统?他们哪回不是如此?简直是反了——还反了不止一回。”

      笑意很浅,很快就散了。

      他停了一下,才慢慢道:“若将来太子继位——”

      话到这里,便断了。

      皇后脸色微变,声音低下来:“他不会容这种事。”

      “不是不容。”陛下目光沉下去,“是管不了。”

      这一句落下,水面似也静了一瞬。

      “就算他忍得了,旁人也不会罢休。”

      皇后没有立刻接话。

      她看了他一眼,已察觉到他心中的那点不安,于是轻声道:“今夜不说这些。”

      语气不重,却替他收住了话。

      两人一时都没有再开口。

      只剩下水灯一盏盏往远处去。

      过了一会儿,陛下才重新开口,语气略微迟疑:“皇后,唯儿……”

      他像是斟酌了一下,才道:“有些事,朕不想再勉强她。不如让她在外开府。她年纪不小了,一直留在宫中——朕不安。”

      皇后这才回头,轻轻握住他的手,像是在安抚:“陛下万岁,只要陛下在,自会护得住她。”

      她顿了顿,又道:“只是此时开府,难免招人议论。若日后有了良缘,也……”

      “良缘?”陛下轻轻一笑,语气却淡了,“要来早就来了。”

      他看向水面,声音更低:“难不成,你要朕逼她,像雅儿一样去和亲?”

      皇后微微一顿。

      “雅儿……并非陛下所逼。”她声音淡,却带着一丝叹息,“只是她,受了太多委屈。”

      水灯越走越远,光也渐渐散开。

      “唯儿开府,是必行的。”陛下语气收紧,“她在宫中做的那些——朕看着不安。”

      “您是说那些小玩意?”皇后问。

      “早已不是小玩意。”陛下淡声道,“不止一件甲青,也不止暗器。”

      他看了她一眼:“你许久未去明月宫了吧?”

      皇后轻轻叹了一声:“她那处一向乱,臣妾确实久未过去。”

      “如今——”陛下的目光落在远处,“她连上等兵器,都能做出来。”

      这一句落下。

      夜色更沉。

      水面上的灯火,已经远得只剩一点一点。

      像是光还在。

      却照不到人。

      ————

      乐宁正替杨长安换药。

      灯火压得很低,火光微微晃着,落在他身上那一道道伤口上,明明血已经止住,却仍让人看得心里发紧。她低着头,指尖贴上去的时候,动作很轻,却还是忍不住一寸一寸地停顿。她这次没有哭,可那一瞬间,却莫名从心底生出一阵寒意,像是忽然意识到——这些伤,不是“没事”,只是他撑住了而已。

      “这些伤……看着不深,却也不浅。”她声音低下来,“不如让军医再看一眼。”

      “不必。”杨长安看了她一眼,语气很淡,“无碍。”

      他说得轻,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乐宁叹了一口气,没有再争,只是把药重新压好,动作比刚才更慢了一些。

      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你那日说……回京之事,可再说与我听听?那时我没心思听。”

      杨长安看了她一眼,眉间似有些不耐,却还是应了。

      “宁宁。”他淡淡道,“你觉得,这一仗算赢吗?”

      “算。”

      他轻轻一笑。

      “看着是赢。”

      “其实,不过是没输。”

      这一句落下,帐中忽然安静了一瞬。

      乐宁抬头看他,他却已经移开了目光。

      “此番回京,不过两种结果。”他语气慢下来,“要么无赏无罚。”

      “要么——赏罚并行。”

      “那我宁愿前者。”乐宁几乎是立刻回。

      “前者,朝堂不满。”他看着她,“我麾下的军心,也会动。”

      他说得不急,却一点一点压下来。

      “他们不明白,这一局……不过是和局。”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把那点不甘压回去。

      “若是后者,”他淡淡道,“众人皆有交代。”

      “只是——”

      他没有说完。

      那后半句,反而更重。

      乐宁没有再接话。

      她已经听懂了。

      “表哥重伤……”她低声道,“以母后对他的心,必会去向父皇求情。”

      “所以——”杨长安看着她,“只能是我。”

      他说得很平。

      “我们不能逼陛下。”

      帐中静了下来。

      “成不成婚,”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语气低了一些,“就在此一回。”

      这一句落下,空气更沉了几分。

      “我看,也不过是挨一顿打罢了。”乐宁强撑着说。

      话音未落——

      帐帘被掀开。

      裴清走了进来。

      “乐宁,”他带着点笑,却不带温度,“你当真以为,挨打只是挨打?”

      “若不打个两三百笞,”他慢慢道,“怕是没人会甘心。”

      乐宁猛地抬头:“两三百笞?那是要命的。”

      “不是二三十笞的事吗?”

      裴清看着她,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他们犯的是死罪。”

      “二三十笞——安不了民心,也安不了朝堂。”

      这一句压下来,帐中更静。

      “五十。”乐宁忽然开口。

      她看着杨长安,语气极定。

      “最多五十。”

      “再多——不许领。”

      杨长安没有立刻答。

      他只是看着她。

      “若陛下不放人呢?”

      这一句很轻。

      却像直接落在最深处。

      乐宁没有犹豫。

      “我有办法。”

      她说得不大声。

      却没有一点迟疑。

      帐中一时无人再言。

      杨长安与裴清都没有接话。

      他们都明白——

      她说得出,便做得到。

      可这一次的局——

      不是她能替的。

      也不是谁能替的。

      只能他们自己扛下。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